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守恋人Ⅱ》郝幸福

11、chapter 11

　　冬日难得的晴朗。

　　午后，阳光扫走连日来低温寒冷的恶劣天气。

　　元叶心约尹优见面。

　　两个女人逛街、看电影、疯狂购物……

　　几千个日子不停流转，尹优第一次觉得无比放松。

　　原来，无论时间多么久远，有些感情却是永远都不会被冲淡的。

　　走出商场，尹优和元叶心谈笑着准备去右转街角的咖啡厅里稍做休憩。

　　走着，经过两名身着辣妹装的女人身旁，听见她们的对话。

　　“那个男人是不是卓逸？好帅！比杂志上更帅！”

　　“可恨啊！如果他未婚妻不是那么美的话，我说不定会有勇气上去跟他说一句话。”

　　尹优和元叶心同时顿下脚步，把视线移向她们口中的金童玉女。

　　一道俊逸的身影进入尹优的黑瞳。

　　双手微颤，尹优手中的购物袋滑落。

　　卓逸和陈诗慧从婚纱影楼相偕步出。

　　陈诗慧的手中捧着一束很大很美的满天星。

　　尹优站得笔直，看着他们钻进缓缓驶上来的一辆黑色高级私房车。

　　心直沉沉地往下坠。

　　“小优，那个男人跟班长同名，没想到他跟班长一样长得很帅。”元叶心道。

　　我们走吧。尹优张口说话，却发现没有声音。

　　她再试了一次，还是没有声音。

　　恐慌袭上心头。

　　“小优，这个男人很出名吗？我好像没什么印象，不过，也对，我几乎都不看报纸。”元叶心没有发现尹优的异样，她笑着回头对尹优说。

　　“我们走吧。”

　　试了好几次，尹优听见自己的声音，恍如隔世。

　　“嗯。”

　　元叶心牵尹优的手，才发现她的购物袋掉在了地上。

　　元叶心弯身想帮尹优捡起，尹优像掩饰什么似的赶忙把购物袋拾起。

　　尹优发不出声音的次数变得频繁，同样的情况出现十几次，时间也一次比一次长。

　　尹优心里很害怕却不敢看医生。

　　会议才开完，尹优起身要离开会议室。

　　“经理。”秘书叫住她。

　　尹优转身。

　　秘书把手中的两张卡片给尹优，“经理，是要回绝成昆联通还是祥和？”

　　两家公司邀约的时间重叠在一起了。

　　尹优开口，却发觉又没有声音了。

　　尹优把成昆联通的卡片给秘书，意思即选成昆联通。

　　“回绝吗？”秘书下意识询问。

　　尹优摇头。

　　秘书会意。

　　尹优扬扬手，示意秘书先出去。

　　明亮的会议室只剩尹优一人。

　　她抚着胸口，进而抚上喉咙。

　　是的，她抵抗不了对无声的恐惧。

　　不敢想象，哪一天再回到过去，生活在无声的世界里。

　　所以她不去设想。

　　这一次，她等得更久了。

　　久到她心跳加速。

　　久到她以为自己再也无法发出声音。

　　幸而，两个小时后，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长长吁了口气，她又躲过一回。

　　走出会议室，正要进办公室，手机铃声响起，伴随着震动。

　　她接起，是何庚。

　　“小优。”何庚说，“上个月的季度报表有些失误，怎么了？你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尹优开口，却无声。

　　躲不过了吗？

　　躲不过了吗？

　　她的喉咙仿佛有千斤重石压住，她无论怎么用尽力气也无法发出声音。

　　她的胸口一窒，任由耳边怎么呼唤，脑袋仍然是一片空白。

　　“何庚……”她再三尝试，终于，嗓音沙哑，几近无声，“我完了。”

　　泪顺着脸颊滑下，无声无息。

　　看着眼前的门板许久，尹优不禁害怕、彷徨起来。

　　她擦干泪痕，伸手握住门把，迟疑许久始终没有勇气打开。

　　可是已经无法回头了，不是吗？

　　打开那扇门，她抬头走进去。

　　看见尹优，张霞拿下挂在耳上的听诊器。

　　“名字？”张霞开始翻档案。

　　“尹优。”尹优抑着呼吸。

　　张霞找到尹优的诊断报告只用了四五分钟。

　　但尹优却觉得有四五个世纪那么久。

　　——少则十五天，多则三十天，你的声音会完全消失，不过，你不用太过绝望，在这个世界上有癌症的患者，癌症奇迹般消失，也有腿疾的患者，突然能行走，所以……

　　——我还有百万分之一奇迹的机会，是吗？

　　尹优坐在客厅呆呆地抚着礼盒上印着的几个烫金艺术字。

　　她一直坐到天亮。

　　缓缓抬头，看向壁钟上的日期。

　　今天是卓逸结婚的日子。

　　展开笑颜，扫除忧郁。

　　够了，已经够了。

　　至少，她还可以跟他说一声恭喜。

　　为这么多年来的执着画下句点。

　　老天还是很善待她。

　　她该知足的。

　　轻颤的翘睫沾着晶亮泪珠。

　　起身走进卧室，坐在梳妆台前，她慢慢地为自己上妆。

　　一个小时后，看着镜中的人，带笑的眸子，含着妩媚。

　　曾经，她擅长画画。

　　十年前的意外，她以为今生再也不会画。

　　十年后的今天，她替自己画出一张快乐面具。

　　原来，早在十年前，一切就已经有了伏笔。

　　打开首饰盒，水晶的玻璃饰品静静躺在高贵柔软的丝绒衬布上。

　　她把晶莹的碎钻别在黑色发中。

　　再取出水晶般明亮的项链，她小心翼翼地将精致的项链接口打开，将项链围在颈上，在身后系好，冰凉的玻璃石头接触到她的肌肤，却带给她近乎灼痛的感觉。

　　轻轻地将礼盒里的礼服取出，完全抖开。

　　一件华丽到极点的礼服，黑紫色调的礼服搭配一颗颗晶莹的水钻，发出璀璨耀眼的亮光。

　　顶级饭店，极尽奢华，觥筹交错。

　　饭店以各色玫瑰花及彩色汽球布置，及其浪漫。

　　设计师将饭店楼面的一半设置为露天，隔着一大片透明玻璃。

　　今天的管制不同以往，异常严格。

　　只要没有持卓尔天下所发出的邀请函的客人一律不准放行。

　　由于卓尔天下在商场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所以，收到邀请函的宾客皆是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现场气氛热络和谐，俨然是一场商业聚会。

　　休息室里寂静的氛围和室外的喧嚣大相径庭，恍若两个不同的世界。

　　“时间到了。”陈诗慧走进来，身着一袭雪纺纱的衣裳，满脸笑容。

　　筹备设计整个会场，包括菜色，都由陈诗慧一手包办，近一个月简直把陈诗慧折腾得疲惫不已，但只要想到就要成为卓逸的妻子，她所有的疲惫就都消失无踪了。

　　陈诗慧走向落地窗前那一抹挺立的身影。

　　卓逸身着灰黑色尊贵西装，有股莫名的魅力能够深深吸引住人的目光。

　　“那就一起出去吧。”啜一口琥珀色的酒液，卓逸对陈诗慧一笑。

　　在浪漫的音乐和灯光中，卓逸牵着陈诗慧的手，走进可容纳百桌的宴会厅。

　　四周不断闪起闪光灯，多台摄影机也同时开启，在众人眼中这是神圣美好的一刻。

　　尹优一踏进宴会厅便像尊玻璃娃娃般木然地找了一个角落的位子坐下。

　　即使现场宾客如云，嘈杂喧嚷，在她眼中却像是一场无声的哑剧。

　　等达官政要轮流致词后，卓逸环望宴会厅，一眼就锁住了坐在角落的尹优，对她邪魅一笑。

　　尹优的心口仿佛遭到重击，呼吸变得好凝重。

　　陈诗慧勾住卓逸的手臂，卓逸接过递到他手上的话筒，开口了——

　　“诗慧，谢谢你，谢谢你为我付出这么多。”他深情地说。

　　陈诗慧一阵心酸，落落大方，“我们之间还说什么感谢。”

　　宴会厅霎时安静下来，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对光鲜亮丽的新人，带着美好的期待。

　　陈经元坐在第一排，眼笑眯成一条缝。

　　尹优无法移开视线，她怔怔地望着卓逸。

　　卓逸的视线也在同时投向尹优，然而尹优看不透那莫测高深的表情所含有的意义。

　　“很抱歉，欺骗了大家。”卓逸再次开口。

　　在趋热的气氛中有五秒钟，所有的人全愣住了。

　　“我今天要娶的人不是诗慧。”卓逸缓缓下台。

　　宴会厅骚动起来。

　　焦点倏地分成了两边。

　　一边是陈诗慧，一边是卓逸。

　　不解女主角为何会在须臾之间便易了位。

　　“阿逸——”

　　陈诗慧仿佛从云端骤然被拉下，她难以置信地望着走离的男人。

　　陈经元脸上的欣喜也消失，难堪而不解。

　　众人无不屏住呼吸看卓逸的一举一动。

　　尹优毫无防备地看着卓逸走上前来，高大的身体自然而然地给她带来说不清楚的压力。

　　她骤然起身，下意识地倒退一步，心一窒。

　　瞥见她的动作，他面带微笑地走上前一步，执起她微颤的手在掌心贴合的同时，她用惊愕困惑的眼神询问。

　　他扬唇俯首亲吻她的颊边，他低语，“你穿这件礼服果然很美。”

　　她一震，蓦然扬首，见他黑眸辉亮地盯着自己，心韵乱了节奏。

　　“愿意嫁给我吗？”卓逸深深地看着她。

　　尹优直直地注视眼前的男人。

　　他正笑着，笑得那么灿烂，那么孩子气，好似不觉得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坏事，只是小小的坏心眼。

　　他执意的眼神令人无法抗拒。

　　尹优不知不觉紧张地揪住自己的领口，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快要跳出来。

　　宴会厅，鸦雀无声，似想要听仔细尹优的回答。

　　“为什么？”她不懂他，完全不懂他，心头突然泛起淡淡的苦愁。

　　“因为唯有这么做才能得到你全部的心。”他回答，幽深的眸海隐隐波动着连他自己也没察觉的温柔。

　　“卓逸——”她低哑唤他的名，泪雾朦胧。

　　他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颚，俯身覆上她的红唇。

　　这个吻激烈热情，没有给尹优任何喘息的空间。

　　他的舌直缠着她不放，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迷离的空气只一下即被浓烈的掌声化开。

　　众人纵使有再多疑惑也不会表现出来。

　　因为女主角的人选，男主角说了算。

　　“谢谢大家做我和小优的媒人。”卓逸彬彬有礼，点头致谢。

　　祝贺的掌声更热烈了。

　　“有一个很遗憾的消息，卓尔天下的重要元老陈总事已于日前提出退休的申请，为使陈伯能安心调养身体，我已经批准。”卓逸牵着尹优走到陈经元身前，举杯敬酒，“谢谢陈伯一直以来为卓尔所付出的一切。”

　　陈经元面色惨白，仿佛老了十岁，面色蜡黄，温厚的容颜被击溃，只剩下狼狈的皱纹。

　　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站起，接过卓逸递来的酒。

　　不知是故意或是真的未接稳，酒杯落地，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在陈经元脚下破碎的水晶高脚杯，深红色的葡萄酒洒了一地，蔓延着，如同……血液。

　　咚!

　　“爸——”陈诗慧惊叫，跑到陈经元跟前，慌张地扶住父亲。

　　陈经元捂着胸口，脸色涨红，艰困地喘气。

　　卓逸看陈经元痛苦的样子，面无表情，若有深意，“陈伯，你的心脏不好，真的该好好休息。”

　　陈诗慧扶着父亲离席。

　　离席前，陈诗慧震撼哀伤的美丽脸孔与喜庆的氛围形成一道强烈的光柱，仿佛冻结一般回头望了一眼吸引所有人视线的卓逸和尹优。

　　喜宴已到尾声，宴客们三三两两陆续离席。

　　“阿逸，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陈诗慧的声音颤抖。

　　她不相信卓逸竟然会这么对她。

　　一点也不相信。

　　她虚弱地挡在正要跨上玫瑰花车的卓逸和尹优面前。

　　那些她一手布置的红色都成了反讽。

　　卓逸的眼睛冷淡得不见一丝感情，“诗慧，对不起。”

　　“阿逸——”陈诗慧看向卓逸身旁的尹优，“都是她对不对？你被这个狐狸精迷住了。”

　　尹优心口一震，看着咄咄逼人的陈诗慧，一股窒重的罪恶感席卷了她。

　　“陈小姐，你听我说——”尹优的语调很迟疑，仿佛犹豫了很久才说，却被陈诗慧打断。

　　“我知道，你和阿逸有一腿，一切都是你这个琵琶精在作怪！”

　　陈诗慧的眼愤红，欲甩尹优一巴掌，手却被卓逸抓住。

　　“你太激动了，诗慧。”

　　卓逸带着无情的嘲弄，用力甩开陈诗慧的手。

　　“阿逸——”陈诗慧颤抖地大声指控，“你明知道爸爸对公司的赤胆忠诚，他一直帮着你，他根本没有提出辞呈，你只是一时被这个琵琶精迷住了，所以——”

　　“够了！”卓逸厉声。

　　他若一展柔颜可以融化每个女人的心。

　　但当他收起温情就是一根刺心的荆棘。

　　陈诗慧一怔。

　　“赤胆忠心，是吗？”卓逸浅笑，“我给陈伯的惊喜怎么比得上陈伯送我的？”

　　“阿逸——”

　　陈诗慧忽地倒退一步，所有的确定在一瞬间模糊。

　　“你父亲陈经元私下以高价秘密收购保守派董事所持的股份预备在董事会时运作好以此撤掉我的职位取而代之。”卓逸淡淡陈述。

　　“你骗我！爸爸他怎么会这么做？！”陈诗慧无法承受，“爸爸不会做这种事的，绝对不会！更何况他根本没有能力收购其他董事的股份。”

　　“你父亲已经跟金日集团谈妥了条件，对方承诺财力后盾不是问题，他利用七深货运八号码头的失火事件来达到目的，借乱流压低买进。再加上这几年，他一直暗自收购的有效证券，况且还有那么多已经受他拉拢的董事为靠山，这么庞大的压力，届时我不屈从也不行。”

　　卓逸神色鸷冷。

　　“你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利用我来报复父亲？你的温柔，你给我的期待，这些年来，你对我所做的所有的一切，全是假的？！”

　　陈诗慧身子顿僵，泪如雨下。

　　“是的。”

　　卓逸的目光和话语有着同样的冷锐。

　　陈经元利用卓逸巩固在公司的声威和地位。

　　卓逸利用陈经元的能力帮助自己。

　　现在整个集团的权力运作都在卓逸手中，所以，他选择以最高明的方式将陈经元从公司除名。

　　“怎么可能？！你对我从未认真过？你只是利用我？”

　　陈诗慧仍然拒绝相信。

　　“你父亲把你作为筹码，以为献上自己的女儿就能牵制我。”卓逸眸光沉冷，“诗慧，真的要怨，你应该怨的人是你的父亲陈经元。”

　　陈诗慧要崩溃了，摇摇晃晃站不稳，她近乎绝望地问他，“阿逸，你明知道我是真心的，明知道我爱你。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那么爱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诗慧，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父亲把你当一颗棋子，游戏要继续下去，我就一定要被动接受，所以，我也只能跟你说对不起。”

　　卓逸的目光清冷。

　　陈诗慧不能接受事实。

　　卓逸居然跟她演了五年的戏！

　　突然，陈诗慧面向尹优，眼中是愤愤地怨恨。

　　尹优脸色霎白，脑中一片空白。

　　卓逸挡在尹优面前，看向陈诗慧，目光幽深，冷冽的声音更胜冰刃，“这跟她扯不上关系。”

　　“阿逸，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陈诗慧觉得自己好不堪。

　　“诗慧，你的父亲或许比我更伪善。”

　　卓逸看着陈诗慧哀痛地流泪，面无表情，没有一丝一毫怜惜。

　　话落音，卓逸拉着尹优上车。

　　车子开走前，尹优看见车外的陈诗慧充满敌意的眼神和沉痛的表情，心猛地瑟缩。

　　“阿逸！”陈诗慧崩溃地大喊。

　　却唤不回远走的车尘。

　　当律师把结婚证放在尹优和卓逸面前时，尹优才回复思考能力。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恍若梦般虚幻。

　　她看着卓逸签好自己的名字。

　　她却迟迟不敢下笔，握笔的手微微颤抖。

　　卓逸注意她的每一个表情，眉微微拢起，猛地扳过她的身子，眸光深沉地凝视她。

　　“你在犹豫什么？！我已经愿意给你——你一直想要的，你还在犹豫什么？！”他不满地略微提高声调。

　　她的神色变了变，眼蓦然低垂，他低沉的嗓音重重拨动她的心跳。

　　“对不起——”当她抬眸与他对望时，她说，“卓逸，我不能跟你结婚。”

　　卓逸霎时间化成了石头，无法动弹也无法思考。

　　“下个月，我会离开清溪，再也不回来了。”她说。

　　“尹优，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他神色沉郁。

　　“对不起。”她只能这么说。

　　手机铃声响起。

　　尹优接起，她唤对方的名，“何庚。”

　　卓逸的心重重地往下沉，仿佛坠入无底洞，那无边无际的惧怕渗透到他的皮肤里几乎彻骨。

　　“对不起。”挂断电话后，她直面向他。

　　越过他，她要离开。

　　察觉她的意图，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紧紧抓住，眸光直入她的灵魂深处，“刚才在喜宴上，你对我的回应，我是不是该对你说声谢谢，尹小姐，谢谢你没有当众给我难堪？！”

　　沉默横亘在其间，过了许久，她轻柔地开口，“卓逸，我好想自私地拥有你，可是，我不能，将来你会后悔的。”

　　她的话全都刺进了卓逸的心脏，让他的心弦揪紧，钳制住她的手抓得更紧，“什么意思？！”

　　“卓逸，我不能跟你结婚，就是这样。”

　　她微笑，眼眸开始浮现雾气，她感觉自己身陷在泥沼挣扎着，想要呼吸，胸口却疼痛着透不过气。

　　卓逸的心房好像被人用手紧紧掐住般，隐隐地缩痛着。

　　“我从来不强迫女人。”他冷如冰的黑眸没有半丝温度。

　　他松手。

　　她往前走，不回头。

　　“我输给了谁？！”

　　他突然问，英俊冰冷得如同一座雕像，让人看不出他的思绪。

　　她的脚步停下，双脚变得很重，不单是双脚就连那颗心也越来越沉重。

　　“何庚？还是画上的男人？我输给了谁？”

　　他转过身，眯着眼睛望着她微僵的背影。

　　她的心绪忽然乱了起来，任凭她再怎么深呼吸也平定不下来。

　　她不回答，挺直背脊走出他的视线，而她的视线已模糊。

　　因为她的世界正下着倾盆大雨，而放晴的机会就跟回到从前一样渺茫。

　　“你跟卓逸结婚了？”何庚匆匆回国，神色难掩疲惫。

　　何庚在来的计程车上听到的。

　　“没有。”尹优别开眼，取出皮包里的钥匙，“我们去登记，我没有签字。”

　　开门，进屋。

　　何庚坐在沙发上。

　　“你打算怎么办？”何庚问她。

　　“走一步算一步吧。”尹优无奈。

　　“小优，其实——”

　　何庚欲言又止，他浑身打颤，复杂情绪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坦然吐落。

　　“何庚？！”尹优不解。

　　终于，何庚说，“对不起，其实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你——”尹优蓦地抬头。

　　急促的门铃声响起。

　　尹优的心猛地一跳。

　　何庚对她一笑，“去开门吧。”

　　尹优迟疑着打开门。

　　卓逸僵站在门口如一尊武士，杀气腾腾，凛然射向她的目光眸海汹涌着。

　　“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说了。”

　　她不觉地轻颤，打算关门以漠视忽略他的存在让他知难而退。

　　“让我进去！”

　　卓逸烦躁地咆哮，如一头遭陷阱困住的猛兽找不到出路，疯狂地猛踢门板。

　　“卓逸，你疯了！”尹优为阻止他，打开铁门，让他进屋。

　　当卓逸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何庚时，他阴鹜瞪她。

　　“你不让我进来是因为他？！”

　　妒虫毫不留情地啃咬卓逸的胸口。

　　“卓逸！”尹优吼他。

　　“小优，你们好好谈谈。”何庚起身，欲离去。

　　尹优摇头，用眼神向何庚求助，不愿何庚留她一个人面对卓逸，她怕自己会崩溃。

　　妒火熏红了卓逸的眼，焚烧他所剩不多的理智，他嘶声确认，“我输给的男人是他？！”

　　“没错，那个男人就是我。”何庚向尹优伸出援手。

　　“你——”

　　卓逸的黑眸灼烧着猛烈的火光，胸口炽热，断断续续不规则地起伏。

　　尹优连忙拉回他。

　　她像拖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似的。

　　“卓逸，你就这么输不起吗？”她下重药。

　　卓逸僵硬地转身看着她，如一尊古代的武士雕像战意凛然。

　　他忽地薄唇缓勾，越过她，大步踏离，拉开门，他说，“我怕输不起的是你们，尹优，玩弄感情是你的拿手好戏吧？很好，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是我输！”

　　然后是重重地关门声。

　　他走了。

　　尹优像虚脱般跌坐在地板上。

　　何庚看她，心痛低语，“小优，既然爱他，何必要这么折磨彼此？！或许，他并不介意——”

　　悲凉的笑从她唇畔绽开，“现在他不会后悔，但将来一定会，现在他不会介意，但将来一定会，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