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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寒霜映出并头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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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只有几天,我无法在家多待,转天就回学校去了。母亲带着两个女佣送我,路上与我说了些家里的事。
清政府下了死命令,各地县官严格搜查百姓家里的余粮余钱,交由清政府缴纳拖欠西方国家的赔款,父亲不愿做这些劳民伤财的事,又接到通知说若是哪些地方交不上钱款,地方县官必须引咎辞职,政府另派他人来接任,如此,父亲的县令怕是当不了几天了。昨日处理的那起子舞弊事件,恐怕是他最后处理的一门官司。这些事情父亲并未说于我听,也未写信告诉哥哥,只他们夫妻俩知道。母亲心里慌乱,这才在我临行前告诉我。
我听罢倒也不觉可惜,父亲虽没了官职,但这些年家中积蓄足够我们一家人衣食无忧了,况且清政府如今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好去处。只是苦了那些百姓,父亲不做的事会有别人来做,这年头,老百姓手里怎么会有余钱?到时候收钱收粮不可避免不说,稍有不慎,性命都没了。我们势单力薄,也确实无法为他们做些什么。我安慰了母亲几句,叫她不必忧心,无论如何我们家也不会缺了钱花不是?这世道只有真金白银才能让人活的安心。母亲果然不再担心,又谈起了我的亲事。
我对自己的亲事倒是没太多的想法,只是很羡慕父亲母亲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婚姻状态,父亲有权有势却一生只娶了母亲一人,虽然偶尔夫妻俩也会吵嘴,但相比那些没什么本事却三妻四妾往家里抬的男人,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母亲在绍兴为我寻找合适的人家,我却在杭州读书,这与礼教不符,身为女子在外读书抛头露面且不裹脚,这与女德不符。但我的学业不能停,我的人,也就是这么个人了。父亲的县令已经做到头,旁人对我的嫌弃慢慢开始明目张胆,从前只敢背地里说道说道的人们,都敢当着母亲的面说我的不是了:“女子无才便是德,你看她如今什么样子,都要说亲了还在外面野,这种女子谁家敢要啊?” 更有甚者,直言:“哟,朱县令家的女儿还要成亲啊,我看她又不裹脚又不学礼,以为朱县令要养她一辈子呢!” 就这样过了一年,也没找到合适的人家,母亲就有点着急,托人写信给我,问我的想法。我回信说不急,杭州女子师范是四年学制,如今才两年,等我毕业了再谈这些也不晚。母亲不许,但也不让我操心,自己想办法去了。
两个月后,突然收到母亲的来信,信里问我是否记得绍兴周家,周家与朱家历来就有结亲的传统,如今周家虽没落了,但各家有各家的活法。周家长子周豫山年前刚过十七岁,刚好到了适婚年龄,他原先在水师学堂读书,前段时间清政府送学生出国留洋,他被推荐去了日本,如今也在日本读书。前些日子,周家来人,说要给家里的大儿子说亲……
我读完信,心里大概有了映象,这个周家,莫不是上次回家在衙门遇到的那个周家?
母亲说若我没什么意见,她就定下这门亲事了。我回信说好,但只是订下,大约要等我毕业才能成婚。毕竟我这样的条件,以后嫁不嫁的出去都不一定呢,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家里拖累父亲吧?母亲说他人在日本,当下也是回不来的,让我安心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