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可回还》咸鱼一心想暴富

7、江还篇［无处可回还］

　　他出生于一个严苛的家庭，一举一动都要按制定好的规矩来。稍有不慎迎来的就是责骂。他们冷待着他，看着报纸，抿一口手旁的茶，问：“知道错哪了吗？”若是说不出错处，这种情形会延续一个星期，其间他被当作空气，视若无物。一周后他们会再问一遍，直到他说出那微不足道的错。
　　别的孩子的童年玩伴是小汽车，电子游戏，巷子口的阳光。他的则是永无止境的习题，黑白的琴键和暗无天日的房间。
　　十岁那年父母离异，理由是忍受不了对方的无“礼”。他冷眼旁观，自觉优雅高人一等的他们，为了争夺更多财产，丑态毕露，他想他们早已没有了礼可言。
　　他跟了母亲，不是法院的判决，无他，只是练琴间隙他无意间往窗外望去时，别的孩子牵着母亲的手，笑得阳光灿烂。那位母亲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递给她一个冰淇淋。
　　他看着她们走远，思索着，冰淇淋是什么味的呢？
　　他停顿的时间太长，母亲已经上楼查看了，脚步声“噔噔噔”敲在了人的心上。她扬起语调：“江还，怎么回事？”
　　他实在太好奇了，以至于问她：“母亲，冰淇淋，是什么味的？”
　　她语气骤然变冷：“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弹琴任务都没完成，你还有空想这些？”
　　他立刻认错：“母亲，我错了，我不该分心的，我这就继续弹琴。”母亲这才满意的离去，临走时还把任务翻了一倍。
　　他盯着黑白琴键，嘲笑了自己的奢望，也杀死了心里的天真小孩。动听的琴声继续响起。
　　敲门声却在这时响了，他看清来人连忙起身：“赵姨，你怎么来了，我的房间我已经打扫好了，你别忙了。”
　　赵姨和蔼的笑：“我知道小少爷扫好了房间，是夫人让我来给你送个冰淇淋，奖励小少爷练琴辛苦。”老人献宝似的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
　　是一个冰淇淋，花花绿绿的包装，很常见的一个冰淇淋。他接过，小心翼翼的撕开包装，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如待珍宝，好甜，甜到心里了。
　　“谢谢赵姨，帮我转达母亲，我会好好练琴，不辜负她的期望的。”
　　为了这一点难得的母爱，他选了母亲，问起冰淇淋的事时。母亲却说：“我什么时候买过，你背着我吃了？”“没有，我就问问。”
　　母亲忙于财产的更名，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他这才反应过来，母亲怎么可能给他买冰淇淋，是赵姨偷偷买给他的。
　　他童年为数不多的慰藉，都与赵姨有关，可是，赵姨年纪大了要被辞退了。那是他唯一一次抗争，发泄所有不满，换来的是无力和挫败。
　　赵姨摸着他的头，慈祥的对他笑：“还还啊，姨姨年纪大了，不能好好照顾你了，姨姨啊，该走喽。”他抱着赵姨不肯撒手：“姨姨别走，姨姨不老，我可以好好照顾自己!”赵姨点了点头：“好啊，那姨姨就放心了。”
　　母亲粗暴的扯开他，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赵姨慢慢离开这里，一步三回头。眼睛越来越红，他没哭，他要看清赵姨的背影，眼睁睁看着她离去。
　　看着赵姨满头的银发，看着赵姨佝偻的身形，看着她越来越远。
　　后来他们财产分配好了，他搬了新家，母亲也请了新的保姆。他对什么都不上心，不在意，对什么都是可有可无的态度。好像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放在心上。不寄寓太多感情，才不会难过。
　　小升初那年，他照常耗到了保安赶人才回家。路上花开正好，他却看也不看。正在这时，小贩推着冰淇淋车走过，他一下就迈不动步子了，想吃，小贩看着他的穿着打扮，眼睛一亮
　　“小朋友，你想吃哪一个口味的呀？我这什么口味都有，品种齐全，保管你想吃哪种就有哪种。”
　　他一摸口袋，糟了，钱包放家了，没办法，他只有在买教辅书的时候才会用上钱包，平时是不带钱包的。一时间只能和小贩大眼瞪小眼，“熊孩子你不会没钱吧，没钱还看什么看，去去去。”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转身。脆生生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叔叔，我要两个冰淇淋，香草味的。”“呐，给你，常来啊。”他正走着，肩膀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我吃不掉这么多，会肚子痛的，分你一个，下次可要记得带钱呀！”小女孩带笑看着他，残阳正好，红色的火烧云漫天，映于她脸庞，白裙的女孩比晚霞还温柔。
　　他正想拒绝，女孩把冰淇淋往他怀里一丢，连蹦带跳的跑远了。

　　高一课间，他坐在窗户边写着习题，窗外人来人往，很是吵闹，他却不为所动。直到突然一张卷子飞了进来，掉在他身旁。“同学，我卷子飘进去了，你可以帮我捡一下吗？”他捡起一旁的卷子，抬头看见她脸的一霎，模糊的记忆开始清晰，少女的笑容明亮，像一束光直直的照进了他的生活。他把卷子递给他，抿着唇没有说话。
　　“谢谢!”少女急急忙忙道谢，拿着卷子和一旁的朋友跑掉。他又拿起笔，习题却是做不下去了。
　　卷子上少女娟秀的字迹历历在目：“苏裴吗？我记住了。”
　　之后的日子里，少女使出浑身解数接近他 ，无论少女做什么，他都是那副冷漠的态度，就像一块捂不化的冰。他被她缠得烦了，说：“进年级前十，我答应一个我能做到的要求。”少女笑得两眼弯弯，像月牙一样：“好呀好呀。”
　　几个月后，少女第一次和他一起站上了领奖台，摄影机前，少女悄悄冲他眨眼，比了个口型“要求”。
　　他也难得露出笑容，微微一点头，这一幕不仅被全校师生注意到了，也被摄影机拍了下来。
　　下了领奖台，少女跑到他面前，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江还，你答应过我的，这周我生日，刚好有假，我不要生日礼物，我要你陪我去看电影!”“哪家？”“蓝猫影院，呀，你答应了？”
　　“嗯，可以。”“好，那说定了，下午两点不见不散。”少女一阵风似的远去，轻灵美好。
　　他面上神色也不禁柔和。“喜欢她？”身旁有人发问，他转头，是教导主任。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早已看穿了一切。“我喜欢她。”他听到他心底坚定的声音，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没有把心底的话说出口，只是沉默。
　　主任想了想，也不好下重口，毕竟是重点培养的好苗子：“我会跟你家长好好谈的。”
　　少年站成了一棵沉默的树，倔强的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