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上的栀子花开》十一左

1、阁楼上的栀子花开 未灵笑了，

　　未灵笑了，就如含苞待放的栀子花，含点点羞涩。
　　看到未灵很调皮地在地上画着圈，食指划过粗糙的地面，带着几粒小石子。石子咕噜噜滚落一边，声音就像未灵的笑声那样清脆。
　　风倚着阁楼的木梯。阁楼上绽放着我和未灵一起种的栀子花。
　　未灵在日记中写下：突然很想很想失明，那样就看不见这个残酷的世界了。
　　我觉得是那么那么的伤感。
　　阁楼里飘着淡淡的陈旧的气息，夹杂在栀子花的香气中，闷得我有些透不过气来。
　　最后一抹红霞映在阁楼上，也映得未灵的脸绯红。
　　月华渐渐遮盖住了红霞，浅浅的月光在阁楼间穿梭流动。
　　榆，我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月亮。未灵对我说。她伸出右手挡在眼前，月光穿过指间的缝隙蒙上了她的眼。
　　未灵的双瞳闪烁不定，泛着幽幽的紫光。
　　阁楼有些高高的，也有一段很长很长的历史了，在夜风的来袭中显得那么羸弱，我很怕它会突然倒下去，把我和未灵压在废墟之中。
　　我告诉未灵说，我要走了。
　　走？去哪儿？未灵有些小小的惊讶。
　　我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我的梦想。
　　未灵的双瞳不再灵动，平静如水。她淡然地说，哦。
　　我明天就要走了。
　　可不可以不要走？
　　晚风掀起我的衣袂，突然刺骨寒冷。我说，不。
　　我说的是，不。
　　月亮是那么那么亮，亮得把我的眼刺得生疼。
　　泪水就不由自主地流下。

　　我走时，未灵站在阁楼上望着我，她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轻声说着再见。
　　她的声音那么小，小到就像微风在谰语。可我还是听见了。
　　我朝她点点头，算是道别，然后转身离去。
　　面前的路十分陌生，难以想象未来会发生什么。可已经到了这一步，我想回头也来不及了。而且我还有我未完成的梦想。
　　别了，未灵。
　　我扬起嘴角，泪无声地滑落。
　　回首，风中屹立的阁楼依旧是随时都可能塌陷的样子，未灵小小的身影静立在阁楼上，就如逆风的栀子花，那么瘦小却又那么坚强。
　　我渐行渐远。
　　阁楼也愈来愈小。
　　未灵曾经这样说过，榆，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请你一定要记住，未灵会在阁楼上等着你，等你回来，然后我们再一起看栀子花开。
　　那时，我们种的栀子花第一次吐出淡雅的花蕾。
　　曾经的如果变成了现在的事实。
　　嗯，未灵，一定要等我回来。
　　微风撩起我额前细碎的发丝，我这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这么深厚的友谊，我说放下就放下了呵，真不知自己是有多狠心。只有风儿仍是那么欢愉，扑面地吹来，我嗅到了淡淡的栀子花香。
　　轻叹一声，凉了一地的芳草。

　　花谢了又开，开了又谢。
　　许多年以后。
　　在我努力过，艰苦过，奋斗过，却仍没有实现梦想之后。
　　我再次踏上了那条通往阁楼的小路。
　　我还记得我与未灵的约定。
　　正值栀子花开，一切是那么的熟悉，一切都和我离开时无异。
　　突然的心绪不宁。
　　这段路好长好长。
　　恍惚间，我已经来到了阁楼前。
　　阁楼依旧是那么的羸弱，似乎风一吹，它就会垮，第一次踏进它的时候，我和未灵还怀疑它的载重量有没有超过我们俩的体重。
　　我伸手抚摸这阁楼上细细的木纹，一圈一圈，不知写着了哪颗树的生命历程，上面也刻尽了沧桑，也盛满了多年前的那些笑语欢声 。
　　站立在阁楼下，久久，久久。
　　我不敢踏进阁楼，不敢忆起自己临走是的决然，不敢面对未灵稚嫩可爱的笑容。我以为时间冲淡了许多许多，却突然想起未灵清脆的笑声，想起未灵扎起的两个羊角辫，想起未灵在木桩上刻下的两人的名字，想起有关未灵的一切的一切。
　　不知在哪儿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友情不是天长地久的陪伴，而是，哪怕你把它
　　丢在一边了，也可以随时拾起来。
　　那我现在是不是还可以拾起那段若隐若现的友情？
　　思量许久，我觉得自己应该要勇敢地面对。
　　未灵还等着我的呢，不是吗？

　　做好了思想准备，我踏上了阁楼中的木梯。
　　木梯因年久失修，踩在上面轧轧作响，一声一声敲打着我沉重的心，似乎想要把我击入万丈深渊。
　　我一步步接近二楼的木门，刚才还沉重的心现在狂跳起来。
　　我不敢想象见到未灵后是什么样的情景。
　　我很快到达了木门。
　　隐约可看出木门是朱红色，门上也有一圈一圈或疏或密的树纹，像嘻嘻的脉络，
　　有些模糊了，上面还用刀子刻满了许许多多的小人，都是我和未灵刻的。我还记得最中间刻的那两个滑稽的小女孩便是我和未灵。
　　我伸出手欲推开木门，却有人先我一步把门拉开。
　　我顿时愣住。
　　未灵？
　　嗯。她轻声答道，十分淡定，仿佛昨天才与我见过。
　　我可以感到我的身子在微微颤栗，泪水几欲喷涌而出。
　　我不愿意相信我所看到的，我也不想去相信。
　　未灵的脸上已没了多年前的那份稚气，倒是给人一种饱经沧桑的成熟之感，而且瘦的不成样子。尖尖的下巴，苍白的面颊，一双大大的眼睛镶在不大的脸上；双瞳像浸在墨水里的星星，又黑又亮。曾经俏皮的羊角辫全然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微卷的秀发，柔柔地依在双肩。
　　而且，她是坐在轮椅上。
　　怎么会这样？我哽咽着问道，强忍这眼眶中的泪水。
　　没什么，得了一点病而已，导致下半身残疾，过不了多久就好了罢。
　　既然她不想说，我也没有权利干涉。
　　未灵扬起笑容，却全然没有了含苞的栀子花那少女般的羞涩，而是纯净如绽放的栀子花，美丽大方。
　　空气中飘来栀子花淡淡的芳香。
　　花开了。未灵说。
　　花开了……
　　未灵拉过我的手，说，现在我们去履行我们的约定把，一起去看栀子花开。
　　她的目光深邃而迷离。
　　我的心一紧，猛地抽搐。
　　我很心疼这个栀子花般的女孩。

　　我们种的栀子花是在一个不大的旧铜盆里。
　　素雅的栀子花已悄然爬上枝头。纯白无暇，就像未灵一样。
　　然后我们聊了很久很久，聊新朋友，聊新生活，聊我曾经的梦想。
　　我想，或许我们的友情真的可以拾起来，或许我们可以忘记从前重新开始，或许未灵真的很快很快就能好。因为，我们还有时间。
　　可是我猜错了。
　　我总以为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重新开始，可等我们赏完花开，聊完生活，玩完游戏，未灵却倒在了栀子花的香气中。
　　再也没有醒来。
　　知道下葬未灵的那一天，我才得知，未灵在我离开之后就患了一种奇怪的绝症。我回来那天，本来她身上的癌细胞已经殃及了心脏，可她却创造了奇迹，在那天里她异常有活力，还继续在阁楼上等我，她说这是她与我的约定。
　　葬礼那天下着淅沥的小雨，天气阴沉沉的，一只大雁飞过，留下一声鸣在空中荡漾开来。
　　未灵没有什么近亲，是她的几个远房亲戚凑了点钱帮她举行的葬礼。
　　我亲眼见着未灵被抬入那个死气沉沉的棺材里，然后棺材又被埋入阴冷潮湿的黑洞中。
　　未灵，在那里面你会不会觉得冷？
　　顿时，泪如雨下。

　　我回到阁楼上，哪里的栀子花依然开得那么美丽。
　　我想，若我在未灵走之前也像她问我一样，问她，可不可以不要走？那她是不是也像当年我一样，给我一个决然的笑容？
　　我想，若未灵还有时间，她是不是还会对我说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她还会站在原地等我？
　　我想，这一次是不是该换我来跟未灵许下约定，然后等这她在多年之后再回到这儿，一起看栀子花开？
　　栀子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未灵，请你一定要记得，榆会在阁楼上等着你，然后我们一起看栀子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