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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返乡 少华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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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翠竹镇上父女同心施妙手,却道离翠竹镇千里的大漠边缘,沙鸣关长城之下,一名少年人正骑着一匹枣红马缓缓而行。这靠近大漠的北方边城,初夏正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江南芳菲已尽,这里桃花方开。少年放眼望去,只见群山染绿,满目春色,草地上开满蒲公英的黄花,灰喜鹊拖了长尾巴在枣柿树间飞来飞去。不由心下欢畅,索性跳下了马,躺倒在草地上,双臂为枕,对着蓝天白云发起了呆。阳光轻抚在他脸庞上,少年只觉眼皮发沉,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只听耳边有人喊“少华,快醒醒”,少年睁开眼睛,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正笑嘻嘻地看着他,原来是他父亲帐下的都尉官邱满。他坐起身来,见那邱满带了几个巡逻的军士,把自己围了一圈,自己睡得浑然不知,便觉有些不好意思。邱满朝他肩头狠狠一拳,笑道,“嘿嘿,这傻小子,睡着觉还在笑,是不是做梦娶媳妇儿呢?”旁边军士“哄”地一声都笑了起来,少年面红过耳,怕他继续调侃自己,赶紧叫了一声邱叔好。邱满道,“你快回去吧,你爹让人到处找你,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呢”。少年纳闷道,“什么好消息啊?”邱满道:“自己回家问你爹去,他今天高兴得很,我要告诉你了不就扫他的兴了吗”。少年见他不肯说,道声告辞,打个口哨,在一边踱步吃草的枣红马应声而来,少年一跃而上,朝箭州城中自己父亲的官邸急驰而去。
箭州城中军大营,刺史皇甫敬正坐在厅中与一位年约三旬的清俊男子说话。皇甫敬身材高大,轮廓分明,一张脸虽然不十分出老,却颇为沧桑,只是此刻,沧桑中却带了几分掩不住的喜色。自他任这箭州刺史十多年来,因治军有道,关外游牧民族不敢前来滋扰。他又颇知变通,开放了一处山口,定期让老百姓可以与关外进行货物交易、互通有无。是以多年来箭州地方和平安宁,沙鸣关固若金汤,竟是整个北方边关受外族侵扰最少、百姓生活最安宁的地区。他为人不喜溜须拍马、结党营私,因此在这里做官,山高皇帝远的,倒也颇为自得。与他说话此人是皇甫敬独子皇甫少华的授业师父柳明东。这柳明东是山东一带有名的才子,不仅学富五车还武艺超群。因他少年有才,未免轻狂些,年轻时与人打斗竟失手打死了本地一名纨绔子弟,为避祸到边境来做生意。正好皇甫敬发榜为少华聘请老师,他文武双全自然聘中,为答谢皇甫敬知遇之恩,多年来兢兢业业,对少华很是严格。在皇甫敬要求下,教少华的多是实用的兵法和武艺,风花雪月的诗词歌赋就比较少,八股文章更是提也不提了。
忽听得外面小军报告,公子回来了,皇甫敬抬眼望去,见独生儿子皇甫少华儿子快步走了进来,步伐沉实稳健,脸虽然晒得黝黑,一双眼睛却是神采奕奕。他当年驻扎边关,妻子则因身体不好、受不得边疆苦寒之气,所以留在了家乡,夫妻父子聚少离多。后来妻子病故,才把儿子接到身边,故儿子十岁前是母亲带大的。当年初到边疆,儿子还是个胖乎乎的小家伙,十年树人,他已经长成了堂堂伟丈夫。又见他眉梢眼角却颇有亡妻的影子,皇甫敬不禁又涌起一丝伤感。见儿子已走到近前叫了声爹,他并非喜怒形于色之人,此时却忍不住紧紧抓住了儿子的手说道,“少华,你可想回家乡看看?”原来,皇甫敬今日一早收到圣旨,皇帝表扬他守边关十数年如一日,所以要升他的官,并宣他即刻启程、进京面圣叙职。皇甫敬虽然生性淡泊,并不追名逐利,但得上称许,还是非常高兴。而且此次进京正好可以为儿子荐一份差事,好让儿子立业;另一方面,也可以正好告假回家乡一趟,一来为亡妻扫墓、走亲访友,二来为儿子物色一门亲事,好让儿子成家。想到儿子即将成家立业,了却了自己的心事,又岂能不喜呢?少华得知这个消息也喜不自胜,他虽然不知父亲关于自己成家立业的宏伟计划,却很少见到父亲这样开怀,心中也自替父亲高兴。
一个半月之后,盛夏的济南府外,大道上驰来十余骑马。马上乘客正是着便装的皇甫敬、皇甫少华、柳明东和数名军士。这一个半月来,两父子进京面圣,皇帝封了皇甫敬经略安抚使,主持西北防务,统领三十万镇北大军;又提点皇甫少华为镇北军校尉,三月之后上任,又在京中赐了父子俩将军宅邸一所。一时间,礼单拜帖无数,繁文缛节令父子俩疲于应对,好不容易抽身出来,向南方家乡而行,两父子都是身心舒畅。前面柳明东勒住了马头,回身道:将军、公子爷,在下家乡已经到了,就此别过。少华道:师父保重。原来明东因在外避祸,已经多年未见老父母,此次皇甫敬特意带他上京,好让他有机会回乡探亲。柳明东打马而去,父子俩带着军士则继续南下。不提沿途风光无限,只说这一日行至江苏扬州府外,父子俩刚要进城,却见一人从城门之下走出,抱拳道,皇甫兄,别来无恙啊?
皇甫敬定睛一看,原来是当年老友、现任扬州知府的林敬知。皇甫敬是文官转武官,当年也考中过进士,与这林敬知乃是同年。两人名字中都有个“敬”字,他为人又特别热情,故皇甫敬官场上朋友甚少,这林敬知却算得上一个。林大人早已得知皇甫封了经略使,正往江南而来,派人打探了他的行程,得知他微服而行,一路都不曾拜会当地官员。心想他若不肯见我,只有我去见他了,因此这几日知他将到扬州,竟日日在城外守候。皇甫敬知他刻意守候,大为感动,两人携手,同往知府衙门而行。这林敬知一旦守到了皇甫敬,哪里肯轻易便放他走,夜夜煮酒谈心不说,还约了一些同僚和过往的旧交来与皇甫父子相见,父子俩在林府一住便是两三日。这一日,林与皇甫说好晚间继续饮酒谈天,便径去衙门公办了。皇甫敬则自在林家院中转悠,心里琢磨道,敬知昨日言道还有一个女儿未曾出阁,难道有心与我做亲家么?只是我心中早已有了人选,此事倒要跟敬知好好解释才是,以免他误会。正思量间,却见少华在前面练剑,驻足观看,见他一套剑法使得如行云流水一般,且气息调和均匀,不禁暗暗点头。
少华见爹到来,收了剑上前行礼。皇甫敬道,这两日呆在林府之中,想你也有些气闷了吧?少华恭恭敬敬地答道,孩儿不闷,若是闷了,便练剑就是。皇甫敬笑道,你这孩子,分明便是有些闷了。少华回念一想,是啊,这么说分明不就是告诉爹自己闷了么,也不由得笑了出来。皇甫敬正言道,你林伯伯如此好客,爹纵然归心似箭,也是不好推托就走的,少不得在这里滞留数日。不如你一个人先行回家吧,从这里回去骑马不过数日功夫,你长大了,也正该一个人历练历练。少华听了大喜,其实他何尝不是归心似箭,离乡十年方归,一颗心早就飞回了那翠竹掩映、小桥流水的故乡。于是收拾行李,当夜拜别了父亲和林伯父,第二天一早便独自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