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难全 明月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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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我抬头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看了看窗外的菊花，不知不觉，我回宫已经一周了。在清朝其实是没有一周这样的时间概念的，我们现代所说的星期是源自古巴比伦的。巴比仑人把一年分为十二个月，七天组成一个星期，一个星期的最后一天减少工作，用来举行宗教礼拜，称为安息日，也就是我们现在的礼拜日。
来了这里这么些日子了，我仍旧不是太习惯古人的计时方式。天干地支，甲乙丙丁，子丑寅卯，一听到这样的词我就直犯晕，所以在心里我一直都偷偷的用自己的方式在计算着时间。
看了看有些偏西的日头，我在心里算了算该是下午两三点的光景了，人懒懒的赖在软榻上不想动弹，看了会儿词集有些昏昏欲睡。我摇了摇头轻轻笑了笑，在以前我从来都没有午睡的习惯，那时还总是笑爸爸每次吃了中饭非要睡一会儿有些浪费时间，可是自己现在这个懒懒散散的样子分明是犯了秋乏了。
把看了一半的词集顺手搁在一旁的矮几上，我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放松的往后一靠，舒服地躺在榻子上。闭上眼睛，那日在四爷府上的情形却清晰的浮了上来。
那日，看着四爷踏叶而来，微微的秋风吹过，卷起他飞扬的衣角。四爷走到我们面前停下，那拉氏早已领着我们按品级在一旁候着了，我因为算是宫里去的人倒是和那拉氏并肩站在了最前面。
我跟着众人给四爷福了身请了安，四爷伸手虚扶了那拉氏一下示意大家起来，然后站在那儿跟大家简单说了会子话儿。不知道平日里四爷回府时，府里的女眷是不是也要像今日这般郑重其事的出来迎接。听着他们的话，看着眼前的场景，我不禁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当日我出宫，随着四爷来到府里的时候他们好像就说着同样的话，做着同样的事。只是对我来说，有些事情却已经起了变化。那日的我站在四爷身后，看着他们一家人寒暄问候事不关己，今天的我却站在那拉氏身后对着四爷福身请安，看着他慢慢走过来似是像等待了千年这般。
摸了摸自己对着四爷不禁露出的笑颜，我的心里有些空荡荡的，这几日的朝夕相处已经让我们之间的关系起了变化。那日入府之时我尚能全身而退，而现在的我已经遗落了一颗真心。
四爷跟那拉氏说完话，转头看了我一眼，轻轻地一扫而过，可我却能从他眼中看到一丝笑意和安慰。我见四爷看我，就压下心里的胡思乱想也对他轻轻地笑了笑。笑意还没有从脸上褪去，那拉氏就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我一惊，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轩宁，天儿挺冷，别在这儿站着了，我已经吩咐人备了酒席，咱们这就过去吧。”那拉氏对我笑意盈盈地说道，我抬头对着她点了点头，恭顺地跟在她身后朝院子里走去。在那拉氏转身的一霎那，我突然觉得她的眸光一冷，难道刚刚四爷的笑，她也看到了。
进了主屋，下人早已按照那拉氏的吩咐备好了酒席。原本我还以为家宴会是一家人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但是一进屋子我就知道我的想法有多么天真。
屋子里按次序在两边摆了桌椅，主位上的那两付碗筷显然是为四爷和那拉氏准备的。各人都按着自己的品级入了座，那拉氏说这次的家宴是要谢谢我顺带为我送行的，所以我就坐在了四爷的下首。看着纷纷坐定的各人，我在心里偷偷的想着，果然是帝王家的威仪，仅仅是一个皇子家中的普通家宴，排场就好像宫中宴会的缩小版似的，规矩分毫不差。
那拉氏对着下人挥了挥手，就有人鱼贯而入为我们奉上早已精心准备好的膳食。四爷府里一向规矩严明勤俭持家，四爷又是信佛之人，所以虽说是宴会，菜色却还是比较清淡的。这样清清爽爽的小菜倒是很合我的胃口。我本是南方人，口味就是偏淡一些的，重口味的偶尔吃个一两顿还可以，多了就腻得慌。
今天一大早就出了门，一回来就去那拉氏那里，后来又因为要赴宴紧着打扮，想想我今天一整天都还没好好吃过饭，现在看着满桌的佳肴突然觉得饥肠辘辘。
今天炒的莲藕丝很合我胃口，我正低头猛吃，突然上首传来了那拉氏的声音：“轩宁，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爷，我敬你一杯，”说完举杯看着我。我拿起桌上早就有下人添满的酒杯对着那拉氏举了举，放到嘴边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一仰头喝了下去。
在现代的时候我酒量就很差，属于一杯倒的程度，而且有一个让我实在不愿意喝酒的原因就是我一碰酒就脸红。所以虽然高中毕业后大大小小的同学聚会参加了无数次，我依旧是只喝我的软饮料。
透明的液体一入口我就条件反射的皱起眉头，等待预想中的那股辣劲，可是过了一会儿，出乎意料的，这酒绵绵柔柔，香香的酒味中还带了些甜味儿，是米酒。我咽下嘴里的米酒之后对着那拉氏亮了亮杯底，那拉氏看了看我竟然拿帕子掩嘴笑了笑。身边的女眷都如那拉氏这般看着我低低地笑出了声，我把杯子放回桌子上，看着他们的笑脸不明就里，抬头看了看四爷，他清冷的眼里竟然也有了笑意。
低头想了想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我突然张了嘴，差点叫出声来。真是电视剧害死人，平时看那些古人喝了酒都是这么冲人家亮杯底的，我刚刚竟然不过大脑的也做了那样的动作，可是作为自小在宫里长大的淑女，我是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做这样粗俗的动作的。
“轩宁真是豪爽呢。”那拉氏见我脸上讪讪的就快有些挂不住了连忙出声帮我打了圆场，我听得她这么说干干地笑了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哼，就她花样多，也不知从哪儿学的，”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四爷突然开口说了句，说完了还看了我一眼。这话说的，也不知道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我偷眼看了看四爷，见他的眼睛黑黑亮亮的不禁在心里也笑了起来。
大家笑了一阵也就自顾自聊开了，我乐的清闲就专心对付眼前的食物。吃了一阵，感觉自己的胃里填满了东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想着吃饱了真是满足，我拿起杯子抿了口水，抬头打量起屋子里的其他人来。
钮钴禄氏和耿氏坐在一起，现在正低低地不知说些什么。李氏坐在我对面，不时的喂着怀里的宏时吃着东西。宏晖一个人由下人服侍着，我转头看着主位上的那两个人……相敬如宾。
一家人其乐融融，各居其位，只有我是外人。突然一阵失落不期然的涌了上来，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出我的不妥，我连忙低下头拿了杯子假装喝水。
对于感情其实我是个胆小鬼，在现代我就没谈过恋爱，只暗恋过人，我一直都害怕，害怕自己说出口的爱不被人珍惜，害怕受到那种伤害所以宁愿只是在一角看着喜欢的人，关心他。在现代爱还能大胆可以说出来，可是在这里呢？在这个将女子的三从四德看的比天还高的封建社会，我还有资格去爱一个人吗。虽然现在四爷对我似乎是有些特别，但是他一天不说明我就一天不敢确定，到底这是不是爱，还是只是逢场作戏，毕竟在这样混乱的时候什么都是可以利用的，更何况只是这看不见摸不着的感情。
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其实我还真是高估自己了，我一个女孩子无权无势的，有什么好被人利用的，唯一有些价值的便也就是康熙的宠爱了。只是我也不能确定这样的宠爱是会一直持续下去，还是在某一天会戛然而止。想到了这儿，我突然悲哀的发现我能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的条件竟然是另外一个人对我的宠爱，原来曾经令我骄傲的独立自主，在这里竟然只能去见鬼，我拿着杯子的手微微开始颤抖。我拉了拉衣领，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为了能让自己生活的轻松一些，无论如何也要让康熙对我的宠爱持续下去。
抬头看了看四爷抿着的嘴角和那拉氏说话的侧脸，刚刚感到的欣喜和温暖竟然在一瞬间褪去了。我低头盯着桌面，我还是我，依旧只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关心我在乎我吗，那一双前一刻还盛满笑意的黑色眼眸，会不会在下一刻就变回清冷？
“啪”，一滴水珠滴在了桌子上，我匆匆伸手擦去。我看着桌上未干的水渍，坐在那儿呆呆地想着，好好的哪里来的水滴，下一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竟然发现我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泪流满面了。
“轩宁，怎么了，怎么一直低着头？”那拉氏许是见我有些不妥关心地问我，我顿了顿，皱起了眉头，然后捂着嘴抬头口齿不清地说道：“没事，咬到舌头了而已。”“呵呵……”一时间屋子里又充满了笑声，各个都看着我笑，宏晖笑地前俯后仰，钮钴禄氏和耿氏有些压抑地低低笑着，李氏虽是也和众人那般笑着眼里却有几分讥诮，那拉氏依旧是那样大方得体的拿着帕子掩着嘴笑，而四爷却怔怔地看着我，清冷的眼里竟然有些惆怅和不舍。
“哎呦，格格，你怎么在这儿睡，当心着凉了，”耳边传来芳儿大呼小叫的声音，我睁开眼瞪了她一眼，“你这个没眼力见的家伙，怕我着凉拿毯子过来给我盖着不就行了，干嘛吵醒我。”见我说她，芳儿委屈地翘了翘嘴：“真是好心没好报，奴婢就知道格格这会子该睡着还特意过来叫醒您免得您走了困的，哪知道格格竟然不领情。”我看着芳儿一脸委屈的样子，坐起身来靠在榻子上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起来了吗。”
让芳儿给我倒了杯水，我又顺手拿起刚刚搁在一旁的词集读了起来。原来高中的时候我就没认真背过诗歌，现在才觉得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我怕到时候中秋宴上皇上突然兴致好要吟诗作对，我想着要预先想好几首应应景儿，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发现我背的那些诗都零零落落的，实在没有办法了我这几日只能零时抱佛脚抓着诗歌集子不停地看。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那日四爷府上家宴之后四爷就跟着那拉氏回了房。我一个人回到屋里细细收拾了要带回宫中的东西，来的时候只拿了一个包袱，现在回去的时候东西却堆满了屋子。看着自己零零散散攒地东西，我无奈地笑了笑，当初买的时候就怕自己回了宫就再也出不来了，所以就想着要把北京城里好玩的好吃的都搬回去，只是有些时候物是人非，不知在那森严的紫禁城里再把玩这些东西，再吃这些美食的时候还能否有这份享受呢。
收拾的差不多了，我正准备躺下，突然外面一阵响动，我开门找了个人过来问了问：“怎么了，外面这么大动静？”“回格格，是主子回来了，”那人说完就跑走了，估计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办。我站在门边低头想了想：四爷不是去那拉氏那儿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掩了门，坐在桌边等着人给我端热水来洗漱，一边细细检查了一遍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进来吧，把水放架子上就行了。”我想着是给我打水的人回来了，就头也不回的说道。
“这些东西就这么稀罕，我进来你连头都不舍得抬下。”身后传来了四爷轻轻的声音。我一个激灵立马直起身，回头看着他，急急地说道：“你进来怎么都不说一声。”听了我的话，四爷嗤嗤地笑出了声：“我是敲了门，等你说进来才进来的。”我听了四爷的话，顿时觉得自己理亏就走到桌边给四爷到了杯水递过去，“什么进来不进来的，跟绕口令似的。”“什么？”四爷喝了口水抬头问我。“没什么。”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就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四爷静静地喝了一会儿水，我也干坐在一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四爷突然站起身像是要走了，我也连忙起身送他。看着四爷出了房，我刚要关门，他突然回过头来，亮亮的眼睛看着我说：“明天我会派人送你进宫的。我……”我看着四爷等着他把话说完，可是站了一会儿，最后四爷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转身走了，就这样把我留在原地，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他刚刚没有说完的是什么话。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我轻声念出了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难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