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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渔嘴渡•临大敌 半个时辰后 ...

  •   半晌,唐突低沉的声音才响起,简洁得不带一丝波澜:“少废话。带我去见你们寨主。别耍花样。” 他杀了毒害父母的凶手,现在只想着要将这个邪恶组织斩草除根,为民除害。
      “是!是!小人遵命。”印鸿杉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几个响头,这才挣扎着想要爬起,双腿却软得如同面条,试了几次才勉强站稳,身体仍在剧烈地颤抖。
      他脑中念头飞转,一个脱身保命的计策瞬间成形,急忙道:“大…大爷明察!我们寨子…寨子在发比郡鱼嘴渡附近的山沟里,地势极为隐秘。离此地约莫…约莫半个时辰的路程。只是…只是路上遍布着我们的暗桩哨卡,戒备森严。小的…小的若就这样毫发无损地领着您大摇大摆过去…必定…必定会被识破,到时弓弩暗器齐发,小的死不足惜,只怕…只怕误了大爷您的事啊!”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偷觑了一下唐突的脸色,见他并无怒斥,胆子稍壮,继续道:“不如…不如这样,大爷您委屈一下,让小的把您…把您上半身松松地绑住,做个样子,小的牵着您走。那些暗哨见您被制服,又是小的亲自押送,便不会起疑,定能顺利通行,直达寨主营盘。您看行不?”
      他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生怕对方看出自己这点微末的心机。
      唐突瞟了他一眼,满不在乎道:“行。”
      一个字,却让印鸿杉心头巨石暂时落地。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掏出绳索,双手抖得厉害,费了好大劲才勉强将唐突的上半身象征性地捆了几道。绳索虚虚地搭着,与其说是捆绑,不如说更像一条装饰的腰带。他其实很想往死里绑,可是不敢,生怕勒紧了半分会招致灭顶之灾。
      唐突仿佛知道他的心思,故意满足他,神色严肃道:“你绑这么松,混鬼啊?三岁小孩也能看出来,何况你那些狡猾的同党。你这是故意要穿帮吧?”
      “大爷您别…别误会,我巴不得把你捆成粽子,”印鸿杉感觉说漏嘴了,突然顿住,马上改口道:“但是…怕您误会,不敢用力啊!”
      唐突冷冷一笑道:“不误会,不误会,你尽管绑紧就是。”
      印鸿杉听唐突如是说,便不客气,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他牵起绳索的一端,姿态恭敬卑微但暗自得意,引领着唐突,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了通往“鱼嘴渡”的山路。
      星稀云淡,夜枭的啼鸣在林间幽幽回荡,颇为瘆人。沿途果然遇到了几处暗哨,或在荆棘丛中,或在古树之上,或在巨石之后。
      每当有异样的注视感传来,印鸿杉便故意挺直腰板,用力拽一下绳索,口中低声呵斥:“快走,磨蹭什么!”
      而绳索那头的唐突韩,则配合地微微踉跄半步。
      暗哨们见到是印头目亲自押解着俘虏归来,且那俘虏已被绳索紧固,便都默契地收回了窥探的目光,重新隐没于黑暗之中。
      半个时辰后,凄冷的夜风带来了湿润的水汽。穿过一片低矮的芦苇荡,眼前豁然开朗。
      印鸿杉牵着被捆住上半身的唐突来到一条河边。河不是十分的宽,约莫二三十丈的模样,但在月色中,对岸显得很模糊。
      星光洒在缓缓流淌的水面上,反射出细碎、跳跃的光斑,如同无数只窥探猎物的魔瞳。
      水流异常平缓,几乎听不到流声,只余下一种深沉的、令人不安的呜咽。这份诡异的平静,恰恰暗示着水面之下可能存在的莫测深险与暗流漩涡。
      “这儿就是鱼嘴渡。”印鸿杉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种佯装的敬畏和紧张,指着前方一处看似寻常的河岸,“对岸柳荫深处,便是入山的隘口。”
      唐突没答理他,缓缓扫视着雾气氤氲、波光诡谲的河面,以及对岸的柳林在惨白的光线下朦胧起伏的轮廓。
      印鸿杉定了定神,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小阴锣。星光幽照下,他举起锣槌,颇究节奏地敲了三下。
      “当…当当…”三声锣响,沉闷、喑哑,如同垂死之人的叹息,在空旷寂静的河面上幽幽荡开,瞬间便被无边的夜色和死寂的河水吞没大半,更显得微弱而诡谲。袅袅余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召唤意味,渗入阴冷的水汽之中。
      片刻的寂静,仿佛连呜咽的河水声都在等待着什么。
      蓦地,在对岸柳荫阴影下的河湾深处,无声无息地滑出了一条老旧的小木船。船身吃水很浅,如同漂在水面上的一片枯叶。
      船渐近。那摇船的白衣男子,身形于星光下格外打眼。只见他枯瘦如柴,嶙峋骨架撑不起的那件宽大白色麻衣,空空荡荡地随风飘动,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那幅尖嘴猴腮的面容毫无血色,苍白得犹如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他的动作僵硬而精准,每一次摇橹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手臂如同两根干枯的木棍在机械地摆动。
      小船破开水面,船头竟似没有涟漪,仿佛载着的不是实体,而是一缕亡魂。他整个人形似幽灵,散发着一种不属于阳间的死亡气息,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对岸边的印鸿杉和唐突视若无睹。
      小船稳稳地靠岸,船头轻轻抵上了湿滑的泥滩。印鸿杉大气不敢出,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引着唐突踏上了窄隘摇晃的木船。
      船板冰凉刺骨,带着浸透河水的湿气。白衣男子依旧沉默着,仿佛与他们存在于两个不同的世界。待两人在狭窄的船船舱中站定,那形似幽灵的白衣男子便调转船头,木桨无声地探入墨黑的河水中,循原路返回。
      整个过程,谁也没有开口。印鸿杉垂着眼,身体僵硬,似乎连呼吸都竭力控制着。
      唐突沉默不语,目光却如磐石般沉稳,不动声色地扫过白衣男子那枯槁的背影,又投向对岸那片愈发浓重的柳荫阴影。
      万籁俱寂,唯木桨有规律地拨开阴冷的河水,发出单调、空洞的“哗哗”声。
      船到河心,白衣男子突然放桨,双脚猛地一蹬船舷,力量大得出奇,木船竟直接翻了过来。沉重的船体砸向水面,发出“轰隆”一声巨响,激起冲天浪花。森凛的河水顷刻吞噬了一切光线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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