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一条洛鱼

2、过往 曾经的他

　　执事先生出生于某个名不见经传的男爵家，但他是被亲生母亲遗弃在深巷中的孩子，原因有许多不祥的黑发，或许还有沉默冷淡的性子，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男爵有太多的孩子，也有太多的债务无法赡养他。

　　他是最先被抛弃的孩子。那时才几岁？他粗略算算，大抵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已经有些懂事，明白自己的命运。他在巷子里望着离去的母亲时也没有落泪，他想一向温柔的母亲或许会忍不住回来。

　　但是一次也没有，他只有靠自己苟活。

　　受尽欺负，活的那么卑微，如同草芥。

　　他去荒野趁夜摘花进城早晨叫卖，他与流浪汉打架为了夺回一块硬面包，他露宿街头被人视如野草。

　　在等待中会让人产生什么样的情感？

　　大抵只有怨恨。

　　第一天他想，如果母亲来接他，他会感激她的施舍，但是十天，百天，乃至于几年过去，她都没有来，于是他不再想她，开始怨恨，开始冷笑。

　　他怨恨所有让他不幸的人，开始拒绝所有的善意。

　　所以那一天，当那个小小的姑娘仰头说要买下所有的花，并递过来面包时，他只是冷笑，然后讥诮道，“我并不需要你的同情，大小姐。”

　　或许是因为年纪太小，小姑娘没听明白他的话，但对大小姐这个词非常熟悉，便对他露出了微笑。

　　他只是冷笑一声，以为她只是所谓的伪善，并没有收下面包。

　　但他那时低估了小姑娘的难缠程度，她每天都来给他送面包，买下他所有的花，不管他什么表情，都只是傻乎乎的朝他笑。

　　后来他才知晓，她听她母亲说，未来的领主要让领地的人变得幸福。所以她自己跑出来，做未来的领主，去帮助那些不幸的人。只是那时他从未察觉到他的不幸，只是向命运不公，书中编织命运的三女神是如此的顽劣。

　　她的好心或许吸引了眼红的人，即便她给了每个人帮助，但人心不足蛇吞象，他打了很多架，然后拒绝了她所有的善意，“大小姐，收起你的所有伪善，我说过，我不需要你所谓的帮助。”

　　大概是他语气有点凶，她愣了一下，转瞬却又问道，“你不喜欢面包吗？那我送你其他的好吗？你会稍微开心一点吗？”

　　他没有理睬她，只是把花全部丢在她身上，看着小姑娘退后两步，然后从她的小包中拿出一颗亮晶晶的糖果，还是傻乎乎地笑，“那我把我珍藏好久的糖送给你吧，要开心啊，哥哥。”

　　野花零碎地挂在她的发丝上，她眨着像宝石一般的眼，递给他一颗晶莹的糖果，眼眸中倒映着脏兮兮的自己，她好像要触及他的内心，他竖起了他的保护。

　　“哪有什么平白无故的好心，不要试图用这些来打动我，收起你那居高临下的怜悯。”他打断她的话，推开她试图靠近的手，小姑娘的护卫靠近，他退后几步，却见小姑娘把那颗糖放在地下，郑重地弯下腰，用力拭去了泪，然后说，“对不起。”她并不知道怎么道歉，但是她觉得应该这么做。

　　那么一刻，他无言了，但小姑娘已经和他的侍从离去。糖在地上闪闪发光，包装纸是淡淡的红色，他忘了那颗糖许久，最后在暮色中拾起了它，放入口中。

　　是玫瑰的味道。

　　那颗糖的滋味是如此甜蜜，确实是小女孩会喜欢的食物。

　　她似乎想把最好的东西给他，她似乎是真的想要救起他，带他浮于海，仰望天空。

　　那一刻的遗憾与后悔，藏于心底，却耐不住生根发芽。

　　他的生活回归于从前，摘花，打架，白眼，还多了后悔与遗憾。

　　最是意难平。

　　似乎只有她每天来的那段时日，他才能像个人一般。

　　他以为他不会再来了，但他总是会想起她，想起她的温柔，想起她那时对他说过的话。

　　但在玫瑰盛开的季节，她在某个清晨，一人到来。

　　在他手上买下一朵玫瑰。

　　小小的姑娘，有金色的长发，玫瑰就盛开在她的眼中。

　　他不知道他那时的目光，是含笑的，像是在看一颗星星。是啊，那的确是一颗星星，还是长在玫瑰中的。

　　他想，如果跟她走的话，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于是他选择了那个最为冒险的决定。

　　于是当他见到那一位夫人，听到她的邀约那一刻时，他毫不犹豫的同意了。然后，如约在公爵府，见到了他的大小姐，他将永远效忠的人。

　　“愿意为您效忠，大小姐。”他弯下腰，执起她的手，却没有吻下。

　　他还不能去亲吻那朵玫瑰。

　　执事先生大概是在那一刻开始成为自己，他不再是被男爵遗弃的孩子，也不是苟活的乞儿，他就是他自己，那个永远忠于大小姐的先生，她永远的执事。

　　那个姑娘，他的情之所钟。

　　他永远不会离开她，就像他答应那样，永远只效忠她一人。

　　即便执事先生不知道，她也在守护着他。

　　如此笨拙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