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自清》朝簪

2、第二章

　　“唉，你们听说了吗？”偌大的秦府后花园里正是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三三两两的几个婢女正在精心侍奉着这些金贵的花主子们。

　　到底还是些小姑娘，不一会儿就凑在一团，说起了小话。

　　“听说了什么？”几个小婢女有些不知所以，“小荷姐姐，快…快同我们说说。”

　　见眼前这些小妮子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稍年长些的那个颇有些自得，探过头去，神神秘秘的说：

　　“就今儿个早上，那祈吾山下…发现了具尸体，听人说，那人的五脏六腑都被剖了个干净，就剩下了层皮肉。”

　　其实，就如今这世道而言，类似的事情数不胜数，每天都会有人莫名其妙的死去，没有人愿意去深究他们到底是因何而死，比起将时间“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人们更愿意去钻研如何在这早已腐烂发臭的世间苟延残喘的活下去。可在这长期蒙受归墟宗庇护的襄平城里，如此残忍杀人手法足以叫众人心颤。

　　“那不…那不就和上个月那几个一样？”几个胆小的婢女已经紧紧抓住了身旁同伴的手，不敢松开。

　　“可不是吗。”小荷继续说道，“而且…那祈吾山…离我们这儿可不远啊。”

　　襄平城里一等一的富贵人家——秦家，自诩清贵，不屑与他人一道挤在城内，至秦老太爷起，便在这襄平城外寻了块风水宝地，将主宅落在了这，而那祈吾山…便是这方圆百里内，离秦宅最近的山脉。

　　这一下子 ，那些小姑娘的心更慌了，生怕那下一个遇害的就是自己。

　　“一个个的，都杵在这讲小话，是不用干活了吗？”只听到一声粗呵，如雷贯耳。

　　“王婆婆。” 众婢女连忙俯身行礼，毕竟比起往后的祸事，眼下的麻烦才是她们应该打起精神应付的。

　　身为大夫人的身边人，王秋蓉在这秦府有着莫大的威信，很多时候她的脸面也代表着主子的脸面，几个刚进府的小丫鬟万万没想到自己偷懒的场面会叫王婆婆撞见，一个个都瑟缩在一边，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们这些懒货，主人家花钱买了你们，是叫你们在这嚼舌根子的吗？一天天尽晓得偷懒，那日把你们发买到窑子里，看你们还懒不懒!”说完便急匆匆的向外走去，半分也看不到出小脚老太太的样子。

　　听着王婆婆的责骂，想着平日里听见的关于王婆婆的传言，小丫鬟们本想着今天是指定要挨罚了，却只看见一道身影闪过，等回过神来，已不见了王婆婆的身影。

　　“小…小荷姐姐，王…王婆婆这是要去哪啊，怎的这么急。”有小丫鬟小声问道。

　　而一旁的小荷也才缓过神来，要知道这王婆婆生平最恨备懒之人，平日里若是遇上，必当是严加惩戒，今日却就此放过，看着王婆婆行走的路径，小荷若有所思。

　　“看样子，王婆婆是往路园那个方向去了。”

　　另一边的王婆婆行走在秦府的花园小径上，心情复杂，嘴里不住的低声暗骂着，“还以为是什么好差事呢，没想到却是要去那路园，当真是晦气。”

　　而这厢的路园正是一副悠闲自得的画面，春日好景，眼下的天气不出去晒晒太阳着实是可惜。

　　钟衍懒洋洋的躺在轮椅上享受这明媚的春光，伸手可得处就摆放着茶水、瓜果。

　　“阿衍!”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活脱脱的美人胚子，她大声喊叫着一把甩开了寇淮的手，像个小小炮仗似的撞进了钟衍的怀中。

　　“啧，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要叫师傅～”钟衍揉了揉怀中女童的额头轻声说道。

　　“撞疼没，嗯？”说着钟衍低头又仔细看了看女童的额头，细心检查着。

　　要是莫怀恩在这儿，怕是惊的下巴都要掉了，这般温柔的语气，简直…简直是骇人听闻。

　　“不疼，阿衍…桉桉好想你啊，刘伯伯都不让我回来看你。”说着寇桉把头埋进了钟衍怀里。

　　“别撒娇，让我看看脸上这疤好的怎么样了”钟衍钟衍抬起寇桉的脸仔细端详着，原来在这小女娃白瓷般左颊上赫然有着一道茶杯口大小的疤，越看钟衍的眉头皱的越紧。

　　“那刘老头怎么回事，这疤我看着怎么一点也没消？”

　　“师傅，这才去了三天，就是那仙丹恐怕都没那么快啊。”落在身后的寇淮回屋放好了东西，才来到钟衍身旁座下，顺便将一直赖在钟衍怀中的女童给拽了下来。

　　“阿…阿兄，阿兄，你放开我!”

　　寇淮板着一张脸将寇桉放在地上后，开口教训道：

　　“寇桉，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你可知晓？”

　　刚站稳的寇桉一听这话就傻眼了，“可…可是阿兄，我才六岁!”

　　“虚岁七岁。”寇淮看都不看一脸忿忿的寇桉，又剥了颗荔枝向钟衍递去。

　　而一旁的钟衍陷入了沉思，仙丹当然有这么快，可不知为什么…寇桉的身体排斥任何外来的灵气，因着玉容丹里自带的灵气，不仅不能修复寇桉脸上的疤痕，甚至会使其陷入昏迷，还有寇淮…，自己根本不能将自己的灵力导入他体内，这寇家兄妹…到底是怎么回事!正想着，只见眼前出现一颗已经剥好的荔枝，钟衍下意识就接了过来，塞进了嘴里。

　　“今年南方雨水颇多，这荔枝不如往年的甜，下次还是买些葡萄，可好？” 见钟衍已经吃完，寇淮又掏出手帕向他递过去。

　　钟衍斜眼看着那张手帕，良久，方才接过手帕轻拭着嘴角，随即将手帕扔在一旁，抄起扇子便砸在了寇淮脑袋上。

　　“没大没小，我说桉桉如今这样是跟谁学的，这是你跟你师傅说话的语气吗，啊？”

　　“就是，就是，师傅，这些都是阿兄教我的，你快罚他。”一旁的寇桉抓住机会就要给钟衍上眼药，以报方才之仇。

　　寇淮眼疾手快的拉下又想往钟衍腿上爬的寇桉，才望向钟衍，也不做其他的什么，只是直勾勾的望着。

　　“师傅……”

　　得，钟衍最见不得的就有人这样望着自己，原本也没有多大火气，现在更是连烟儿都不冒了。

　　“总感觉自己这个师傅当的毫无威信，明明之前看师姐他们收徒都不是这样的，这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呢？”

　　见钟衍不再搭话，表情也有所缓和，他就知道，他的师傅…总是受不住自己这样的。

　　“表少爷!”因着在后花园里误了些时辰，直到这时才姗姗来迟的王婆婆站在园外，也不进来，只是不住的往园里张望着。

　　“阿衍，那老妖婆又来了。”寇桉躲在钟衍的轮椅后面，紧紧攥着钟衍的衣袖，只探出一个小脑袋。

　　“别怕。”钟衍伸出手来揉了揉寇桉的脑袋，轻声哄道，又转过身来对着寇淮说道。

　　“去吧，记得态度好点，毕竟还得靠人家吃饭呢。”

　　“是”寇淮站起身来，掸了掸衣摆便径直着向门口走去。

　　“表少爷，这么热的天，可让奴婢好等啊。”终于见着主事的人出来，王婆婆一脸的不耐烦。

　　“何事？”寇淮木着一张脸冷硬的问道。

　　一见寇淮这态度，王老婆子的心里是气不打一处来，想她王秋蓉在这秦府中，谁不给她三分薄面，“还当真以为自己还是个金贵的少爷呢，拖油瓶。”王婆婆小声嘀咕着。

　　“王婆婆，实在是对不住，可是大夫人那里有何吩咐，烦劳您跑这一趟。” 钟衍急忙操控着轮椅上前来打着圆场，就寇淮那跟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性子，他居然还指望着这小子能跟那老太婆好好说话？真是大意了。

　　“这哪有你插嘴的份儿!”王秋蓉最看不惯的就是这钟衍，说是教书先生，就他长的那副狐媚样儿，关上门来，还指不定“教”的是什么呢。“呸，什么东西。”

　　“啪!”一直默不作声的寇淮直接反手就打了那老太婆一巴掌，留在园内的小寇桉也冲了上来。

　　“你…你竟敢打我，待我去禀报夫人，你…你就……”

　　“王婆婆!”此时的钟衍依旧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一手拦住一个，笑眯眯的说道，“听闻老爷现下已经抵家，一路辛劳，想必…是不愿在这时被这些琐事烦劳的，您说…是吧？”

　　“你…你。”那王老太婆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钟衍，却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当即便要离去。

　　“且慢。”钟衍移动着轮椅上前去，“轻柔”的将那只正指着自己的手拂下来，又掏出手帕擦拭着自己的双手，慢条斯理的问道：

　　“您还没说您老屈尊降贵来我们这路园一趟，到底…是所为何事呢？”

　　擦拭完双手，钟衍又将那手帕塞给寇淮。“擦擦，别脏了你的手。”

　　看着眼前的这双手，那洁白修长的手指被棉麻制成的手帕显的越发细腻，接过手帕，寇淮眸光微沉，暗自想道，“这东西配不上他。”

　　吩咐完自家的蠢徒弟，钟衍用手撑着膝盖，身子微微向前倾，言语中带着一丝嘲弄。

　　“还没把事情交待清楚就想走，大夫人就是这么教导下人的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