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年》古月文言

1、第一章

　　私立学校得新学期就像大换血，走了一大批，又来了一大批，可我还在这里，三年了，也是“老学长”了，挺好。
　　“听说新来的有个男孩子挺好看的，高高的，小麦色，喜欢打篮球”“真的，假的”“张老师说的”“嘁，灭绝师太，就灭绝师太，还张老师，虚伪”“那你凑过来听什么，你以为人家会喜欢你，做作女”“你说谁呢，你信不信我告你……”
　　叮…………
　　更年期的，自觉学识满满的，却和我一样的，只能待在私立学校的，英语老师走了进来，不用看，只听高跟鞋，就知是她。踏、踏、踏……
　　“安静，安静，那谁，窗外的风景那么好看嘛，都上课了，还看”
　　窗外的落叶，绿的、黄的、褐的、黑的，全落在冰冷的土地上，一层覆一层，我是如此喜欢这入秋的日子，冷热交替，刺骨燥热，可，初秋，短暂啊，绿色一阵风过，雨落，就只剩黄色，我肯定要多看看。
　　“还不给我转过来，古月，你聋了吗，待了三年，还不懂上课的规矩吗？”
　　我机械似的转头，低头，画叶。
　　“今天，我们来了几位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
　　掌声静后。
　　“请新同学做一下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
　　……
　　耳边又想起了花痴声，也是，能入人眼的风景都会让人唏嘘。
　　“大家好，我叫寸心，喜欢篮球……”
　　寸心。一根一茎一叶长，根深茎粗叶繁茂，根泥交织，如胶似漆，寸寸入泥心，泥心终入骨，入骨根重生，重生根如泥。也许人家只是上错户口了，哪有那么多刻骨铭心。擦掉画板上写的文字，翻了画纸，画了泥土和根。
　　“你好，新同桌”
　　我前看看，左看看，右看看，都有空位，干嘛做我同桌。
　　“老师，我不要同桌，我颜料太多了，怕弄脏别人”
　　“我不介意”，那人就真的一屁股做到了我的旁边。看来，这人语文和听力都不好，人都已经坐下来了，那我就懒得收拾了，麻烦。
　　入秋的叶，每当落下时，都不受自己控制。
　　“古月，收拾一下你旁边的东西，画画的比书本还多，你是来读书的，又不是来画画的，真是的。”
　　“哦”
　　“你……”，高跟女颤抖着……
　　旁边那人自己开始收拾，所有的东西一顿乱塞，拿出书本，开始上课。我无语，还不如不收拾，虽然我不在乎，也不这样敷衍老师吧。完全忘了别人是在给我收拾东西，自己还嫌弃。
　　高跟女一看，便不做声，白了我一眼，开始上课。这叫寸心男的，是她亲戚儿子还是咋滴，这么在乎，也没有见做邋遢鬼旁边的人，那么大声的抱怨，直接忽略，真厉害。
　　画笔和纸的摩擦，悦耳镇静，使人放松愉悦，要是没有人盯着，更好了。
　　我…… 干嘛扯我头发，这人肯定神经病，画画重要，我忍。刺耳的画笔声响起，原本该成型的一笔，活生生戳破了我的纸，这个变态，捏我脸。
　　哐当一声，画板画纸飞到了那人身上，还有我的声音:“你是大变态吗？”
　　“古月，我是不是太放纵你了，你给我出去站着。”
　　“还有你，寸心，也给我滚出去。”
　　两人像不挨边的落叶，在同一块地上覆着，各自留着间隙，一个黑色，一个褐色，互不打扰，直到我脚麻。
　　“干嘛摸我”
　　憋笑声传来，那时便觉得，这张褐色的叶子，是有病的大流氓。
　　“感觉你一个男孩子像洋娃娃，我就捏了”
　　真的是流氓，口水都不想浪费了。
　　“喂，你生气了啊”，那流氓突然就过来了，吓我一跳，我正想着如何补救那叶子呢。
　　“没”
　　“那干嘛不说话”
　　“浪费口水”
　　脸上又被捏了，我……
　　“疯了吗”我拍掉他的手，大声喊。
　　“你俩站不住，是不是，那下去给我跑步”
　　哪怕掉于不同树，也会机缘巧合的交织、融合、化作泥。
　　我转身就走，那臭流氓，爪子又搭我肩上了，搞得像好兄弟似的，甩也甩不掉，谁叫先落的叶子，除了借助外力，是没办法翻身的。
　　我只知道，男女之间有天生的体力之分，没想到，男男之间也有，流氓跑的大气不喘，我就差手脚并用了，等老师说停的时候，我已经迈不开腿了，感觉自己就在停下的那一刻，差点升天。突然，有一只手，扶着我的腰，让我有了支撑，才没有摔，都这个时候，脸皮就不重要了，让我们一起忘记前几分钟的剧情。
　　“这样可还行”
　　“嗯哼？”
　　“答应我一事”
　　“你说”
　　“先录音”
　　“告你私藏手机”
　　“你没有？”
　　“录不录”
　　录好音之后，在流氓的热心帮助下，我终于看到了，我最爱的桌子和凳子，然后，扶着我的手，也在不经意间，收了回去，没有了支撑，只感觉手扶的地方，有点疼，可能我太依着流氓，流氓没办法，只能用力。
　　像死了一样的趴在桌子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饭时间了，教室都已经没有人了，除了旁边的流氓。
　　“还没有走”
　　“一会儿”
　　“我走了”
　　“等等”
　　我被他一把拉住，又坐回了凳子上，然后，流氓居然把我的腿抬了起来，我的天，他要干嘛。
　　“放开我，你真的是个流氓”
　　流氓直接忽视我的大叫，看了我一眼，没有做声，然后对我着的腿不紧不慢的按摩起来，先是大腿，慢慢向下，直到我的小腿，我开始有点醉，因为好舒服，好困，我又趴着了。
　　“起来”
　　“怎么了”
　　“换一边”
　　“好”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就已经坐在了流氓腿上，这个姿势好奇怪，但是流氓腿好软，比我家沙发更想让人陷进去，可是，这样子好按嘛，于是我转过头问他，
　　“你方便不？”
　　我的耳廓擦过他的脸颊，暖暖的，软软的，呼出气体在他脸上回旋。寸心低声说了一句，我没有听清，我的脸与他的脸离得更近了一步，也只能看清他的侧脸。像极了风作用下的两片叶子，摩擦，粘连。
　　“转过去”
　　大手按着我的后脑勺，我在力量的作用下转了过去，感觉自己的头发再次如气体般回旋在他脸上，我感觉他有点僵硬了。虽不是艳阳天，但两片粘连的叶子，也是会发热的。
　　“你大腿硬了”
　　“我尽量放松”
　　感受他的双手在我的下肢揉、捏，我像无筋骨的叶子，把全身的重量，沉溺般的贴于他，然后，趴在桌子上，又舒服的睡去了。醒来的时候，已经错过午饭时间。但我还在他腿上，其实很纳闷，他不脚麻吗？
　　抹了抹嘴角，没有口水，遍转头问:
　　“吃饭嘛？”
　　“我脚麻”
　　“啊！”
　　我咻的一下，就坐到了旁边位置上。
　　“没事吧”
　　“没事”
　　“我去吃饭了”
　　“睡了这么久，以为你不饿”
　　这……只能呆呆的看着他，想着这一天早上的事情，有点恍惚。入秋的叶子凋落会养育大树，而流氓的一举一动让我被动；仿佛我的存在因他而存在，圈圈绕绕，圆圆点点，世上没有任何一片叶子相同，但我们却相似，勾勾缠缠，一棵树上，兜兜转转，坠入尘土。流氓没有表情的看我一眼，拿出了手机。
　　“我让家里人送一份过来”
　　“好”
　　很惊讶，也很感谢，没有愧疚，他不出手弄我，就没有后面的事情发生，搞不好我已经在餐馆里面吃完东西，回家躺了。不过，细想，好像什么都是他在引火，而我在焚身，他在随风而去，我在随他而逝。
　　“忌口？”
　　“嗯？”
　　“不爱吃的”
　　“香菜、鱼、苦的都不喜欢，吃不了辣，但没有辣椒不想吃饭”
　　“挺难养”
　　“啥？”
　　“让我睡会儿”
　　我还没有出声回复，便顺势躺在了我的肩上，也许我还在睡梦中，才默许了。直到他家里人打电话，他起身那一刻，我才感觉到那个头的重量，巴不得又给他一画板。
　　“吃饭了，谢谢你的肩膀”
　　“谢你个头”
　　突然他的头在我眼前放大，我拿起画板就要打，他没躲，只是低声说，
　　“不饿了？”
　　我用画板推开在我眼前的大头，拿起餐具，开始吃饭。在这个初秋的午间，风透过打开的窗户，吹拂着我和他，宛如相邻树丫上，慢慢显露的那两张叶子，略带青涩，阳光也缓缓挤进我和他之间，让原本安静的午餐时间，多了一分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