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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难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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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肩公子二十余,齿编贝,唇激朱。
像被开水烫了似的,张廷熠扯下披肩,匆匆塞回朱厚熙手中。
“你自己看吧,我还有事。”他神情扭捏,血气涨红了脸,迅速转身离去。
朱厚熙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虽然没找到什么线索,但好在不用被扫地出门了。
约莫黄昏时分,李木来到张廷熠房中禀告:“大人,蔡事中前来拜访,正在议事厅等候。”
“好,我现在过去。”张廷熠点头。
蔡事中是吏科的同僚,虽平日在吏科任职,张廷熠却没有和同僚们有过多接触,每日不过完成批阅和考察的任务便立刻回府了。
只不过吏科侍郎夏言夏大人曾经夸赞蔡事中,做事稳重不乱,整整有条,张廷熠便对他有些印象。
议事厅中,蔡事中端坐在木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了,手指在杯上不停的敲点,神色似乎有些紧张,见张廷熠来了,马上站了起来。
“张大人,天色已晚却前来叨扰,实在抱歉。”
“无妨,蔡大人请坐。”
张廷熠伸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在了主位上。
“蔡大人所来何事?”张廷熠问道。
“不瞒张大人,今日我在清品茶楼中,听闻百姓谈论,前几日有一醉酒闹事之人,自称是宁夏总兵种大人的手下,说种大人和多位朝中大人素有结交,现下已无人敢得罪他们。”蔡事中道。
“竟有此事?”张廷熠面色有些惊讶。
蔡事中又道:“我心下知道不应该鲁莽上奏,因而派府中一侍从前往调查,却发现种大人胁迫宁夏任知县,若是敢不与他同谋,便要伤害知县之妻,知县无奈,只能答应于他。”
“蔡某知道张大人不久前才从嘉兴而来,那就决计不是种大人所结交的数位官员之一,因而才前来与张大人商量一番。”
张廷熠在蔡事中的话中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蔡事中迟疑了一下,又问道:“不知张大人可有办法?”
张廷熠大概明白了,他知道蔡事中一方面不清楚种勋结交的是哪些官员,不敢随意得罪,一方面知道自己可以说是朝廷的“新人”,把功劳送给自己,也算是与自己交好。
但这件事情已经涉及甚广,正大光明地把贪污往来,收受贿赂宣告给百姓,无非是以为自己权势滔天,相当于打了吏科和朝廷一个大耳光子。
可张廷熠一时也没有计较,于是对蔡事中道:“蔡大人莫要紧张,此事确实不宜轻易上奏,如今京城百姓纷纷议论,想来也很快会落入他人耳中,那时候便更不容易收集证据,若蔡大人信得过我,不如将此事交给我如何?”
正好,蔡事中想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他,便立刻起身道:“如此甚好,那蔡某便不便打扰了,张大人才智过人,定能妥善处理,蔡某告退。”
送走了蔡事中,已然到了傍晚时分。
张廷熠只觉得脑袋像麻绳一样乱成一团,他来京城之前,也知道朝廷内忧外患,鞳钽俺答汗虎视眈眈,而朝廷之中也有不少奸佞之臣。
圣上召他进京,无非是想以他一身正直,对抗朝中那些腐败之气。可来了几日,他已然感觉得到朝廷的纷涌复杂,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愣了片刻,他从房间里拿出了自己的佩剑。那长剑拔出剑鞘之际,一抹银光一闪而过,锋利之色正如它的名字:切玉。
白虹时切玉,倚天持报国。若要报国,谈何容易?
张廷熠心烦意躁,瞬间挥起佩剑,对着庭院中心那一棵香樟树飞奔而去,手势轻柔而敏捷,剑光闪闪之间已有无数片落叶缓缓落下。
常青树的绿叶,在薄薄的积雪上显得格格不入。
“哎呀——”
张廷熠随着喊叫声转过头去,看见一脸愁容的朱厚熙,他正披着雪白的披肩,翩翩长发在微雪微风中摆动,冻红的唇自带一抹惊艳的朱红色,宛如一位雪中伫立的美人。
“张大哥,你舞剑就舞呀,干嘛弄的四处都是落叶,我可是清扫了一天的。”朱厚熙抱怨着向张廷熠走来。
看着眼前呆呆地张廷熠,朱厚熙只道他是不是舞剑着凉了,伸手去拿过他的剑,又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凉凉的,应该没事吧。
温热的手指触碰到微凉的额头,张廷熠猛地抽了抽鼻子,装作淡定的侧过身去,嘴里只能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抱歉。”
这下轮到朱厚熙愣在原地了,张廷熠竟然给他道歉,本来是因为睡不着才出来走走的他,突然感觉更加的清醒了。
“这么晚了为何不睡?”张廷熠已经反应过来,问道。
“啊?哦,”朱厚熙轻声回答道:“我睡不着,天太冷了。”
张廷熠望向天空,雪白的飞絮不知还要持续几天,京城的确甚是寒冷。
“我房中有暖炉,不如到我房中喝杯温酒如何?”张廷熠道。
朱厚熙点点头,既然也睡不着了,何不答应这个邀请,况且还可以顺便观察一下张廷熠的房间是否有可以穿越时空的信物。
张廷熠接过朱厚熙手中的佩剑,二人便移步到房间。
张廷熠示意朱厚熙坐下,放好佩剑后,顺手拿过桌上的一壶酒,放于暖炉之上,又拿了两个银杯,在朱厚熙身旁坐下了。
“张大哥不是也这么晚没睡吗?”朱厚熙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心中烦闷,无法入眠。”张廷熠答道。
朱厚熙用余光瞥向张廷熠,心道年纪轻轻便是皇帝倚重的人才,压力大也不足为奇,于是他装作随口问道:“所烦何事,不妨和我说一下,说不定我有办法减轻你的烦恼呢?”
张廷熠一愣,随后淡然一笑:“朝中事罢了,说与你听,徒增烦恼。”
说罢给朱厚熙递了一杯酒。
朱厚熙有些不满,说到底他是觉得自己帮不上忙,但还是接过他的酒,不死心道:“除你之外我也不认识其他人,你告诉我,我不会乱说的。”
张廷熠也不再坚持,缓缓开口:“有人告诉我,宁夏总兵种勋,结党营私,收受贿赂,还以知县之妻胁迫任知县与其同流合污,但我毫无证据,且不知道涉案官员有几个,又都是谁,所以不敢贸然上奏。”
这的确是个难题,朱厚熙哑口无言,想不到古人的世界如此复杂,又懊悔自己没有多看些书,不然也能在这个世界过的更好些。
书……
朱厚熙心下一震,猛地想起自己当初跑龙套时,有一场古装戏便是讲述一名官员如何结党营私,然后被官府纠了出来……
“无妨。”张廷熠见朱厚熙犯难,不忍为难他,便想转开话题。
却被朱厚熙打断:“你想知道结党的官员是谁也不难,让他们自己说出来便是。”
见张廷熠满脸疑惑,朱厚熙解释道:“你想办法让知县劝服总兵放粮施粥,并由官员亲属主持,告诉他这样可以笼络民心,若种勋想要谋权,必然是要到民众的支持,想必他会答应的,然后你再让李木装作土匪劫了知县之妻,此前知县已将名单写于他妻子,这样我们既可以保证知县一家安全,又能得到全面的名单。”
张廷熠讶然,这真是一个一举两得的方法,自己过于忧心任知县的安危,却一叶障目了。
他打量着朱厚熙,对面前这个陌生人的来历有了巨大的好奇,但他的心已然放松了不少。
“这的确是一个可行之计”张廷熠感激道:“多谢……叶兄。”
朱厚熙反应了片刻,才知道张廷熠这叶兄叫的是自己,不禁轻笑道:“张大哥,唤我阿朱便可,叶熙此名只是权宜之计,只有本名,才能让我清醒的知道自己是要回家的。”
“阿朱……”张廷熠皱了皱眉,似乎正在习惯这个称呼。
“我似乎从未问过,你的故乡在哪,为什么来到京城?”
“我家在很远的地方,远到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来的,又要怎么回去。”朱厚熙低头,自嘲的笑了笑,轻轻抿了一口酒。
从不喝酒的他,被这一小口温酒弄得满脸潮红,突然咳了起来。
“你若不会喝,就不要勉强了。”张廷熠夺过朱厚熙手中的酒杯,随手放下,然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叹气道:“我说的留你一月,只是生气你欺骗于我,若你暂时无法回家,想住久一些也是可以的。”
朱厚熙感觉舒缓了许多,抬起头望向张廷熠,却刚好对上他的视线。
灿若星辰,官场中人应该鲜有这样明亮的眼神吧。这样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这篇明朝故事的主角?
“张大哥,谢谢你。”
朱厚熙脸上的红润并未褪去,睫毛微垂间,嘴角的笑意如涟漪一般荡漾开来。
张廷熠马上抽回手臂,眼神躲闪,极不自然:“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闻言,朱厚熙起身,打开房门,飞雪比刚才要大了许多,冲进来的寒风让朱厚熙想起那监狱之中应该也是异常寒冷的,他转过头去对张廷熠道:“张大哥,狱中有一名叫赵烨的囚犯,是因失手伤人入狱,他是我朋友,可否请张大哥替我周旋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