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两段故事1 ...
暑假应该是特别的,这是她人生中的一个坎,坎的两边是两个不同的阶段,但只是她自己这么以为,家里人,村里人,都不觉得她正在经历这样一个坎,在别人的眼里,这就是一个放假在家可以干活的暑假。
早上起来做好了饭去田里喊家里人回来吃,这算是对她年龄小的特殊照顾了,父母和大嫂要趁太阳猛烈起来之前尽量多干点活。吃完早饭她跟家里人一起在田里插秧了,快中午的时候又回家做饭,这也是对她的照顾,比起一直保持弯腰的姿势插秧,做饭是一种休息了。
劳累一天下来,她只想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连想事情都不要想,如果能看会书就好了,放假了,没有学习任务,不可能开着灯看书的。
大嫂不知道哪来的精力,到晚上还让家里不得安宁,“在家里办酒席吃吃喝喝就有时间,要插秧了就要出去做事了,哪里快活到哪里。”
这样无端的话听得多了,不过杨福昌还是申辩了几句:“你这话说的,办酒席的时候又没到插秧的季节,这两码事,他刚好这时候有事要做了,他不去别人下次就不找他做了。”
“是是是,我不明事理,我不懂道理,再怎么说,这家里的活也要人干的,他不管,我也不管了,哪个愿意做哪个做。”
杨明敏累了一天,这时候被气得睡也睡不着,大嫂不一定真的不干活了,就算是真的不干活,不干就是了,这样的话说出来,除了让人厌烦就没别的用处,她真的是怎么让人不舒服就要怎么做。杨明敏没有能力跟她计较,也就不必在这事上费心思,她要强迫自己不把这事放在心上,去想一些好一点的事情吧,黄雅莉,嗯,可她不会来的,自己又没有办法去找她,难道说,她们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吗,可是,她说:“考试完后去我家玩吧。”说得那么真切,仿佛现在刚跟她说的那么新鲜,那么真切……
连续忙碌了一段时间之后,田里的活稍微少一点了,杨明敏想去找一下田芳,很久没见了,而且,她想了解一下中考的成绩。挑一个日子她把家里都打扫一遍,跟爸爸说了,骑上自行车去找田芳。
天挨黑的时候她到了,在村里遇见了田芳,田芳非常开心,带着她向自己家走去。
田芳的家是一所只有一个门进的小房子,房子门口坐着一个女人。
“妈妈,天都要黑了,你还坐在这里干嘛,你做饭了没有?”
“我看你还没回来,在这等你。”
杨明敏说:“大妈您好。”
“有什么好等的,这是我同学,杨明敏。”
“同学好,同学好。”
“来,我把车推进去,然后你跟我一起去做饭。”田芳招呼杨明敏进屋。
杨明敏跟在田芳后面进了屋,进门的地方摆着桌椅,桌椅后面是床,床那边是窗户,在窗户旁有一扇门,开门过去后面还有一间是厨房,厨房旁边就是菜地。
两个女孩子去菜园摘菜,每户人家都有菜园,池塘,每家的菜园形状大小和种的菜都不一样,田芳家的菜园也太小了点,而且种的菜,在夕阳下可以看出长得不好。
“接着。”田芳甩过来一根黄瓜。
杨明敏伸手接住,她想起田芳妈妈常年不在家,“这些菜,是你种的?”
“我种的菜季节都过了,现在这些妈妈回来后种的。”田芳说,“我主要是没时间,一个星期回来打理一次,好多菜都晒死了。我要是天天在家里,比她种的肯定要好。”
“你们两个长点眼,别踩坏了。”田芳妈妈站在厨房门口说。
“还用踩?本来就乱七八糟的。”
田芳随手摘了些辣椒,招呼杨明敏一起去洗菜,两个朋友有说有笑地到回到厨房,一阵热浪袭来,田芳妈妈已经生好了火,这时候屋外太阳落山了,虽然微风吹来的仍然是阵阵热浪,但是让人对凉爽有了期待,而一进厨房灶膛里火焰的颜色和光亮就又让人身上炎热起来。
杨明敏跟田芳到灶台上忙碌一会,她不熟悉油盐酱醋锅碗瓢盆的摆放,于是去灶前换田芳妈妈添柴火。
“大妈,我来吧,您去歇会。”
“不用,太热了,你小姑娘哪受得了。”
“没事,我在家里做饭,炒菜添柴都是一个人。”
“妈,你去歇会,我们就行,我们还说说话。”
田芳妈妈放下草把,到前屋去了。
“哎,我看,没什么呀,挺正常……”
“呵呵,要怎样啊,张牙舞爪的才不正常?火烧大一点,把锅烧热,我煎鸡蛋,煎得蓬蓬的。”
“没必要的,我在家也就菜园里的菜吃的,你家这么……”
“穷是吧?嗨,我妈妈钱来的容易,伸伸手就有了,别过意不去的。”
“问题是,你家没养鸡,鸡蛋来的也不容易吧。”杨明敏想到,她家平常没有人,菜园里的菜就靠天生长,鸡,猪那些是没法养的。
“容易,你别操心。”田芳说着,把鸡蛋倒进锅里,锅里嗤地一阵响:“不要脸就容易。”
杨明敏听她说得轻松,但总不是好听的话,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妈妈也是,我也是,不要脸,吃的喝的都容易。”
“你……不会……”杨明敏立即想到了很不好的事,她听说过,她也见过……那种丑事。
“不会什么?”田芳麻利地在灶台上忙碌着,盛菜,洗锅,放米,加水:“我家灶小,就一口锅,炒完了菜才能煮饭。”她盖上锅盖,到灶口跟杨明敏坐一起:“这里对着火热多了。”
“你就边上待一会,没必要两个人在这里烤。”
“那我来吧,你歇会。”
“我已经适应了,你别管。”
田芳也不坚持了,到旁边倒了点水喝,递给杨明敏一杯。
“我有个舅舅的。这小破房子,是舅舅想办法给弄来的,后来他结婚了,就不怎么管了,逢年过节都不来了。”
杨明敏想说,他们不来,你们可以去,想想还是不说了。
“我不管,实在没办法了,还是要去的,总不能活活饿死。”
“哦,你说的不要脸,就是这?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哦,我知道了,你还……你想得够多的。”
杨明敏羞红了脸,不过在热腾腾的灶口看不出来。
“我妈妈有。有时候,有男人看上她了,她会跟别人睡。”
杨明敏听着,又难堪,又难受。
田芳看看门那边,靠近她一点:“她这次回来,就是怀孕了,她想办法找人打了。”
杨明敏不肯相信:“不会……你怎么知道……”
“她刚回来还挺好,隔了一个星期我再回家,她在床上躺着,脸色不好,她说是生病了,我看她没发烧,没咳嗽,没流鼻涕,没拉肚子,我猜不是病。我猜就是那种事。”
杨明敏看到她轻描淡写的脸上眼泪流下来。
“她当初怎么不把我打掉,把我打掉她不会这样的。”
“你别瞎说了。别这样说。”
“我猜是她那时候还小,也不懂,也不敢。”
“别,别这么说,她那么喜欢你。”
“我就那么一猜,没事,我知道她现在靠我活着呢,没我她早死了。我也是,我也靠着她,没她,我也……”
杨明敏不知道说什么好,怔怔地看着火,都不觉得热了,“你真苦。”
“哪有,我倒觉得没啥。我看到她内裤上有血,不是月经,我更确定她是打胎了。我去邻居家要了几个鸡蛋给她吃,我平时都不去找邻居的,自己怎么样都没关系,她那样,实在是要吃点有营养的。唉,有时候想想,要是生下来,我也有个弟弟妹妹了,也有个伴了。那是条命呢……”田芳的语气里有些哽咽:“不过呢,没好的吃,没人带,过不好,还是她做的对。”
杨明敏几个月前有的月经,这也是件害羞的事,从田芳嘴里说出来,好像就没什么可羞的,好多女孩子觉得羞觉得耻的事,好多人觉得苦觉得难的事,在她这里,都不算个什么事了。
“你爸呢?你有没有……你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
田芳凑到锅前闻了闻,看了看,“我没爸爸。就算有一天,那个人站在我面前,我也不认识,我生来就没有的。火小一点,别熄了就行,饭快好了。”
做好饭,她们端菜进去,前面屋子没开灯。田芳说:“妈妈,今天我同学来,我们开一次灯吧。”
三个人坐在桌上吃饭了,电灯亮了,比不亮的时候是要亮一些,可是连菜碗里的菜都看不清。杨明敏在昏暗中悄悄观察着,就是很普通的一个女人,话可能少一点,没有觉得什么不正常的。她想自己是客人,田芳要她来就是让家里热闹点的,让她妈妈开心点的,她搜肠刮肚想着说点话。
“等你考试成绩下来了,我就走。”田芳妈妈忽然说。
“又说这个,我暑假都在家呢,你出去干嘛?”田芳拿着把扇子,给自己,给杨明敏,也给她妈妈扇。这个时候前后面打开通着风没那么热了,只是蚊子绕来绕去的。
“太上老君奉玉帝旨意,封我做了个游仙,我不能老在家里的,我要去做功德,哪管得了你。”这句话显示出田芳妈妈精神病的特点来了。
杨明敏听着好笑,可是不敢笑。这也不该笑,但她还是笑了,她觉得,这样或许能让气氛好一点。
“哈哈,就你,你做满了功德又能怎样?真当神仙?”
田芳妈妈把眼一瞪,“小孩子别胡说,神明亵渎不得。我这是神仙册封的,开不得玩笑。”
“好好好,我的神仙老母,你早点成仙成佛,我也跟着升天。”
“仙是仙,佛是佛,你不要胡扯……”
杨明敏看着她们母女俩说话,不知道是该当认真的还是当玩笑,田芳是在笑话她妈妈,可是她妈妈一本正经的样子,她乱说话怕会真的惹她生气。一顿饭都是这样,田芳笑嘻嘻的,她妈妈气呼呼的,如果她妈妈也是在玩笑,如果她妈妈是在认真地说着正常的事,这是很和美的一幕景象,杨明敏觉得好多正常的母女都没有相处得这么融洽。
“你去洗碗,我来给你铺个地铺,今晚你睡地上。锅里有闷着水,你洗了碗就自己洗澡,我们出去走走,水给我们留点。”田芳吩咐她妈妈说,“来,你跟我把桌子抬边上一点,我在这里给她打地铺。”
杨明敏把自己的自行车往墙边挪了一下,抬桌子的时候说:“那床,三个人可以睡得下。挤一点没关系。”
“这可是夏天,不挤都热,挤着那还睡得着?”
她们把地方腾出来,田芳抱了一捆稻草铺在地上,找了棉絮铺上了。杨明敏看看罩着蚊帐的床,“有蚊子,怎么办?”
“没事,别管她,几只蚊子对她来说算什么。走,我们出去透透气,等身上凉爽了再洗澡睡觉。”
来的时候杨明敏已经看到了,一样的乡村,不一样的地貌和景物让她有一种新鲜感,她喜欢这种自成一系的自然而随意的景观,跟她对城市的观感不一样,城市里也处处显露出随意,但是缺乏这种自然的形态。
这时候已看不到什么景象了,她想起城市,是想起城市里的人,黄雅莉,她会有机会和她一起自然而随意地徜徉在这乡间吗,如果不能,黄雅莉为什么会邀请她去家里,她为黄雅莉的眼睛着迷是她的事,难道黄雅莉对她也有……附近人家稻场上有乘凉的人说话的声音,有责骂小孩子不听话的声音,田野里有青蛙的叫声,路边草丛里有萤火虫飞过,田芳带她出来,大约有什么话要跟她说,她也有很多事情,想问田芳,她想知道,田芳过去是怎样的,未来又该怎样。
“你会捉泥鳅吗?”田芳忽然问。
“不会。怎么,你会吗?”
“当然,想吃还不得会捉呀,你等着。”田芳匆匆跑回家去。
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热了,田芳离开,杨明敏又想起黄雅莉来,如果她们不会有什么的话,怎么会相互都会被对方所吸引呢,是相互吸引,不是她一厢情愿留意着黄雅莉的目光,而是黄雅莉也时常在看她……什么时候才能再遇到那双眼睛啊,黑黝黝的闪着亮光,像夜空里的星星……
“咱们动作要快点,手电筒好像没电池了。”田芳匆匆跑过来,“来,这个你背着。”她把一个鱼篓递给杨明敏。
杨明敏以为田芳叫她出来会有些话要跟她说的,她跟在田芳后面向田间的田埂上走去,这段时间田里的农活多,田埂都被踏平了,杂草也被踩的快没了。
二哥也常常会在晚上去田里捉泥鳅,去年夏天还把杨安立带出去让他打手电筒,不过杨明敏没去过,杨安立长大之前杨明祥一个人出去捕鱼捞虾也不带杨明敏的,因为她是女孩。
杨明敏也不喜欢做这些,泥鳅又不好吃,不过对于田芳家来说,这也算是荤菜了,没有父亲哥哥,就只有她自己来动手了。
她想说点高兴的事:“那个,你知道黄雅莉吗?”
“她啊,城里来的公主,美人,一堆男生把她当宝呢。怎么,她欺负你了?”
“没有……你……”
“嘘,小声点,你看,”田芳打开手电筒,往秧田中间一照,呼啦啦好多泥鳅朝有亮光的那一块游去。田芳关掉手电筒:“来,这给你,鱼篓给我,我先下去,到中间一点了,你把手电筒打开。”
田芳挽起裤管,轻轻踩进泥水里,往中间走了几步,杨明敏打开手电筒照在她周围,一大群泥鳅冲到手电光下翻腾,田芳快速地把双手伸进水里捧起来一把泥鳅塞进鱼篓。
“哇,好多,你真厉害!”
“别吵!手电打好!”
泥鳅逃开了一些,田芳静静地等了一会,再次迅速把双手插进泥水里捧起来。
“你插秧不行,捉泥鳅倒是真厉害!”杨明敏小声说。
“我家也有田的,没人种,荒在那里。”田芳小声回答,“把手电关了。”她往别处移动了一段,“再打开。”在这块田里换了两三次位置之后,田芳上来了,“到下一块田里,让你来试试。”
“好。”杨明敏看她捉的那么轻松,也跃跃欲试。她跟在田芳后面,向下一块田走去,“你家的田,多不多?”她其实好奇,她想起来,田芳和她妈妈都不是这个村的人,怎么会有田。田芳以前跟她说过,专门找个没人认识她们的村子来住的,省得别人嚼舌头,可是这个心愿落空了,很快村里人就知道了她们的底细,该说的闲话一点都不少,不过田芳上初中了住校,她妈妈常年不在家,怎么说也无所谓了。
“不多,是我姨婆家的田。”田芳说,“就是我妈的姨妈,我们现在住的房子,也是姨婆家的,她跟儿女去别的村了,我舅舅出面安排,把她家的房子和田转给了我妈。”她从杨明敏手里拿过手电筒,往一块田中间照了照:“这块田里不多,我们换一块。”她转身的时候背篓里的泥鳅哗啦啦地闹腾起来,她拍了拍鱼篓:“别闹,明天把你们全下锅。”她一拍泥鳅闹得更厉害了。“从小家里就我和妈妈,都没个男的进出,唉,真想知道男的是个什么味。你想不想?”
“我家有,好几个……”杨明敏回答,突然意识到她问的不是这意思,脱口而出:“不想!”
田芳噗哧笑了:“你紧张什么,我又没问你和肖长华是怎么回事。”
“什么?什么肖长华,什么意思?”杨明敏真的紧张了。
“没什么意思。那是武平?”
“你……你在说什么?”杨明敏路都走不动了,她猜到可能同学背后传一些她和男生的闲话:“你听到别人说什么了?我没有……”
“走了走了,我知道你没有,我听到有人说,刚开始我还生气,还替你辩解,后来就懒得理了,我听到够多闲话了,越理会越麻烦。”
“哦。”杨明敏想起自己收到过一封,情书,不知道是谁写的,她第一时间就扔了,也没跟田芳说这件事。在丢掉那封……信之后,她有偷偷去看黄雅莉的笔迹,一点都不像。她其实想聊聊黄雅莉,可是,看起来田芳对她印象不太好。
“我也就那么一说,男的有什么好的,有什么值得想的。”田芳又照了一下路边的田里,扑腾的泥鳅很多,“你下去。”
杨明敏来不及去想为什么要去核对黄雅莉的笔迹了,赶紧卷起裤管下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她当时去对笔迹的是没想原因,就想办法怎么合情合理又不露痕迹地看她的字了,田芳再次打开手电,呼啦啦一群群游到光下面。杨明敏学田芳那样伸手一捧,手伸到水里泥鳅就逃开了,捧起来几条,手离开水面就噼噼啪啪往下掉,她捧起来后发现鱼篓在田芳那里。
“哈哈哈……”田芳笑着走下田让她把剩下的泥鳅放进自己身上的鱼篓里,杨明敏手上只剩下一两条了。两个人嘻嘻哈哈地继续捉。
“我妈其实很聪明的。”田芳说:“我小时候舅舅跟我说的,那时候他还挺好的,其实也算不上好的,他跟我妈是亲姐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总归是有的,要说多好,也算不上多好,帮我妈弄到这里的房子住,也不过是出面动动嘴皮子,他是一分钱没花的,当然我还是感谢他的,他不动这嘴皮子,我们娘儿俩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小时候他跟我说妈妈聪明,是要我好好读书,后来我长大了,他就不希望我读书了,我去年去他家,他说你还在读书啊,你怎么读得进去啊。不过我还是感激他,在我小时候讲我妈妈聪明,我妈妈是小学都没上完的,我舅舅上小学,上中学,我妈把他的书拿来看,懂的比他还多,他上初三了,还要我妈妈给他讲作业。我妈妈是真厉害。”
难怪田芳学习这么好的,人那么聪明的,原来有一个聪明的妈妈。杨明敏觉得,像田芳这样的情况,她应该是小心翼翼地长大,长成一副怯怯懦懦的样子的。
“她大概对读过书的,有文化的人就毫无抵抗力,那些年队里来了几个知青,大城市里来的,读了书的,有文化的,知识青年呢,不到半年,有一个就跑了,后来队里的人都猜是他把我妈妈搞……弄怀孕了,就跑了。我妈妈怀上的就是我,我那外公要趁我妈妈肚子大起来之前把她嫁掉,就给她找了个娶不上老婆的光棍。你知道我妈怎么说的吗?我给你学学:
“‘我嫁的时候呢,是心都死了的,没指望啥好的,到了那家,晚上了,那人爬上床来,我还是受不了,那之前呢是心死了,那时候啊,是心里只想死。我要是肚子里没你这货,我就撞墙了。那家伙,上来就七摸八摸,我要是肚子里没你这货,我就砸死他了。说得好听,我是人家明媒正娶的,我还是不敢怎么样的,只有认命了。谁知道,那家伙,摸索半天,就只会在那摸索,我灵机一动,伸手一捞他下面,软绵绵的毛毛虫一样,嘿嘿,我心里都乐开花了,这下好了,没有臭男人会欺负我了,我就安安心心在那家里住下了,等着把你生下来……’知道我怎么记得这么熟吗?她这次回来,又跟我讲了一遍。”
杨明敏听得满脸通红,她妈妈是不正常,可是对女儿是真好,怎么会跟自己没成年的女儿讲那些?害得她也跟着听了一遍。
“本来是可以过上好日子的,我妈说怪我,我要是在她肚子多待几个月再出来,也就没事了,谁知道嫁到人家家里,不到五个月,就生出来了,一村子人,不止,几个村子的人说闲话,不对,那不是闲话,是真话,那个男人就是个王八,我妈就是个□□,哈哈哈,那男人自己什么样自己知道,他可能想过要留着这个女人,但别人不知道,连他父母可能都不知道,他那父母就开始打我妈妈,那家还有两个出嫁的女儿,听说大哥受这戴王八帽子的气,也隔三差五回来起哄,有一次打狠了,我妈抱起我就跑,她说她本想回娘家的,虽然知道回去也没个好,她也没地方去,身上又疼心里又难受又怕人看见,那眼泪止不住啊,还是让人看见了,村里人骂□□婊子什么背后骂当面也骂,不过见着打人还是有人要说两句的,我妈不是傻瓜,一看,这是个办法,再以后那家人一动手,特别是动家伙打她的时候,她抱起我就往外跑,满村嚷嚷,一村人都看笑话,哈哈哈,我妈是真聪明,村里的干部都上门来教育了,那家人再也不敢随便动手打她了。说起来,我都要感谢那家人,他们教会了我妈怎么活,我妈又教会了我。”
杨明敏大概明白田芳怎么会成长成现在这种样子,这种性格了。她觉得有点怪,这明明是一些很难受,很痛苦的事,怎么听着还挺开心的,田芳自己就笑起来好几次。她们一起又到几块田里捉了点泥鳅,不过这时候,她们的心思都不在捉泥鳅上来,鱼篓里泥鳅也已经不少了。
“后来我妈还是带着我离开了,那家人明的不行,要来阴的。我妈说自从不要脸了,日子过得还可以,反正已经是婊子了,还要什么脸?他们吃饭不叫她,她就自己吃,不做她吃的那份,她就自己做,她那时候给我喂奶呢,可不敢饿着我,她话也不多的,就自己该吃吃,该喝喝,该干什么干什么,家里的家务农活都要做的,半年下来,跟那一家人相处得倒是好些了,那两个小姑子去得也少了,就是这让我妈多了个心眼,那两个小姑子平常也没见着多孝顺父母多尊敬大哥,就那段时间骂□□打婊子常回去,走的时候还带走些东西,说是不能留给婊子。家里不敢打闹了,她们也就不去了。那次突然两个一起回去了,我妈就想有什么事,就偷听,他们算计着把我卖了,让那男的跟我妈再生一个。我妈听着又好气又好笑,再生一个,他们问过自己儿子没有?哈哈毛毛虫!把我给弄走了,他们连个野种都没了。我妈没捅破,那个男人对她没怎样,她要给人家留脸面的,他自己都没给父母姊妹说,我妈当然不能说。不说破,就保不准那家人会对我做什么,一个不留神,把我卖了,或者弄死了,我妈可受不了,她不敢在那家待下去了,带我回她娘家了。
“我那外公是提着棍子没让进门就打出来了。我妈从进村就一帮无聊的人跟着去看热闹的,那外公就是看在自己面子的份上也不会让我妈进门,我妈那一阵是真惨啊,娘家婆家都是一言不合就棍棒伺候,这倒罢了,连个立足之地都没了。那时候我舅舅还没结婚,我妈说她被外公嫁到别人家的时候,就两个人跟着,一个是拉板车的人,一个是我舅舅,请了辆板车是因为要带上两床被子陪嫁,舅舅把她送出村,他大概以为从此就把姐姐送走了,所以依依不舍吧,谁知道那破姐姐又回来了,简直是欺骗他的感情,呵呵,虽然如此,加上我那外婆授意,他悄悄把我妈带到他要好的一个朋友家里,算是过了一夜。这给了我妈一个提醒,第二天她抱着我,等到天挨黑的时候,到她小时候玩得好的一个朋友家去,进去就不走,她也不怎么会说话,就在那待着,给我喂奶,说奶水不多了,她一天没吃什么东西了,人家无奈,拿了点饭给她吃,然后就叫她回去,她说那外公不让她进门,婆家要弄死她女儿她不敢回去,也是真惨,说着就哭了,人家没办法腾张床让她睡了,就那样白天带我到处晃,跟别人家要点吃的,晚上回那家睡觉,过了两天人家早早就把门给关了。她那朋友隔着门对她说了句,都是一个队里的,我很同情你,但是我要脸面,我就是不要脸面,我也供不起你们。
“她抱着我到了队里另一个小时候要好的朋友家里,人家看到她来就关了门。又找了一个,也关了门,再找下一家,天也晚了,不等她去人家就已经关门了。她也不管什么朋友不朋友了,见谁家没关门就去要吃的,求着让过一夜,有人家给了她吃的,等她吃完就把她给拖出去了。那天晚上还是有好心人,之前对她关门的她的一个朋友,又出来在队里找到了她,把她带回家了。她那个朋友跟她说了,这不是办法,叫她要想点办法,问她小孩的爸爸是不是跑掉的那个知青,如果是的话,叫她去找还驻在队里的那些知青,他们肯定有知道那个知青的地址的,叫她先去找到那个人。我妈听了她的建议,隔天就去知青点了。
“那些知青也不是糊涂蛋,这种事怎么会管呢,都是一问三不知,她去找了知青的领导,又去找大队的干部,都说不知道,一天没结果,天黑了她又没地方睡觉,就在知青点外面待着。总是有好心人呐,一个善良的男知青来把她带进去,让她到女知青的宿舍去过了一夜。隔天她又做同样的事,找那些知青挨个问,再去找知青领导,再去找大队干部,总是有好心人呐,那个善良的男知青把她带到了知青点里,十几个知青在那里开会,同意把逃跑那个人的地址给她的举手,说明理由,不同意的不举手,说明理由。我跟你说,我觉得这倒是个处理事情的好办法,正的反的先表态,再说明理由,正的把反的说服了,就按正的来,反的把正的说服了,就按反的来,这事嘛,不过就是个人情世故,讲人情世故就该给地址让我妈跟那个知青自己去解决,说不该给地址的都讲不出个理由来,好多事都这样,说起来有同意有反对都正常,往往是有一方的理由其实是上不了台面的,比如我们在学校里,那么多女生都讨厌黄雅莉,可是见到黄雅莉,个个都笑嘻嘻的,因为她们讨厌黄雅莉的理由站不住脚,不过是自己嫉妒……”
“哎呀,说你妈妈的事说得好好的,怎么扯别的了?”杨明敏不想听到黄雅莉跟这些事扯在一起,她觉得这是两个世界的事。这个时候,她们已经没有捉泥鳅了,沿着田埂走到了大路上。
“我妈妈的事啊,没什么好讲的了,就那样了,所以现在就这样啊。”
“那她是要到了那个人的地址没有?”
“要到了。”
“她去找了没有?”
“找了。”
“怎么样呢?”
“很顺利啊,守在那个人家附近,第一天就在那个人下班的时候见到他了。”田芳一屁股在一个土堆上坐下来,看来她还是有很多故事要讲的。
杨明敏也坐下来:“他不要你们?”这话有点过分,不过按照田芳的叙述方式来,就该这样说。
“他吓坏了,看见我妈,跟见了鬼似的,慌里慌张,路也看不清了,脚也走不稳了,跌跌撞撞,一会差点绊一跤,一会差点撞到墙上……”
“你写作文呢,想象力这么丰富,说的就跟你见到似的。”
“我就是见到了呀,我妈抱着我呢。”
“你才见鬼了呢,你见到你能记得啊?”
“你要不要听,要听就别打岔,刚才你不吭声我讲得好好的,这会怎么这么多屁话?”
“好了好了,你好好讲,我说句不该说的,听你讲这些,惨事,我觉得挺开心的,你妈真厉害!”
“那是。你以为我看见的?都是我妈给我讲的,好多都是她的原话。知道她为什么给我讲这些吗?”
“我是该说屁话呢还是不说屁话?”
“为了教育我。”
杨明敏也猜到了,田芳的妈妈把自己经历的那些用嘻嘻哈哈的方式讲给田芳听,让她不要在乎任何苦难,让她不要脸,她现在就是这样的,没有成为这样经历下应该成为的一个唯唯诺诺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孩子。
“他躲开了,慌慌张张拐进巷子里,我妈还听到他关门的声音,不过,我妈正在盘算着上哪去要点吃的,上哪去过夜的时候,他又出来了,冲我妈打了个手势,就往远处走去。我妈明白了,他不想在自己家门口见她。我妈跟着他走了很远,估计是他觉得哪都不安全,一直走到天黑了,都不知道绕到什么地方了,他才在一个僻静的位置停下来。你知道我妈走过去,第一句话跟他说什么吗?”
“不知道。”这个杨明敏是真不知道,难道说“求求你,收留我们母女吧”,这样说就太没悬念,而且也毫无用处,但除此以外没别的可说的。
“我妈第一句话就是:你身上有钱吗。你知道我妈为什么一见面就要钱?”
“因为你妈没有钱啊。”
“我妈抱着我,一路要饭乞讨,运气好在人家里借个宿,有时候睡荒废的房子里,有时候睡桥洞里,有时候就躺在树底下,她抱着我走了一个月才到那个城市,到了城市又花了两天才找到那个地址,她已经没奶了,她吃了东西也不能马上就有奶出来,她就把要到的饭菜嚼了喂烂了到我嘴里。”田芳没有问问题,但是停下来了一会,然后继续说:“我想过了,我那时候小,不懂事,不会嫌弃她的口水,等她老了,没牙了,如果我也把东西嚼烂了喂她,她要嫌弃我口水脏的。我要给她买好吃的,不用嚼的,放到嘴里就能化的东西给她吃。我不要等到她老,我要在她还能吃能喝能玩的时候,给她好吃的,好喝的,带她到处去玩。”
杨明敏佩服她,但是这愿望,谈何容易,摆在眼前的,她要继续上学的话,钱从哪里来。
“那个人絮絮叨叨说他没有钱,说他刚找了个地方上班,我妈来了会让他名声不好,会让他丢掉单位,会让他找不到女朋友,我呸,他妈的自己搞过的女人抱着他的孩子站在他面前,他想的是自己找不到女朋友!他他妈的要是在我面前,我两巴掌扇死他……”
“我也要扇!”
“关你什么事!”
“是个人都要生气的,怎么不关我的事?”
“行了行了,激动了点。我妈说,他说的话她根本没听进去,她就想等他闭嘴了跟他要点钱,不然回去太难了,她还想吃好点让奶水再出来了好喂我。那个人见我妈只想要钱没有要纠缠他的意思,算是松了口气,说那好办,要多少他来想办法,但接着就在多少钱上讨价还价了,他以为我妈狮子大张口的,我妈其实也没概念,只是想要点钱了赶紧走了,她这一路走就一路想,刚开始还想着那人有良心,只是怕在乡下事情暴露了被惩罚才逃走的,她去了那人会好好对母女俩的,后来慢慢想到,不会有那么好的事,留我们母女在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最多认下孩子,留下孩子也不可能,再后来,妈妈想也就见一面算是个了结,走到了之后连了结都不想要了,只是走来了还要走回去的,要点钱路上好过点就行。听他说要多少他来想办法,倒提醒她可以多要点,也应该多要点,她说了个数字,没想到那个人说,就要这么点,不要反悔,我妈立刻就反悔了,原来她以为很多了,在别人才这么点,呵呵,我的傻妈妈,她说,那就再多点,那人一下就紧张了,你到底要多少,我妈问他,你有多少,那人紧张地说他刚进单位,没多少,这又提醒我妈了,说你刚进单位没多少,你爸妈工作那么多年,应该有很多吧,哈哈,那个人都哆嗦了,所以我妈不是天生聪明,是有些人太蠢太笨了,可是,我妈还是让那些又蠢又笨的人给耍了。
“那人跟妈妈谈了一个数字,就回家了,就回家了,没有问我妈在哪过夜,吃的什么,而且,整个见面过程,都没问一下我妈抱着的是谁,先是害怕我妈纠缠,然后就是谈钱,连问都没问一下我是谁呢,我妈心善,心想下次见面还是告诉他,认不认是他的事,他在这世上有个女儿还是应该让他知道。谁知道,第二天那个人开始避着我妈了,我妈在老地方守着他下班,直到天黑也没见着他。第三天也没有。我妈放弃了,她可以直接闯进家里去的,她可以多花点时间,守到他,跟他到单位去,虽然那人太坏,但是我妈不想害人,她想好了,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她打算第四天早上再去守一会,如果还是见不到,就不等晚上了,趁白天往回赶路了,然而第三天晚上她被抓了起来。”
田芳的妈妈还是太善良了,总在关键时候,给别人留下面子,留条路。那么,她自己就得吃苦了。被抓起来,应该是政府做的,应该不会让她吃苦头,何况孤儿寡母。
“一般情况下,一个女人抱着个孩子,没人会怀疑什么,在城市里,睡觉也比较方便,墙角边,屋檐下,比在乡下睡桥洞睡树下要好得多,然而正经人哪有在外面过夜的,乡下地方大没人管,城里人多,被巡逻的人抓住了,带到了保卫部。那年头到处抓敌人,没敌人恨不得造几个敌人出来,这半夜不回家的能是什么好人,就那么可笑,坏人会抱着孩子在露天过夜,呵呵,总之呢,抓到了坏人,一个个兴奋得很,摩拳擦掌的,要搜出密件,要审出电台的下落,真他妈搞笑啊,我妈本来话就少,又没他们要的情报,这罪过可大了,这是用无声对抗专政,我妈交代了从什么地方来,到什么地方去,但是去干什么她就说不清楚了,她不想连累别人,这更加深了嫌疑,一伙人自娱自乐自导自演地折腾到半夜,算是过足了瘾,才散了各自回家。其实那些人各自心里都有数,老实巴交的女村妇女,还抱着个孩子,身上一股小孩子的屎尿味,怎么跟敌人特务奸细间谍扯得到一块去?留下来看守的一个领导,一个纠察队员,领导还要耍威风,拍桌子让我妈老实交代,不交代天一亮就送公安局,判刑,坐牢,孩子没人管,我妈开始慌了,真坐牢的话女儿怎么办,开始哀求,下跪,磕头。那领导跟队员说,就是脏点,臭点,要是弄干净了,长得还行,两人嘻嘻笑着,就那样,我妈第一次用身子换东西,完事后他们就让我妈出去了,让我妈沿着路往西走出城,出城了就没人抓了。
“那时候秋天了,越往回走,天气越凉,下一场雨,就不能在外面过夜了。我妈发现了女人身体的用处,打定主意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就用身子去换,换吃的,换张床过夜。好在大多数人并没有那么下流,只要不错过村庄,她还是能找户好心的人家过夜的,走去用了一个月,走回来用了差不多两个月,回来之后,仍然是娘家不收,婆家不要,她就带着我东奔西走,一直到我五六岁,我开始记事的时候记得的事就是跟着妈妈到处走,我长大点了以后她就没法抱着我走很远的路,我又走不了很远的路,这才回到离老家近一点的地方,先是在娘家附近讨米要饭,又到婆家附近的村去,就这样,娘家婆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有时候是要用到了身体的,其中一次,男人刚上她身就完事了,我妈从这次也得出了经验,男人只要泄了就完事了,她就在事前多弄男人那东西,给他弄出来就不用进我妈的身了,那就不会怀孕,她用这方法,把我养大,名声是臭得不行了。”
现在田芳讲的事情让杨明敏感觉到沉重起来,田芳本人也不像刚才那么轻松随意了。杨明敏在考虑要不要把自己大哥那事说出来,一面是自己也想倾诉一下,一面也是让田芳知道,还有人做的事更没脸面。她想了一下,她觉得还是不说了,因为事情根本不一样,田芳的妈妈可能根本就没有不正常,她做的所有的事都是为了养活女儿和自己,她要不那样的话,两个人都活不下来。有些人呢,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有些人,是能活下来就不容易。她们坐在土堆上,田芳按手电筒的开关,已经不亮了,田芳用力拍拍也只能闪一两下,后来闪都不闪了。
“走,回去了。”田芳说。
但是杨明敏还想说会话,她想知道田芳以后该怎么办,她是没主意,不知道田芳自己有没有办法。
“那个,你的成绩……”
“不会差的,我估计,进一中应该没问题的。”
“那就好,进了一中,考个大学,以后你和你妈都会好了。”
“再说吧。”
屋里没有开灯,田芳的妈妈还没有睡,田芳把鱼篓给她:“你弄个缸养起来,我们去洗澡了。”
“这么多?正好,我们把这泥鳅吃完了,我就走了。”
杨明敏看到田芳扭头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实在是累了,跟朋友在一起的兴奋劲也抵不住,再说也是太晚了,洗完澡,头挨着枕头,杨明敏就睡着了。然而半夜,田芳的妈妈叫嚷起来,哇哇喳喳的,杨明敏张开耳朵,
“……你们无产阶级也好,如来佛祖本事大,也要听玉皇大帝的,贫下中农也好,知识分子也好,大得过玉皇大帝?我是玉皇大帝正经册封的……”
然后又是乱喊乱叫,像念经,像咒语,杨明敏听不清也听不懂。
田芳下床去,啪啪两声,杨明敏看不见她拍在什么地方。
“糊涂,你不都是游仙了,跟无产阶级斗什么,他们见都见不到你,你起来。”
黑暗中杨明敏看见田芳把她妈妈拉起来:“醒醒,你就是贫下中农,你怕什么?”
“专我的政?我都是让无产阶级日的,哪有一个资产阶级日过?他们日舒服了,就不会斗争了,这是我的功德,我的法力!”
“够了,够了,烂婆娘,还没醒呢,我在呢。”
“你又怎么样,你敢不听我的,牛鬼蛇神都要找你,你怕不怕?”
“怕,怕,我听你的,好好睡觉。”
“别哄我,我知道你口是心非,老是跟我嘻嘻哈哈,这样子能读好书?你要是被牛鬼蛇神欺负了,我亲手杀了你。”
“你少来,屁用没有,有本事明天杀几条泥鳅给我看看?还是外面走南闯北的人……”
“仙,游仙!”
“好好好,游仙,胆子小的,杀鱼都不敢……”
“胡说,神仙不杀生。”
“那你还要杀我?”
“我不杀你,你要被别人欺负死的。”
“老娘啊,你不欺负我就好了,我困了,你别嚷嚷了,让我睡吧。”
“你同学呢?”
“你不糊涂嘛,还记得我同学来了。”
“胡说,你同学来了我打地铺,我清楚着呢。”
“睡了睡了……”
杨明明听着,看着,笑得眼泪流出来。
被吵醒了,就不容易睡了。田芳在地铺上哄她妈妈睡觉,时不时还能听见她妈妈蹦出些“散仙”、“屁股”、“功德”之类的词,还有“咪咪嘛嘛”之类的哼哼,田芳妈妈应该是做梦了,只是醒了以后还是在梦里,不睡觉的时候,白天的时候,不做梦的时候,也是在梦里,她分不清梦和真实,所以,有时候她真的被欺负了,她会不会以为是在做梦,那样的话,她就不会难受了,但是,她也可能把做的噩梦,当作是真的……
迷迷糊糊中,田芳好像回到床上来了,杨明敏还听见田芳说“那里蚊子多”,她伸手在身上挥舞了一下,有蚊子她也不管了,这天晚上,她听到太多不好的事,不过田芳讲出来,不难受,她还听到太多不该听的事,她以前没听过,不知道,更没想过的事……她感到有人在看着她,屋子里太暗,但是黄雅莉的脸庞在黑暗中也清晰可见,她奇怪怎么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她的脸,她的鼻子,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她咽着口水,她想要碰那嘴唇,奇怪她那么想亲那……黄雅莉的头一下子埋下来,埋在她的脖子里,压在她身上,哦,她是城里人,有些事情,会懂得多,她的心激烈地跳动着,让她整个身体都静不下来,扭动着,而越是扭动,越是能感受到黄雅莉的身体,让她更激动……
更一长段,本章叙述的人和事是一条副线,会对女主产生重要的影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第 7 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