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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青云州 顾念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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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被萧知衍刺死后,整个江湖都沸腾了。所有人都在哀叹血骨籍的流逝,而更多人是看萧知衍的笑话,堂堂青云州主,被自己的师哥和天下人搞得如此狼狈,自家灭门,南纪被下蛊,爱人失忆,心中唯一的信念也快崩塌。
萧知衍百无聊赖,走在路上,不断追问自己究竟这几十年到底做了什么,他看到眼前有一群小孩玩耍,不由得想起年少在青云州的时光.....
当萧知衍还是孩子的时候,他就住在青云州,是二殿下,跟哥哥一起上下学,今天是他们放学的日子。
“渊儿,来父亲这来......”武秉渊嘴角上扬,噗通一下闯萧枫的怀里,“父亲,儿臣今日午膳要吃糖醋里脊。”萧枫摸了摸武秉渊的头,爽快答应,他们走着走着就把萧知衍忘了,这是说的好听的,事实是他们根本不记得萧知衍这个人。
萧知衍一个人跟在他们后面走着,不吭声,他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感受,只是觉得今天的阳光很温柔,或许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草丛边有蝴蝶,他仔细端详,伸出手抚摸了一下,眼神呆呆的,纯朴的脸上挂着微笑,内心有无限的美好。
“你怎么不说话,下学为什么不欢迎哥哥和父亲?”萧枫扭头笑着说,眼神闪过阴鸷与烦躁,因为他看见萧知衍自己走着。
萧知衍立马笑起来,有点扭捏,小心翼翼说道:“你们对我很好,我想一个人走。”
萧枫无语凝噎,懒得多看萧知衍一眼似的,手搂着武秉渊的肩,吐槽道:“真是孤僻。”
三日后,是春游的时间,萧枫一家子都准备好了,三人在殿内等着马车,大夫人抱着武秉渊,“乖孩子,待会想去哪里玩?”并抚摸着儿子的头,像是呵护着上好的宝贝似的。萧枫牵着武秉渊的手,面带慈目微笑看着他们母子,他们一家是那样的温馨,仿佛可以冒出幸福的泡泡来。
树木光秃秃的,萧知衍蹲在树下用树枝画圈圈,殿内传来的欢声笑语都被他听了进去,萧知衍心里泛起酸涩,但他不知道什么是委屈,就一味地画圈圈,沙子随着稚嫩的小手划出形状,貌似是在画一个小人陪伴他,但他多想真的有一个人在他的身边,用臂弯深深抱住他。
小小的脸庞上看不出表情,他只感觉自己往下坠落,没有人接住他。
“走了走了。”萧枫踏过门槛,接应着武秉渊母子上马车,一前一后坐进车里,画面是那样的完美无缺,那么的完整,好像他们是世界上拥有幸福最有资格的人,是标配的对象,其余的人都不配获得一切美好的感受,都靠边站。
萧枫不经意瞥见蹲在地上的萧知衍,把话甩出:“跟着祖父祖母,别乱跑。”旋即目视着母子二人,笑着上了马车。
站起身子,萧知衍个子矮,看起来傻傻呆呆的,他眼里映出落寞,一步步朝祖父祖母屋子里走去,回荡在他耳边的只有叽叽喳喳的鸟叫,一阵阵的风刮声,想听别的声音也听不到,想看想见的人也不会出现在他的眼前。
萧知衍就坐在台阶上,抱着手臂弯下腰,百无聊赖看着周遭。
场地就剩下无限的死寂,能陪着他的只有不会动的椅子,泡在水池里摇摇晃晃的水盆,还有滴滴答答的时钟,这貌似是种巨大的沉默,席卷了萧知衍所有的感受,最后变得无声无息。
傍晚,萧知衍在府里捡到一把软剑,天色灰暗,这样的孤独,却令他感到了没有人知道自己存在下的安全感。这把剑亮又锋利,大气,萧知衍握在手里,为之开心,他觉得自己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是仅仅属于自己,不会被别人践踏,夺走,是件太好的事。
远处传来马车碾压泥土的声音,是萧枫一家子回来了,萧知衍有种不好的预感。
“萧知衍,你在干嘛?”回家的武秉渊看见萧知衍,不怀好意问道,“哟,你也拿剑呀。”武秉渊哼出冷笑,挑挑眉,眼里的讥讽快要溢出,随即伸个懒腰,仿佛接下来要干一件太轻松不过的事,按部就班就好。武秉渊慵懒地道:“娘,萧知衍偷东西。”
萧知衍眼里只有恐惧,和一丝丝的麻木,他一声也不吭,仿佛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迎面走来的大夫人走路带风,有一种要处置萧知衍的氛围感,眼神凶狠,“萧知衍,你偷什么了?”
大夫人揪起萧知衍的衣领,眼神逼近,威风凛凛,她整个人的被光照下的黑影笼罩着萧知衍,萧知衍仿佛是一只弱小无助的鹿,被一只充满狠厉的狼侵袭。“为什么总是让我每时每刻如临大敌,我的生命随别人拿捏摇摆,我的好坏对错任由别人谱写,我不是完整的,我生下来就没有资格获得幸福,我只能痛苦。”萧知衍心想,他想逃,却没那个勇气。
“以后你再偷萧家的东西,就滚出青云州。”挨了几下打,这件事就不了了之,萧知衍一个人灰溜溜地走了,只剩下背后武秉渊得意的笑和傲慢的身影。
分不清多少个日夜,萧知衍也逐渐长大,过了几年,他们都是少年,二小时后,是比武之时,青云州最吸引目光的就是两位殿下,萧知衍不愿意去,他害怕竞争,于是就跑到母亲那里,“娘,儿臣来看您了。”
“马上就要比武了,你怎么到娘这里来了?”萧九南道。
萧知衍眼中变得黯淡,“娘,我只想陪伴在您身边,为何要参与这些争斗.....”
“这怎么会是争斗呢,你作为青云州二殿下,没有推辞的理由。”他还没说完就被萧九南赶了出去。
比武大会开始,萧知衍一身白衣,英姿飒爽,但他眼里却没有野心,只看到在大堂坐着的母亲,他想让母亲骄傲,第一位出现在擂台上的是武秉渊,他叉着腰,目光凝聚在萧知衍身上,“师弟,敢不敢和师兄比试下?”
虽然萧知衍最怕的就是武秉渊,他此刻内心百感交集,但是,强烈的自尊心让他迈出了这一步,想起受到的屈辱,诬陷,在此时此刻,他淡笑,将声音均匀有力托出,“好。”
风萧萧,吹起他的衣袂,九南此刻从远处看着萧知衍,心里是无比高兴,旁边的武秉渊母亲,也就是大夫人,却等着萧知衍输,好像他们母子就是青云的笑话一样。
擂台是圆的,两个人站好,所有人都在注视他们,武秉渊剑眉冷目,横出一掌向萧知衍胸口打去,野心染上眉梢。
萧知衍侧身一下子躲过,有惊无险,他心里被这一掌吓到,但面不改色,眼神一凝,下一秒右臂嗖地打朝武秉渊命门逼去,武秉渊手稳准狠地接过这一掌,风声和功力震飞两人袖口,此时武秉渊猛地将面前抓他胳膊的萧知衍甩出去,不料虽然萧知衍力气小,但有巧劲,他直接向上旋转,连带着武秉渊两人同时向上来个周圈翻身,在场的萧枫脸上笑意停住,本以为萧知衍上场不足两回合就要倒地,没想到这小娃娃竟还站在擂台上。
稳稳落地之后,萧知衍以腿为手段,将武秉渊绊在地,武秉渊与此同时一掌瞬间攻击萧知衍,而萧知衍仰颈一躲,武秉渊又腿蓦地踹出时,被萧知衍一掌击溃,萧知衍笑意弥漫面庞,臂膀逼上武秉渊脖子,下一秒如果能腿部压制武秉渊的话,萧知衍就赢了,但是萧知衍害怕他报复,还是没有做出动作。
而恰巧此时武秉渊发现可以趁虚而入,他也双目因自己劣势早就逼红,他拿起腰间软剑,从倒地姿势借剑力弹开地面顷刻刺向对方,萧知衍快速向后三步并两步往后疾走,身轻如燕,而武秉渊好像怒极反笑地狼。
可能因为萧知衍气场不足,在剑袭来的那一刻,萧知衍眼里凝聚的自信顷刻间散开,无影无踪。
哪怕他身上是铜墙铁壁,他也还是惧怕面前一心要他死的人,怕死,不是,怕丢脸,也不是,是出于本能的畏寒畏强,还是被刺到了。
九南眼睛缩成一点,衣衫在她手里拧皱,担心起来,而她旁边坐着的大夫人,淡笑一声,悠悠然喝起茶来,看着面前捂着伤口的萧知衍,不语。
与此同时击鼓的鼓手“嘭”地震出最后一棒,震开局面,“哈哈哈哈。”这一声朗笑,结束了紧张的局面,大家将目光慢慢移开激烈的打斗,都看向萧枫。
萧枫一步步走上擂台,脚步沉稳有力,仿佛气定神闲,一丝紧张也看不出,“衍儿,无妨吧?”
萧知衍只觉得丢人,他害怕跟父亲对视,把目光放到远处的母亲身上,故作笑意回复:“儿臣无事。”
而萧枫看着此时胸口一阵阵起伏,双眼因怒气而发红的武秉渊,没有多说什么,结果下一秒,武秉渊一脚把眼前的萧知衍踹到地上,眼神傲然,仿佛是萧知衍的主人,继而哼出冷笑,“滚,你个杂种,以后别进我们青云州的门!!”
萧枫眼睛移到大殿的人群,发觉大家都在窃窃私语,为了平息升起的异议,他凌空的手拽住武秉渊的衣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群众,低声道:“渊儿,算了。”
“衍儿!”九南瞳孔紧缩,眉毛皱着,从座位跑向大殿中央,看着腹部中剑的萧知衍,她赶紧将人搀扶起来,所有的心疼藏进沉默里,她沉默不语,咬碎银牙,猛地扭头盯着萧枫,貌似要杀了他,而萧知衍只觉得自责,是他自己没有保护好自己,都是他的错,看着远处的人们议论纷纷,还有眼前父亲,母亲各自的神色,萧知衍只觉得心累,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放弃感,因为母亲地位低,闹起来又能得到什么呢,自己为自己伸张正义吗,不,他还不敢,任何人都帮助不了他们母子,又谈何希望。
“母亲,我们,可不可以回家。”萧知衍不敢直视九南眼睛,在他内心深处,母亲和父亲一样,当他们眼神凶厉的时候,他只想自己一个人死亡。
而此刻萧知衍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离开是非之地,离开权势之争,离开伤痕累累,心上像是狠狠捅上一剑,他眼睛散发着乞求,貌似摇尾乞怜又充满惊恐的小鹿,“咱赶紧走吧,可以吗?”
“这点痛都承受不起,要你有什么用!”九南一边斥责萧知衍,一边把萧知衍带回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