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转圜》当剑换琴

1、第 1 章 鲜红粘稠的

　　李鹿舟战战兢兢打开教室门探头出去，门外刚好有三只“鬼”走到了下一间教室门口。
　　她松了一口气，回头跟大家比了个Ok的手势。下一刻就吓得把刚才那口气吞回去，那三只“鬼”其中一个正在回头。图书馆外灰蒙蒙的一片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潺潺细雨，雨滴打在了阶梯教室前的阳台上。
　　李鹿舟以此生最快的反应速度关门，上锁，背靠教室门坐下把脑袋埋在膝间，手放在膝弯里，手指微微颤抖。半晌，脚步声渐渐远去，外面没了动静，她方才抬起头，只见教室里的大家都一脸紧张地屏息等待。

　　角落里零零散散坐着些人，大家都看向这间阶梯教室的最内侧，李鹿舟的对角线方向，那里有两男一女坐在那里。一个男生手臂上带着伤，正看着她这边，另一个男生胖胖的，正说着什么，女生大约三十来岁，衣着干练像白领，手上却拿着一把弓。
　　门外雨声似乎渐渐大了起来，教室里面鸦雀无声，李鹿舟对面的窗户外一片迷雾般的灰黑，讲台银色边缘的反光照亮了角落里的蜘蛛网。
　　带伤的那个男生示意大家噤声，缓缓走过来，直到李鹿舟面前。他安抚性地对李鹿舟点点头，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拉了她起身，指了指身后的讲台，让她去那里。李鹿舟腿还是软的，一边走一边回头，男生一脸淡然，只是嘴角抿着，不知道站在门前想什么。
　　他似乎很不经意地，随手拉开了门，正好与站在门外伸手的那只“鬼”对视。
　　那“鬼”还是人形的形状，面部是模糊血肉上覆盖的一团灰雾，身上手上都挂着什么粘稠暧昧的红色组织。
　　教室里有些人低呼出声，方才走到男生身后的李鹿舟骤然回头，只见男生受伤的那只手执着一把一掌长的利刃，捅穿了那只“鬼”的身体，把它拖了进来，立即关上了门。鲜红粘稠的东西溅到男生雪白秀丽的脸上和李鹿舟的眼睫上，她眨了两下眼睛，眼前顿时血红一片。她又仰起头眨了两下缓解眼睛的刺激，血水混合着泪水从眼角流下来。

　　男生低低喘息了一会儿，确定那只“鬼”死透了，他抱着受伤的那只胳膊，从“鬼”身下撕下布料，擦了擦肌肤上的血，又递了两块布给李鹿舟道：“吓到你了吧，还好吗？”
　　李鹿舟点点头又摇摇头，擦了两下脸才木然反应道：“谢谢你。”她的目光移到男生那只缠着若干绷带，血红色不知源于内外的手臂，“你的手？”
　　“待会儿再说。”男生用一只手拖着那只“鬼”向对侧的窗户方向，询问道：“搭把手？”
　　李鹿舟跟他一起把“鬼”拖到窗边，看他变魔术般从衣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开始剖地上的尸体，那面目仍然被灰雾笼罩，像电影里面的丧尸，行动却又自如，甚至比作为人类时候更加迅捷凶猛，在遇到这个男生一群人之前，她曾把它们称为丧尸。没有脸，好似没有脑子，也没有心神，脸上的灰雾和窗外同色，看就了甚至心里翻涌的奇怪恐惧要把人淹没。
　　他们不吃人，只杀人，暴虐成性，会把人撕碎。
　　她曾经亲眼所见。

　　本来是在二楼的一个图书室里面，大家正在讨论怎么莫名来了这个地方，有的人是在家里睡觉，有的人是被车撞了，还有的人就是刚刚还在开会，而她，她是在......
　　坐在角落的一个抱着熊玩偶的小女孩一直低着头，李鹿舟以为她是怯怯的听大家讲话，可突然扑倒旁边的一个穿着迷彩背心的青年。那成年男子在地上扑腾了半天，大家还不明所以，不知道二人有什么矛盾的时候，以为他仰躺着，让着那个女孩，直到男子的一只胳膊被女孩撕扯下来，他发出一声尖叫。女孩抬头，只是一团灰雾。
　　李鹿舟闭了闭眼，她甚至觉得自己还是在梦里，这里的一切，与她多年来习得的社会规则、世界规则截然不同，她不知道干什么，也不知道哪里去，只知道从那之后不断地逃命，直到碰到眼前这一群人。她定定看着那柄小刀。

　　起初跟他们一起的那个胖男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蹲在地上跟男生一起审视着胸口一个大洞的“鬼”。
　　他们似乎在效仿这些怪物似的，面不改色把“鬼”的身体划得四零八落，李鹿舟看了一会儿，胃里有些翻腾。
　　男生抬眼看李鹿舟，教室里的人四散着，大多垂头不看这血腥的一幕，只有那带弓的女人站在李鹿舟身后不远处，抱臂看着他们。李鹿舟几欲作呕，却怔愣看着这里，他只得对她笑了下，示意后面的人和窗户，“许姐那里有药和水，想吐就吐吧。”
　　李鹿舟也在看他，他连睫毛上都有点点鲜血，温柔的笑容在这种黑暗时刻应该是很动人的，如果他没有脸上身上和手上都染着血的话。
　　这样笑起来反倒像什么邪典童话里面的场景。

　　她伏在窗台上吐完，那带着弓箭的漂亮女人上前拍了拍她。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灰黑色，铅沉的颜色，似乎是一片混沌，图书馆前还在淅淅沥沥下雨，背面却仿佛什么都没有，没有风，没有雨，一切是静止的。不，似乎很远的地方有光，通过丁达尔效应形成了点点光源，光源不断晃动着，像很遥不可及的星光，就像这绝境中渺茫的生的希望。
　　他们在逃离最初的图书室的时候，几个人被变成“鬼”的小女孩杀掉了，其余的人趁机躲进了二楼尽头的图书室，李鹿舟更不愿意回忆第二个房间所发生的的事情。
　　在第二个房间，有人心理崩溃从图书室的窗口跳了下去，那是个纤细漂亮的年轻女孩，给李鹿舟看过她右手上中指的戒指，说是和未婚夫已经订婚了。
　　李鹿舟忽然想起了“鬼”的熟悉感来自何处，直觉性地看向地上尸体的右手——肿胀的中指上卡着一枚戒指，熟悉的色泽和美感。
　　从图书馆窗口跳进迷雾的人，变成了“鬼”，回到了这所图书馆。
　　男生似乎处理完毕，坐在地上长吁一口气，把剩余的残肢从窗口扔下去，李鹿舟刚想提醒他灰雾中会生出“鬼”却阻止不及。
　　“不会的。”男生闻言笑道，他伸出干净的那只手，“叶玟铮。”
　　背负弓箭的女人道：“鄢仪。”
　　胖胖的男生用窗帘擦了擦手，“许麒麟。”
　　“李鹿舟。”李鹿舟和他们握过手，总觉得手心黏黏的，不知道是自己的汗还是什么。看起来这是一个大家互相防备的背景下难得的小团体，叶玟铮是领头的。他们很强，甚至有猎杀“鬼”的能力。
　　他们换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李鹿舟跟在后面。
　　叶玟铮道：“我们来梳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这下四周的人全都看向他们的方向，甚至有几个人已经往这边靠近，只是除了李鹿舟，还是没有人直接坐到这边来。
　　许麒麟掏出了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笔，念道：“一，这不是在梦里，也不是在原本的现实世界里，受伤会疼，死了会变成‘鬼’。”
　　“二，补充，如果拆除四肢，取出心脏就‘鬼’就不再具有威胁。”
　　那边突然有人尖叫出声，正是靠近教室门窗的地方，窗口伸进来了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