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鹊飞过麦田》喜鹊飞过麦田

5、04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人们总说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要韩若非说，五月也不多湟让。
　　进了五月后，白天的温度像是闹着玩一样，即可以二十度刚出头，也可以飙到三十六七度。今天可能还得加件外套，明天就需要雪糕救命。
　　进入五月后，老师们好像都变得和善了。往日格外暴躁的化学老师都和缓了语气，选择了一个相对委婉的说法骂他们，比如把‘蠢’改成了‘可爱’。
　　韩若非听到这个形容词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但是韩若非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周围的所有人都知道高考对这些学生的重要性，越临近这个点，周围的人们反而越担心学生的这根弦绷得太紧了。但确实这个时候已经慢不下来了。
　　“一年了，总要对得起自己嘛。”埋头在大大小小考试一年的高三生代表如是说到。
　　“我感觉自己也慢不下来了，没有别人推着也慢不下来了。”韩若非的同桌和韩若非这么说，“但我现在真的有些担心，万一呢？万一我真的考砸了怎么办啊？”
　　“没关系的。”韩若非安慰他，“考砸了就再来一次嘛。我们毕竟年轻啊。”
　　“再来一次高三多惨啊！”同桌白了她一眼，“又惨又丢人。”
　　“这有什么丢人的？”韩若非停下刷题的手，“其实我有考虑过再考一次的。”
　　“为什么啊？你不觉得很可怕吗？”同桌有些震惊。
　　韩若非想了一会儿，最后笑了笑，“可能吧。”
　　其实想着再考一次是她上辈子的想法。
　　她上辈子如同她考前的预期，考上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大学，学着自己都弄不明白的专业，四年下来，却感觉过的很恍惚。她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后来她回想自己的过往，觉得最后可能的原因是，不喜欢。
　　充满了任性的理由。
　　但是又有几个人是可以因为不喜欢就不去做呢？反正她是没有那个勇气的。甚至在她大学入学的第一年的寒假，她就有想过要不要再考一次高考，但是她终究是没有那个勇气，就这么在大学徒劳的蹉跎自己的岁月。
　　后来开始工作的她也想过，如果自己当时勇敢了一把，是不是现在就在做着截然不同的工作，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有没有钱再说，是不是自己会开心很多？
　　但是没有那么多如果。
　　她生活在小县城里，周围接触到的职业就那么几种，甚至更多的职业了解是从电视剧里，然而沉重的学业让她连接触电视剧的时间都没有，谈何专业选择，谈何职业规划。周围的大人们给的建议最多就是：“啊做老师吧！做老师挺好的，有周末有假期的，工资也不算低。”“考个公务员也不错了，稳定。”“考个编就行，清闲。”
　　总之，万物的尽头是考公。
　　但是她就是不愿意。
　　与职位无关，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考公。为了所谓的稳定和清闲吗？再说公务员也算不上清闲，有考公的同学说起来满满都是泪，比如经常加班，还好有偿。
　　韩而且若非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执拗在。她希望自己对得起自己的工作，也希望工作对得起她。
　　在她看来，公务员也是政府体系的一部分，政府的存在便关系到了民生。这个责任太过沉重，她扛不起。虽然很大可能，她有幸考了进去，但是投了大半辈子进去依旧在基层徘徊，但是她依旧觉得扛不起。
　　越接近基层，便越接近民众。越接近民众，便越觉得肩上担子之重。
　　她终究是一个没有勇气的人。
　　但是若问她想要做什么？韩若非依旧没有办法给出答案。说起来有些可悲，在她过往二十多年的生活里，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她一直是一个欲望值很低的人。用她妈妈的话来形容，一年只需要六套衣服，冬夏两季各两套，春秋两季共两套就够了。
　　饭菜能入口就行，她可以连续几个月只吃一模一样的饭菜而不觉得腻，清粥小菜可以，大荤大肉也行，反正到她这里喜欢的多吃不了两口，讨厌的也少吃不了几口，甚至可以说，她没有讨厌的，因为不管什么菜，做好了，她就吃。
　　整个成长经历里面，最让她妈妈开心的就是她青春期长身体的那段时间，食量剧增，一度超过了她爸爸，让她妈妈对自己的厨艺的信心一度膨胀。只可惜这段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她就又回到了那个不管什么饭顶多一碗的状态。
　　住宿条件的要求也不算高。她对住宿最大希望是单间，但是多年的寄宿生活使得她也能适应多人宿舍。
　　她初中住的宿舍是那种大通铺，几十平的宿舍里并排摆着十几张甚至几十张上下铺的床，几十个人一起生活在一间宿舍，一翻身就可能碰到旁边的人。冬天的时候很开心，因为大家挤一挤，可以多盖一层被子，很暖和。夏天的时候，天气热，就会有很多人挤在窗口的床上，企图蹭一点夏夜里偶然吹来的凉风。
　　她甚至还记得有一次夜里，宿舍里的人不知道怎么的，在半夜里突发奇想说，我们来唱歌吧！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半个宿舍的人的认同，部分未发表意见的人也没有反对，于是几十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就开始唱歌。唱的还不是什么流行歌，是军训的时候教官教的。本来巡逻的老师都睡了，硬是被她们唱歌的声音从床上起来了，拿着手电筒，气势汹汹的敲了敲她们宿舍的门。这件事最后自然不了了之，因为老师们并不能确定谁唱了谁没唱，每个人罚了一篇检讨了事。
　　后来上了高中，不大的房间里摆了四张上下铺，住了八个人。宿舍的外面是公共洗漱间和公共厕所。高中的生活较初中更忙碌，学习占了她们生活的绝大部分比例。上完晚自习回到宿舍的时间就已经是晚上十点了，自然没有那么多精力再去玩闹。
　　再后来，她读了大学。同宿舍的人都说宿舍条件差，她却不觉得。上床下桌，还带有一个柜子，一把椅子，夏天有风扇，冬天有暖气，这简直就是她想象中最好的寄宿条件了。
　　再往后，她毕业了，运气也还算不错，找到的工作提供住宿，两人一间。有柜子，有床，有小沙发，有洗手间，有一个小小的可以做饭的地方。除了水电费有些贵，她简直挑不出毛病。
　　她最大的希望大概就是那样，一个人租一个小小的屋子，下班回去后可以简单的下一碗面。
　　她过去挤过夏日炎热的公交车，挤过早上拥挤的地铁，坐过一天一夜的普快硬座，也在凌晨四点赶过早上的廉价飞机。
　　不得不说，在几千米的高空上看日出真的挺美的。
　　她在工作的时候将自己的生活塞得很满，却依旧不得解脱。

　　2016年5月23日 星期一 晴转多云
　　突然想起来很多之前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些唏嘘。
　　我直至今日依旧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终日忙忙碌碌，却像个没头苍蝇，一通乱撞，最后跌倒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我未曾发现自己原来这般吝啬，从未任何事情付出热爱。整日浑浑噩噩，像是一抹游魂，在世界游荡。这世间诸事像是与我无关，而我却盼着能与它有些联系。
　　是不是像个傻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