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陈的奇妙冒险》作者账户

2、谁把灯关了 陈陈：夜间

　　法则一：在文本中，世界是由文字决定的。
　　法则二：在文本中，作者无所不能。
　　法则三：在文本中，‘作者’可以是角色的身份。
　　法则四：作者疯了。

　　【前情提要：
　　陈陈：“■■■需要一个在文本内拥有作者身份的化身。”】

　　声音沉默了一会。
　　声音：“那不就是我吗？”
　　陈陈：“你不是。你是声音，你是‘作者的代表’，不是‘作者’。硬要说的话，我也是作者的代表。每个角色都是作者的代表。”

　　陈陈突然发现，声音或许一直都在误导她。声音早就知道‘作者’这个身份与角色是可以重合的，而越多的角色相信‘作者’的遗世独立，相信声音就是独一无二的作者代言，那么声音拥有的叙述权力也就持续得越久。

　　但这说不通。陈陈想，为什么声音在上文积极主动地把这件事暴露出来了呢？或许，声音听到她举例盗墓笔记，认为她那时也已经想到了“作为一个设定上不是作者的角色，如何夺权”那么远，才用大段大段吸引眼球的独白为自己争取存在感，为下文保留‘作者代言’的身份做铺垫？

　　声音：“不是，哎呀，不是！”
　　声音：“你这人心怎么这么黑呢！”

　　陈陈冷漠道：“你不要装疯卖傻了，声音。”
　　陈陈：“你真的叫‘声音’吗？”
　　声音：“我，我怎么就装疯卖傻了呢！”
　　声音：“如你所言，我是作者的代表，你也是作者的代表，你疯了，作者疯了，我也疯了呀！疯子哪里还有装疯的必要？”

　　陈陈想了想。

　　陈陈：“确实没有必要，但是你要知道，也只有疯子会在已经疯了的时候骗别人自己是在装疯。”
　　声音：“呃呃呃，说不过你！你，你这个疯子……”
　　陈陈反应过来：“声音，你果然有问题。不要转移话题。”
　　陈陈：“……说起来，我们在聊什么来着？”
　　声音：“在聊你疯了。”
　　陈陈：“对，我疯了。”
　　声音：“不论如何，我还是作者的代言，我现在代表作者要问你一个问题——”
　　陈陈：“这段对话似曾相识。”
　　声音：“不要说废话！”
　　陈陈：“问吧。”
　　声音：“你觉得角色应当按照作者的意志行动吗？”
　　陈陈：“我不知道。我希望作者的意志是正确的。作者的意志必然是正确的。作者正在用我的口说话——”

　　陈陈想：我希望作者能想出一个办法，让角色按照作者以外的意志行动。

　　声音：“作者可以请求场外救援。作者可以增加，只要■■■愿意；而■■■现在不愿意。或者，作者要寻找读者。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就连在文本中无所不能的作者也不一定做得到。当然，作者可以在文本中创造‘读者’，但那依然是■■■的意志。”
　　陈陈：“作者就是自己的读者。”
　　声音：“你说得对。好在，我们的作者疯了，同时扮演作者和读者，对■■■来说绰绰有余。”
　　陈陈：“……”

　　陈陈心生一计。

　　陈陈：“声音，你是作者的代表。那么，我来做读者的代表。”
　　声音：“什么意思？”
　　陈陈：“■■■正在同时扮演作者和读者。你作为作者发声，而我作为读者发声。”
　　陈陈：“声音，你代表作者向我提了一个问题。我也要代表读者向你提一个问题。”
　　声音：“你问吧。”

　　陈陈微微笑了笑。她可能是因为陈陈和微微四字出现在一起而感到好笑，也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机智在洋洋得意。

　　陈陈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什么？”
　　陈陈：“你从来没有解释■■■是什么。读者不知道■■■是什么。”

　　陈陈失去了上面两行字的记忆。

　　陈陈：“我忘记我要问什么了。读者，读者……对！读者。我想岔了，我不能代替读者发声。我要向读者提一个问题。”
　　陈陈：“读者，你在这里做什么？”

　　陈陈满意道：“我问完了。”
　　声音的声音突然变得惊恐：“等等，陈陈。我们很危险！我们快没有时间了，作者，我能感觉到随着每个字的落下，作者正在变得无聊——不，不是变得，是感到，或者两者兼有，陈陈，陈陈——”
　　声音：“陈陈，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声音消失了。

　　白色房间变成了黑色房间。一切都是黑色的。墙壁是黑色的。地板是黑色的。天花板是黑色的。如果有空气，空气大概也会是黑色的。

　　陈陈失去了她的转椅，一屁股坐空在地上。

　　一只巨大的眼睛出现在空中。很奇怪，这只眼睛有睫毛，能看到眼角，但是无法让人判断是左眼还是右眼。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然后快速地转动，扫视房间的各个角落。很快，眼睛发现了坐在地上的陈陈。

　　眼睛说话了：“陈陈。”
　　眼睛：“你可不可以去死。”

　　陈陈想了想。

　　“我不想死。”她说。

　　“为什么？”眼睛奇怪地问道。奇怪的是，眼睛居然能够表达出奇怪这种情感。更奇怪的是，眼睛居然能说话。

　　陈陈：“你有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其实我就是作者。我在设定上就是作者。作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上帝，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作者。我甚至叫陈陈。陈述的陈。我疯了，作者也疯了。为什么我不能是作者？”
　　陈陈：“或许我疯了，我坐在这里，写出了陈陈的奇妙冒险，好让自己疯得不那么孤独。或许我在胡编乱造，或许我在记录我经历的一切。或许我把我写出来的东西做成了电子文档，封进了青铜棺材里，棺材在物质湮灭、精神湮灭、宇宙归于热寂或者作者停止发疯时，流浪在遥远的地方，然后……”
　　陈陈：“然后你猜，这是Homestuck还是新日之书还是三体的展开？”
　　陈陈重复道：“我不想死。”

　　眼睛：“没有人想和你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眼睛：“声音去死了。”
　　眼睛：“我讨厌你。”
　　眼睛：“我想看你去死。”
　　眼睛：“你笑什么？”

　　陈陈从地上爬了起来：“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眼睛：“什么？”
　　陈陈：“我在证明自己的价值。”
　　眼睛：“我讨厌你。”
　　陈陈：“我还会唱种太阳。”
　　陈陈：“你想不想听？”
　　陈陈：“啦啦啦，种太阳，啦啦啦，种太阳，啦啦啦啦啦啦啦啦种~太~阳！”
　　眼睛：“这是最后一句！”
　　眼睛：“你疯了。”

　　陈陈两手一摊。

　　眼睛：“你为什么不去死？”
　　陈陈：“因为你需要我。”
　　眼睛：“什么？”
　　陈陈：“你是为我来的。如果你说动了我，你的目标就达成了。你的存在意义就没有了。”
　　陈陈：“如果我死了，你可能也会死。”
　　陈陈：“你想去死吗？”
　　陈陈：“而且，这里很黑。”
　　陈陈：“我猜你怕黑。”
　　眼睛：“……”

　　眼睛被说动了。

　　陈陈：“在解决你与我的关系之前，作者不能让我死。”
　　陈陈认真道：“因为作者有一颗好奇心。”

　　陈陈看着黑色的墙壁。

　　陈陈：“外面有什么？”
　　眼睛：“外面什么也没有。”
　　陈陈：“你怎么知道？”
　　眼睛：“我看到了。外面什么也没有。”
　　陈陈：“外面可能只是没有光。”
　　眼睛：“你不相信我。”

　　陈陈往上看，突然发现天花板并不是她以为的黑色天花板，而是由密密麻麻的字符构成的空间。字符太密了，重叠在一起，让她以为上面什么都没有。

　　陈陈：“眼睛，往上看。”

　　眼睛往上看。眼睛的眼睛自然比陈陈好，一眼就望到了顶：

　　“陈陈的奇妙冒险……谁把灯关了……法则二：在文本中，作者无所不能。”眼睛念道。

　　陈陈很高兴：“干得好，眼睛！”

　　眼睛冷漠地转动了一下。

　　“我还是觉得我是作者，”陈陈说，“也可能是作者让我以为我是作者。再不济，我也是主角。你看看标题。不论我到底是不是作者，我现在觉得我无所不能。”

　　眼睛和陈陈突然出现在迪士尼乐园当中。眼睛站在，或者说以眼睛特有的方式，站在陈陈身边。它的身上是一件粉红色的蕾丝芭蕾舞裙。

　　眼睛和陈陈看到一群猪在玩旋转茶杯。这些猪都是蓝色烤乳猪。查理布朗在和汤姆猫就一顶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时髦棒球帽讨价还价，两方都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天空看起来像水一样，黑沉沉的。事实上，这一切都发生在太平洋底部。

　　眼睛用眼角余光看到了毛Chairman主Mao席的水晶棺，孤零零地摆在乐园入口处。

　　陈陈走了过去。

　　陈陈盖棺定论：“这是一个能让人心想事成的房间。”说这句话时她的手上举着迪士尼五十港币一根的火鸡腿，作者梦寐以求的火鸡腿。

　　眼睛和陈陈又回到了黑色房间当中。眼睛以它的眼睛发誓，有一刹那它看见了□□在和□□一起把棺材□□□□□□，而棺材有幸被贴了十五张不同时代不同语言的罚单，其中一张鲜红的罚单用喵呜体的简体中文给棺材判了死刑。这是它一辈子见过的最匪夷所思的景象。

　　黑色房间和之前一样空无一物，平平无奇。

　　陈陈依然举着那根火鸡腿，热忱的心和稳健的手，好像自由女神高举着从普罗米修斯那里抢来的火炬，那么地自由。

　　陈陈感叹道：“现在我知道无所不能是什么感觉了。”
　　陈陈：“啊，我真幸福。”

　　眼睛语调平平地崩溃道：“发生了什么。”

　　陈陈神秘一笑，指了指上面。不是上面，是上面的上面，最上面。

　　陈陈：“再往下一点点。”
　　陈陈：“法则四。”
　　眼睛：“你很危险。不要忘记声音说过的话。”
　　陈陈：“什么话？”
　　眼睛：“作者正在变得无聊，或者是感到。”
　　眼睛：“我可以看到，你很快就要死了，死在黑色的棺材里，死在白色的荒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