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卷四：征服死亡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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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个狡猾的小鬼，法师。
“承蒙您的夸奖，吾后，我诚惶诚恐。”
别得意太早了，我的法师，你仍然在我的禁锢之中。
“诚如您所言。”
我仍然会赏给你无尽的痛苦和折磨，撕碎你的□□，摧毁你的神智，让你日复一日的面对永无止境的噩梦！
“吾后，您也许会赏脸发现，你所无法摧毁的东西又多了一样。”
你说什么？我讨厌你这种放肆的笑，法师。
“我的灵魂。”
沙海上方的天空骤然阴暗下来。不，不是光线，覆盖了天空的是黑色的巨龙双翼，万色返空龙尖啸的声音震动了整个大气。五颗狰狞的龙头盘旋在空中，威吓地向下探出长颈，法师毫不怀疑毒焰下一刻就会喷吐在自己身上。
经历了漫长的战斗已经令雷斯林伤痕累累，他整理了一下破损的长袍，从容地向亲身前来的王后表达敬意。
“吾后。”他深深鞠躬，行礼如仪。
你仍然坚持悖逆我，大胆的虫豸！
“我的灵魂永远沐浴在努塔瑞的荣光之下。”
骗子！
万色返空龙愤怒地咆哮，巨尾猛烈地抽击法师所站立的沙丘。这一击腾起高高的沙尘，瘦弱的法师随着崩落的沙丘一起掉落，在灰砂中狼狈地呛咳着。不等他挣扎着站起来，一只龙爪狠狠地攫住了他，遍体鳞伤的法师居然一点也没有变色。
你竟敢妄图取代我的地位！我，从克莱恩诞生之日起就掌握权柄的，黑暗之主的我！
“吾后，我所做的一切，恰恰是遵循您的法则！”
雷斯林出乎意料地放声大笑，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万色返空龙的利爪随时可以将他撕成碎片。
“吾后，你自己就是众神之中最大的叛逆者，你的一切谋划同样是为了把不属于你的世界攫取在手中！”血从法师的嘴角溢出来，呛咳的喘息也止不住他笑声中的嘲讽和危险的大胆。“挑战和悖逆就是对您最大的忠诚，一切邪恶与黑暗之主，吾后塔克西丝陛下！”
万色返空龙挥动巨爪，想要把这个令她怒不可遏的凡人狠狠掼在地上再加以践踏。然而她的意图没有得到实现，法师牢牢地抓住了龙爪——以形体大小而言甚至可以说只是攀住了她的爪尖。
仿佛根本没有感觉到利爪在他身体上割下的伤痕，法师自顾自地喃喃着，“呵……吾后，你可以封闭我对魔力的感应，夺去我的感官，你也可以试图用永无止境的痛苦和幻象让我疯狂。但这同样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他的双眼中燃烧起足以点燃沙海的金色火焰，“我的陛下，在这里，唯一的战斗的方法就是我的意志！”
巨龙昂起长颈向天空发出了吼叫，然后她的形体开始波动，像大气在炽热的高温下呈现扭曲的波纹一样。她开始挣扎，但哪怕五颗龙头分别将愤怒的酸液、火焰和冻气喷吐到法师身上也无法让他放开手。法师的力量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光膜，保护了他的身体，而这光迅速地向上蔓延、燃烧，万色返空龙在光芒之中不断扭曲，变小，巨龙的形体迅速嬗变，而后雷斯林抓住的也不再是锐利、带毒的巨大爪尖，而是女人雪白娇嫩的手指。
出现在雷斯林面前的女人有着一头浓厚、美丽的红褐色卷发，分开披泻到两肩之上。她的肤色白皙，眼珠明亮闪动，嘴角带着少女般狡黠促狭的笑意——这笑意分毫不差的遗传给了她的女儿，也是这微笑掳获了放-荡的索兰尼亚骑士的心。这是罗莎缪，双胞胎的母亲，而且是只存在于雷斯林幼年记忆中的，那个美丽的、有着超自然女巫般魔力的母亲。
她的目光从被抓住的手腕上移，直至看到法师金色的双眼。
“干得真不错，我的法师。”她吐出的声音仿佛带着毒液的嘶嘶声，美丽的眼睛盯着他宛如恶狼盯着爪下待宰的羔羊。“但是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了吗？不自量力的小混蛋——”
有着母亲形象的女神仰天发出尖啸，红发飞扬起来，如同海妖在波涛中明亮闪耀的发丝。大气被呼啸声震动着，她在呼唤闪电，她要用最暴烈的雷火把这只大胆的虫蚁劈成焦炭……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雷光没有如她召唤出现。
法师握住女神的手，在唇边轻轻一碰——那是像烙铁一样刺痛肌肤的、放肆而嘲弄的礼仪。
“对您奉上最大的忠诚，狡诈与背叛的深渊之主，我魔法与生命的母亲，以魔法之子的名义！”
法师的手宛如铁钳般用力一扯，女神踉跄地倾斜了身体。她的力量被法师的意志禁锢了，在这一刻，即使是深渊的女神也柔弱如任何一个凡俗妇人。随即一股灼热的冰寒贯穿了她的心脏——雷斯林的手上握着一柄锋锐的小刀，那是被称为“法师的最后武器”的匕首！
他在母亲的唇上落下一吻，“以此敬献予您，吾后。”
雷斯林的手松开了。女神倒在地上，干涸的沙砾贪婪地吞饮着从她躯体内涌出的鲜血。罗莎缪的身体化成了浓黑的巨大烟雾，像有生命般悲鸣翻涌着，向天空、向沙海尽头流泻而去，转眼间消散无痕。
无垠的沙海刮起了暴风。天空哀鸣，大地震颤，法师放声大笑，而沙砾上只残留下一小摊闪烁着金色星辉的血——神血。
整个无底深渊都在颤栗着，为永存之神、黑暗之后的败退而颤抖。笼罩在天地之间的粉红色光芒变成了血腥的颜色，遥远的地平线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燃烧一样不稳地波动着。
在这里，在神域之中，一切活与死之物见证了一个凡人对神灵的胜利。
雷斯林停止了放肆的大笑，他喘息着站直身体，凝视着刚刚犯下了最大渎神罪行的那柄普普通通的匕首，松开手指让它掉落在沙地上。
“我很累了，”雷斯林对自己说，“我需要休息。”
时空通道出现在他面前，他只要用染血的手命令守卫时空通道的五个龙头打开大门——毫无疑问那被战胜的神祗只能服从他的命令——他就能跨过那道门回到现世。然而他只是阖起双眼，慢慢地蜷缩身体，像出生之前的胎儿一样沉沉地睡去。
从雷斯林所在之处，一棵白杨树的幼芽从沙砾中长了出来，然后是两棵、三棵……它们茁壮地生长、吐叶，迅速地拔高，转眼间就长成了一片树林，就像雷斯林幼年时索拉斯的白杨树林那样，安静地拱卫着法师安睡的地方。不知名的风从树梢吹下金色的树叶，轻轻飘落在他身上。[*]
在他前方的是再也不会回去的克莱恩世界，在他身后是无底深渊，被悖逆，然而被征服，敬畏地沉默着的永恒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卷四：征服死亡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