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羽衣舞》眼儿不媚

2、长安 站在街头，

　　长安！我终于来到了梦想中的长安！
　　站在街头，望着身边身着古装的行人，笔直的青砖街道，色调明快的木楼，远处隐约的皇城，还有更远处，金碧辉煌的宫殿，几乎激动得落下泪来。
　　我真的穿越了吗？还是，只不过做了一个梦？
　　将食指放进嘴里，闭上眼，重重地咬了一口，生疼。睁眼再开，平坦的青石街道还在，巍峨的城墙还在，古色古香的建筑还在，身边的人，依然穿着古装。
　　不是梦，我真的穿越了，我傻傻地笑着，忍不住振臂欢呼。
　　刚吼一嗓子，一阵风过，不觉打个哆嗦。看看这些古人的穿着，此刻应是冬末春初。我的穿着是单薄了点，肚子同时发出了咕咕的抗议，所谓饥寒交迫，我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说，一碗热汤，好歹可抵一件冬衣。
　　收回目光，前面就是一家酒楼。酒楼的门楣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繁体大字。我不认识那几个字，但是门楣上斜插着的酒旗，却是错不了的。
　　整整衣服，不露一点寒瑟之气，抬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一进大门，便觉身上一暖。我暗暗佩服自己的英明，举目四望，只想不出这古时的酒楼拿什么供暖。
　　小二很殷勤地迎上来，一边抬手引路，一边热情地道：“客官是远道来的吧，请问是打尖还是住店？住店的话我们这有上好的客房，打尖我们这里的招牌菜有......”
　　盛世大唐就是不一样啊，看看店小二这态度。我对小二点点头，道：“我要一间可以看见街景的雅间，先打尖，满意的话，也许住上几日。”
　　小二满脸堆笑，把我往楼上引：“好咧客官，在我们醉香楼欣赏长安街景，那是最好不过了。”
　　一边打量着醉香楼的装修，一边问小二：“醉香楼在长安排名第几啊？”
　　小二弓着腰，满面得意之色：“第一算不上，总是排在前三的。”
　　我点点头，心道，这里消费水平看来不低，管他呢。
　　大大咧咧地坐下来，把褡裢往桌上一放，象江湖中人一样，很豪气地道：“有什么好酒好菜，尽管端上来。”
　　小二高唱着去了。
　　等他一走，我就拍了拍褡裢，里面可是一文钱都没有。
　　我应该带点银两才对啊？我没想到，乔迁怎么也没想到呢？
　　还有，既然是去投奔李隆基的，为什么乔迁不直接送到李隆基的后宫呢？那些穿越小说里，女主一觉醒来，就出现在男主的眼前，多省事。
　　想一想，我摇摇头，人家那叫魂穿，相当于借尸还魂，原身是早就等在那里的。我这样一个凭空冒出来的陌生人，突然出现在李隆基的寝宫，不吓死他，估计他也会把我当刺客拿下。到时解释不清，小命有没有可就说不定了。
　　我相信乔迁早已替我安排好了一切。只是，他会让我的小李以什么样的方式闪亮登场呢？我有点好奇，却一点也不慌张。
　　也许，他一会儿就会来到醉香楼，鬼使神差地来到这个房间，然后我们四目相对，眼里冒出熊熊的火花？
　　也许，等我吃饱喝足，却掏不出钱的时候，身后传来淳厚的男声：“我替这位姑娘付账。”猛然回头，一位俊郎的少年正脉脉含情地望着我，躬身道，“在下李隆基，敢问姑娘芳名？”
　　也许，支着窗棂的竹杆突然断了，掉了下去，正巧打在李隆基身上。他满脸恼怒地抬起头来，一见我，便呆在了那里，然后，脸上的笑，象花儿一样徐徐绽放——这个桥段太恶搞了，明明是西门庆初遇潘金莲嘛。我忍不住呵呵笑起来。
　　笑毕，探头看了看窗外，倒真有几个华服公子走过，不过，谁也没有望醉香楼一眼。
　　想这么多干什么呢？该来的自然会来。我不相信自己，还能不相信乔迁？
　　想起乔迁，不过才分开，竟有隔世之感。原本，我们已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我还能见到他吗？我不免怅然。
　　酒足饭饱，只等结帐，李隆基为什么还不出现？
　　我有些急了，面上却不露声色。学着电视里的纨绔子弟那样，踏了一只脚在长条凳上，一只手拿了支筷子，漫不经心地剔着牙缝，不看候在一边的小二一眼。
　　小二挂不住了，再一次走了上来，陪笑道：“客官，请问吃得可好？小店的酒还不错吧？”
　　我打着哈哈，道：“好说，好说。”
　　小二看我仍没结帐的意思，狐疑地看了我几眼。我横了他一眼，他马上点头哈腰地下去了。
　　待小二的脚步声远了，我马上站起来扑到窗台上，恨不得眼睛里飞出爪子，把李隆基从长安城的某个地方抓出来。
　　这个乔迁怎么搞的？不行，得打个电话问问他，接下来应该怎么表演。电话？穿越的时候好象没带电话，带上了也没用，移动和网通都没在这建站，哪有信号啊。
　　正抓狂，门外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来了吗？我的心一阵狂跳，我的三郎啊，可知我等到花儿都谢了。
　　脸上的喜悦还未展开，便凝住了。
　　来的是醉香楼的掌柜，肥头大耳，腆着个大肚子，跟唐俑上的人物一模一样。后面跟着个黑塔一样的汉子。掌柜看上去倒还和气，那个黑汉子却是满面凶相，还没进门就开始撸袖子。再后面跟着那个小二。
　　黑汉子和小二在门口站住了，掌柜一个人踱了过来。
　　掌柜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我斜眼看着他，明知故问：“老板你好，请问有何贵干？”
　　掌柜咳了一声，清清嗓子，胖脸上挤出一丝笑：“小姐，时候不早，小店要打烊了。如果小姐觉得小店的菜不错，不妨在小店开间上房，或者晚上请早来？”
　　小姐？！看来女扮男装这招，真行不通啊。我就奇怪电视里的古人，竟那么傻，浓妆艳抹的女子，粉擦得都要往下掉了，居然看不出是女子。我可是脂粉未施一张清水脸啊。
　　掌柜眼睛一瓷，我忙把踏在凳子上的脚放下来，正正身子，双腿并拢，规规矩矩地坐好。
　　嘿嘿地对掌柜地笑了笑，“老板，我看你这里环境不错，打望正好，所以想多待会儿，烦请老板勿要打搅。”
　　掌柜也嘿嘿一笑：“小姐不如开间上房慢慢呃，打望吧。烦请小姐先把饭钱结了，小老儿这就叫人带小姐去看房间，再晚了，上房可就没有了。小姐你看可好？”
　　这个老狐狸，逐客令都下得这么艺术。我和他对峙了两分钟，他毫不退让地迎视着我。我只得硬着头皮道：“好说好说，先结饭菜，再开一间上房。多少钱啊。”
　　掌柜回头看了一眼小二，小二马上走上前来，道：“客官，一共是五十文。”
　　五十文是多少钱啊？知道了也没用，别说五十文，我可是一文钱也没有。
　　掌柜一直在那里含笑看着我，样子真是和气极了。
　　不如和他打个商量吧，我对掌柜道：“不好意思，老板，我身上没带钱。”
　　掌柜并不意外，淡淡地喔了一声。
　　我忙道：“你别误会，我不是来吃白食的。我在等一个朋友，他有事耽误了。不过你放心，他一准会来接我。”
　　掌柜笑了一声，慢慢地点头道：“难怪小姐等了这么久，我看小姐的朋友怕是要失约了。不过小姐可以告诉我，你朋友府上在哪，小老儿差个人替小姐跑这一趟。”
　　我该怎么说呢？告诉他我这朋友是当今圣上李隆基？他会不会把我当成个疯子？他不过是个酒楼掌柜，别说进不了宫；就算他本事通天，真见到了李隆基，李隆基也不认识我啊？没有天时地利人和，这熊熊的火焰怎么烧得起来呢？这火焰没烧起来，他凭什么要搭理我啊？
　　心里暗叫倒霉，再看掌柜，一双肥手搁在胖肚子上，依然笑眯眯地看着我。我忙笑道：“算了，谢谢老板好心，我这位朋友，呃，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这样吧，”我侧头，取下耳环放在桌子上，“这对耳环是PT990的，倒还值几个钱，老板你先看看。”
　　掌柜拈起耳环，眯缝着眼睛看了看，然后放在嘴里咬了一咬，皱着眉头道：“什么P什么T，什么东西？”
　　我忙解释：“就是铂金，铂金知道吧，比黄金值钱多了。现在市场价在300多了，而且绝对保值，就是稳涨不跌。”
　　掌柜把耳环扔回桌上，哼了一声道：“我只听说过黄金白银，这是你从哪弄来的破铜烂铁？敢问小姐是不是闲得无聊，到醉香楼寻开心来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老板，要不，你找个识货的人看看？”话一出口，我就知道不妙，我这不是拐着弯骂掌柜不识货吗？
　　掌柜却依然平静，他道：“看小姐打扮，也不是吃白食的。这样吧，小姐的府上在哪里？”
　　我的府上？一千多年后的重庆，只怕比皇宫更难进。我叹口气：“我家不在长安。”
　　掌柜皱眉道：“小姐家不在长安，又不肯透露你朋友的府上在哪里，这不是让小老儿为难么？”
　　我苦着脸道：“老板，不是我不肯透露，只是要见我这朋友，实非容易。”
　　掌柜终于失去了耐心，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衣袖往身后一甩，昂起了头，不再理我。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马上道：“老板，我帮你洗碗好不好？我帮你洗10天碗，要不，一个月？两个月？两个月你赚翻了。”
　　掌柜闻言，又开始上下打量我。不过，这一次的目光，可一点也不友善了。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掌柜突然阴恻恻地笑了，“放着小姐这样的人才，在我这小小酒楼洗碗，岂不是太委屈小姐了？”
　　“那，老板，你是不是让我走了？”我硬着头皮装傻。话未完，看见掌柜面色不对，忙道：“不委屈不委屈。我初到长安，人地生疏，老板若肯收留我，小女子感激不尽。”
　　掌柜哼了一声，道：“小姐不怕委屈自己，我却不得不为小姐打算。不然，小姐也不知道，醉香楼是个什么地方。”他脸一沉，对那个挡着门的黑汉子说。“胡四，你去叫牡丹阁的朱爷来一趟。”
　　牡丹阁？什么地方？《大明宫词》里，瑾娘沦落牡丹阁。难道掌柜要送我去青楼。就为了一顿饭钱，也太黑心了吧？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就算是拍电视剧，李隆基也应该出现了啊，为什么他还不出场？
　　原来，穿越并不好玩啊。
　　看了那么多穿越的故事，想到了各种可能，怎么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倒霉。
　　可恶的乔迁，都做的什么事啊。不能让我马上遇到隆基，那就把送我到一个富贵之家啊。让我成为某家小姐，有父母疼，有丫头侍伺，最好和李隆基有点亲戚关系啥的，这才方便剧情的发展啊。
　　为什么，我却被孤伶伶地抛在了长安街头？还碰上这么个恶毒的酒楼掌柜？封建社会就是封建社会啊，大唐盛世也杜绝不了此等罪恶。
　　我急得语无伦次，“老板，别，别，你听我说，你先叫胡四等一等好不好。”掌柜的脸色略有缓和，对胡四一摆手，胡四马上收住了步子，眼睛却狠狠地瞪着我，告诫我不要耍花招。我嘟囔道，“有话好好说嘛。”
　　掌柜在我旁边坐下了，悠然地看着我，笑道：“吃饭给钱，天经地义。小姐既然没钱，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抱起桌上的褡裢，急急地解开，一边道：“老板，我这还有样值钱的东西，这可真是宝贝。你不喜欢铂金，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褡裢，有点不死心，先把两件衣服拿出来递到掌柜面前，掌柜看也没看一眼，冷哼了一声。
　　算了，只能这样了。虽然舍不得，但是，没办法啊。
　　我心一横，拿出那本《唐诗三百诗》，对掌柜道：“我这里有一本书，老板你看看，可都是大唐名家的巨著。”
　　掌柜接过去，胡乱翻看着。
　　我一边察看着老板的脸色，一边急急地解释：“李白知道吧？诗仙喔。杜甫知道吧？就是那个诗圣。还有，还有白居易，你看《长恨歌》写的，赚了几千年的眼泪。还有杜牧、李商隐，人称小李杜的。还有这个，这个，无一不是名家。我原想着，把这些诗曙上我的名字，找个书局出版。现在，我愿意转送给老板，以后你就不用做酒楼的掌柜了，你就是流传千古的大诗人了，你想想诗仙诗圣都是你了，何等荣耀啊。”
　　“放屁。”掌柜把书往地上一掷，彻底失去了耐性，“什么李白杜甫诗仙诗圣，狗屁不通的诗句也来冒充名家。我看你就是承心消谴我！胡四，还不快去牡丹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