《寒冰向暖阳》且风夕

13、端倪

　　相比起夏暖阳在横店的浓情蜜意来，在青城的林默已经感受到九月故乡的冷意了。
　　林默手里拿着刚出锅的煎饼，烫的她直倒手，抬头望着高耸入云的新城建设的大楼，“小西啊，你说这栋光鲜亮丽的大楼里藏了多少污，纳了多少垢呢？”
　　白小西见她吃的香，后悔早上吃过早餐才来，老余家的煎饼那可是一绝啊。
　　他咽了咽口水，“藏污纳垢的事儿咱管不着，但是违法犯罪的事儿，我们可绝对不会放过。”
　　三下五除二搞定了煎饼，林默抹了一把嘴巴，走到前台，露出非常友好的微笑，“美女，你好，请问你们范董事长在吗？”
　　前台不知每天要接待这种打着各种旗号想见董事长的人，露出八颗牙齿的职业微笑，“请问您有预约吗？”
　　林默掏了掏自己衣服兜，又忙乱地在裤兜里找了找，来回将自己口袋翻了遍，终于从外套的内层找到了自己的证件，“警察，和范董事长来了解点情况。”
　　前台小姑娘见了证件，神色一正，知道警察来怕是因为范西城的案子，自然不敢怠慢，先将人迎进了会客厅，转身向秘书处打了电话。
　　白小西一进会议室就“啧啧”道，“范家，虽然是做工程起家的，这两年在房地产的投资倒是让他们挣了不少钱，这会议室顶咱两个大。”
　　林默没有理他，自顾自背着手在会议室里观察，墙上挂满了范西城的父亲范建新的各种奖章和照片，什么青城“优秀企业家”、“优秀组织”、“商业领袖人物”“年度影响力人物”等。
　　范建新没让他们等多久，人很快便到了。
　　人未到近前，已经热情地邀请林默和白小西落座，又督促秘书送两杯茶进来。
　　范建新个子不高，看上去不到170，年近六十，已经微微的有些秃顶，厚实的眼皮也因为岁月而耷拉了几分，但仍藏不住那双历经岁月的锐利眼睛，说话时举手投足间的举动，更是彰显着多年来属于上位者的习惯。
　　林默掏出笔记本，开门见山道，“范董事长，我这次来还是为了范西城的案子，想和您再次核实几点信息。”
　　“林警官为我儿西城的事情奔波，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只要能抓到凶手，我一定知无不言。”
　　白小西在林默的身后撇了撇嘴，这范建新在二十年前也不过是个没读过几年书的包工头，没想到说话这么文绉绉的。
　　林默不知是故意还是受了影响，说话也斯文了起来，“上次我问到您与小汽车发生碰撞的货车司机武国立是否认识，您说从未见过此人？”
　　范建新点了点头，“确实，虽说青城不大，但是我自认认人还可以，但却从未见过这个人。怎么，林警官，我应该认识他吗？”
　　林默扬起脸笑了笑，“范董多虑了，只是我们最近查到这个武国立在二十年前正好在您西城的工地附近开黑车，以为会有什么交集呢？”
　　范建新两个手的拇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是还是摇了摇头，“我没见过，但是我可以问问我们单位的老员工当年有没有见过这个人。难道这是我的仇家？”
　　林默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就是觉得有些巧，所以问问而已。”
　　“哦。那就好那就好。”
　　在林默低头记录的间隙，范建新那双微微浑浊的眼睛盯着面前的这位年轻警官眼睛却没有笑意。
　　“还有一件事，我发现魏雪的账户上这五年来，每年您都会给她打两百万，不知这是什么钱？”
　　刚刚一脸严肃的范建新听到她这个问题，松了口气，肩膀也垮了，“这些不过是替我那不争气的儿子给的些补偿罢了。都是我没有教好孩子，西城从小娇生惯养，惹是生非，这些钱里头好多都是魏雪跟着他需要擦屁股的钱，都是钱害了他啊。”
　　白小西在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教不好孩子还要怪钱，你怎么不怪上帝呢。
　　提到范西城，精明如范建新也老了几岁，沧桑了几分，“也是幸亏魏雪这孩子，自从认识她，西城比以前上进听话了很多。我私心里很喜欢，虽说只是三本毕业的孩子，但是人聪明听话，又管的住西城，要不是我太太死活不同意，我现在估计都有孙子了。”
　　说起魏雪，范建新似乎想起了自己那个短命的儿子，说着说着眼眶便犯了红。
　　林默忙递出纸巾，却被范董事长推开，从自己兜里拿出一手绢，揩了揩眼角的泪。
　　他是董事长，但也是一名普通的父亲。
　　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林默便带着白小西离开了，离开前范建新再三表示如果有需要他的地方，让林默尽管开口。
　　只要能抓到凶手，他范建新什么都愿意付出。
　　林默安慰了几句这位老父亲，出了门，问白小西，“你怎么看？”
　　白小西撇了撇嘴，“虽然没有证据，但是他肯定隐瞒了什么东西。”
　　“关于哪个问题？“林默掏出兜里的话梅糖塞到嘴里。
　　白小西受不了话梅的酸味，果断拒绝了林默的好意，“关于那个武国立的事情，他绝对有所隐瞒。对不对？”
　　林默笑了笑，用本子敲了敲白小西的头，“你啊，还是太嫩啊。走，既然见了爸爸，我们怎么能不见见妈妈呢。”
　　望着两人离开的范建新，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早就没了刚才的和蔼，脸上的表情阴沉不定，手中的雪茄云雾弥漫，张秘书站在一侧，冷汗出了一身。
　　范建新吞云吐雾，“那个武国立查过吗？”
　　“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和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事情。”
　　“他和那件事有关系吗？”
　　张秘书擦了擦汗，“我马上就去查。”
　　范建新压了压嘴角，“那个失忆的女孩怎么样了？东西找到没？”
　　张秘书忙将一份调查报告放在范建新桌子上，“这是那个失忆女孩近期所有的行踪和接触的人。东西一点线索都没有，他的住处太干净了，什么都没有。”
　　范建新走到张秘书面前，拿起那文件扇在他脸上，直到将人半张脸都拍红了，才作罢，“张力啊，你要搞清楚点，如果那个东西被警察发现，我们都要玩完。用点心，恩？当年在西城人见人怕的张哥，这两年是不是养尊处优地忘了自己什么人了。好好干，好日子才开始，但是垃圾也要清理干净不是吗？”
　　张秘书忙点头哈腰，表示马上就去办。
　　而林默此时已经到达了范家的别墅，真远，开车开了一个小时才到。
　　而且是范家的保姆开的门，等林默和白小西落了座，范太太于文华才姗姗而来。
　　不同于范建新的热情范太太于文华态度冷淡，“还有什么想问就问吧，事情都发生快三个月了，你们还在问问问，哼。”
　　林默对于受害者冷嘲热讽的态度早已习惯了，并不生气，这案子说是基本事实清楚，买凶杀人罢了，只是涉及到跨国取证和相关人员死亡和失忆的情况才让案子看上去复杂了些。正好局里遇上有个大案子，人员抽调不开，一直只有林默和白小西两个人主要跟进，所以进展确实不太快。
　　林默忙向于文华道歉，于文华穿着一身丝绸的旗袍，脸色蜡黄，黑眼圈极重，很不给面子的说，“有什么直接说吧。”
　　“您知道您先生每年都给魏雪打200万吗？”
　　于文华冷笑一声，“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俩有事儿。”
　　林默和白小西对视一眼，这话什么意思？是暗示魏雪和自己未来公公有染？
　　于文华扯着嘴角，语调略高，带着丝尖锐和沙哑，“魏雪那个贱货，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先是勾引我儿子，我不同意他们结婚，她便和范建新那个老东西神神鬼鬼不知在干什么恶心的事情。“
　　说起这个，这个中年女人，脸上立刻露出刻毒的表情，看着林默和白小西的样子，她继续道，“我以前怕别人笑话，觉得范家都是什么肮脏玩意，从未和人提起。如今我的西城没了，我也不在乎这个脸皮了，魏雪她就是个小浪蹄子，和她那个妈一样，身边的男人她一个都不放过。”
　　林默追问道，“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个事情范西城知道吗？”
　　这个问题，让本来就疯狂的于文华，眼睛里抹上了一丝疯狂，“怎么知道？我找人发现好几次魏雪和范建新在酒店约会，儿子和老子都不放过，你说恶不恶心。”
　　“西城知不知道啊。我猜是知道的，他有一次把小浪蹄子打的在医院起不来床，你说痛快不痛快啊。呵呵呵。”
　　于文华的磔笑声，如同厉鬼一般让人毛骨悚人，白小西努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于文华那得意的表情却猛地一收再次换上了深深的怨恨，“但是不知道她给西城下了什么蛊，他们马上又和好如初了。那个贱人死的好，死的妙，但是我的西城啊，我的西城，我可怜的儿。”
　　瞬间她便大哭起来，神情悲恸，哭得涕泪横流，一会儿骂人，一会儿痛苦，于文华精神状态已经很不好了。
　　家里阿姨听到女主人又一次崩溃，赶忙将人带回了房间。
　　白小西走出别墅都觉得瘆的慌，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才缓过劲儿来。
　　转身却发现林默眼睛清亮，这是她找到新线索时经常用到表情，“发现什么了，姐。”
　　林默摆了摆食指，故作深沉道，“不可说，不可说，天机不可泄露。”
　　白小西跟在林默屁股后头缠着她告诉自己，她却岿然不动。
　　秋风起，黄叶落，大雁南飞，游子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