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坚果乌托邦

2、信件

　　在工作室发愣，清醒的时候，发现天色已经沉下来。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空气凝固，听得到窗外海浪拍打沙滩有节奏的声响。

　　他很疲惫。

　　铃声响起，看到手机上熟悉的来电显示。
　　他按了绿键，听对方的声音。
　　是朱瑾。他的妻子。一个星期以前他们住在一起，在一个繁荣的城市里。他们组成一个和睦的家庭。
　　她问他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有没有吃过晚饭。要不要她过来看看他。她还说她想他。
　　是温柔关切的话语，带着小小的娇嗔。无不在提醒他她新婚妻子的身份。
　　他告诉她一切都好。寒暄几句。便挂上了电话。

　　长叹一声。靠上座椅。桌子上的灯光洁白，投在他的脸上。棱角分明的轮廓下，有清晰的阴影。

　　作为一个导演，秦桑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来思考。一切妨碍他寻找灵感的人或事物，都必须隔离开来。包括城市的喧嚣，家庭的关爱，内心的浮躁。
　　于是他来到这个南方海边的小镇，租用了宁静海岸边一栋小小的房子。
　　搬了些行李过来。有够穿的衣服，生活用品，整理过的文案，笔记本电脑，成堆的碟片，以及DV。他不需要拿手提摄像机。它太笨重且不随意。不方便他捕捉他要的些许创意。
　　那些行李被装在几个纸箱子里运过来，随意的堆在房子的角落里。一直都没有被好好整理。

　　秦桑承认自己碰到创作的瓶颈期，每次想要抬起笔写些什么当作他新电影的内容时，他都感到自己的苍白和无能为力。一个远离尘世的地方并不能让他找到一个契机。他甚至不知道如何构建一个故事的轮廓和大概。

　　他知道是那个熟悉的人引导他来到这里的。
　　他喜欢这里的宽广的海。和寂寞的沙滩。这是梦中常看到的地方。
　　可是他只能录下这秋天灰色的天空和海。还有潮水海鸟的声音。
　　他的头隐隐作痛。

　　他有些想念梦中的那个少女。她是他的背面天堂。
　　可是她不再出现。他不知如何找到她。
　　曾经回忆中的她，是他的向导，他的灯塔，是他的缪斯。给他灵感。
　　他把他少年时对她青涩的想念拍成电影。电影有简洁的结构和单纯的情感。
　　虽然这部电影并没有在影院上映。可是碟市上，依然造成了小小的轰动。
　　那些剪接起来的忧伤青春，能够带给观者一种内心深处的共鸣。
　　基于此，秦桑，这个带着清俊外貌和低调姿态的年轻人，成为了范围内电影圈的新贵。

　　可是接下来的路怎么走。他不知道。
　　可笑的就在于，自传式的电影让他成名，而如何去虚构一个故事，如何去用另一段未曾经历的生活，来凑成他成功的第二段旅程？
　　他不明白。

　　深呼吸。
　　点燃一支烟。起身。走出房间。
　　打开房门的时候，脚踢到什么东西。他俯身拾起来，是一个包裹。准确的说，是一个大大的信封，很厚重的样子。大概塞了一叠文案，又或许是一本书。
　　信封上的邮寄地址是这栋房子的位置。上面写着他的名字。邮寄的人，是电影工作室里的秘书。也许是什么新创意。他笑了笑。然后转身把信封放在桌上。
　　出门。锁好。

　　胃在叫嚣抗议。一天滴水未进。疼痛从那里传来。隐隐的折磨神经。
　　走在沙滩上的时候秦桑有些恍惚。
　　秋天的海风带着潮湿的凉意，吹拂在他身上。透过毛衣的缝隙，有些涩骨。
　　天上一轮皎洁的月亮。

　　她说过。
　　她要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做个幸福的人。
　　可是现在的海边只有他一个人。
　　孤单的在沙滩踏出浅浅的足印。
　　没有追赶。没有笑。
　　这里是他们曾经约定好的地方。
　　可是这里，没有两个人的房子。

　　丢下早已燃尽的烟蒂。走向远处有灯火明亮的地方。

　　秦桑想把她的影子从心理撇开。
　　可是她藏得太深，如同童年时埋在土壤中的时间胶囊。
　　你忘记她具体的位置，只是依然记得她的存在。
　　你想要把她挖掘出来。曝晒在阳光下，然后对她一笑了之。
　　你却无法找到她。

　　或许，一切都，物是人非。
　　也许她早就忘记，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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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撕开包裹。
　　里面还有一层洁白的信封。
　　原来是工作室里的人转寄过来的。
　　里面的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
　　没有来信地址。

　　他拿出里面的东西。一沓A4纸，打印出来的稿件。白色的纸张，拿订书机装订起来。扉页上有钢笔书写的字迹。
　　写给秦桑。很简单的四个字。
　　这是这叠稿件的名字，很随意，不像是文章的标题。
　　不同于信封上收件人的名字，这应该是接下来纸张中内容，简洁而直接的概括。

　　秦桑心里突然闪现一种赤裸的期待。
　　那些笔迹，仿佛是他熟悉的。
　　来自一位故人。
　　他们曾经有共同的回忆。可是她后来的生活，却是属于他未知的世界。他曾经费劲心思寻找过她。
　　让他成名的电影，就是他对于她的一种召唤。

　　苏梓。是苏梓。
　　她来找他了。

　　也许她还是一样喜欢写点东西，记录她的经历，文字凌乱，没有章法可言。
　　也许她好像要告诉他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翻过首页。
　　第二面。
　　她写。

　　“我只是突然想同你说话，如同我们年少时琐碎的交流一样。明显的，我还是不懂得如何组织我的言语。
　　或许你会以为我变了。
　　或许我真的不再是当初的那个我。
　　可是如果你记得。
　　如果你还记得苏梓的话。
　　请继续往下读这些文字。

　　现在是二零零五年。我整理这些东西。并开始将它们输入到电脑中打印出来。
　　这是这些年我日记中的一些内容，以及我的一些幻想。
　　也许算是一个故事。
　　我无法阻止自己不去向你透露。
　　我才刚刚找到你的位置。
　　你已经成名。
　　那电影，我有看过。

　　我想说。
　　你依旧是我回忆中的那个少年。

　　秦桑。
　　我有些想念你。”

　　落款，苏梓。

　　苏梓。
　　秦桑念出她的名字。

　　然后世界仿佛找到了方向一般。
　　生命中缺失的段落，好似能够寻回来。

　　也许她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好吧 纠结的开头
找虫子找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