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249、拿住你的橄榄球

　　“幻影舟”在舰载智能系统的精密操控下，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切入E星大气层。没有剧烈的摩擦火光，只有一层淡淡的、水波般的能量涟漪在舰体表面象征性漾开。
　　它先是环绕着这颗安静的星球巡视了数圈，超高清传感器扫描过每一寸裸露的地表，三维拟真投影屏显示：连绵的山脉覆盖着异常浓密、统一得近乎单调的翠绿草甸，清澈的河流在阳光下闪耀，广袤的海洋泛着宝石般的蓝光。
　　然而，除了这铺天盖地的草色与无垠的蓝，视野中再难捕捉到其他色彩或移动的物体——没有森林，没有灌木，没有飞鸟，甚至连一只昆虫的振翅声都听不到。这生机勃勃的景象下，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寂静。
　　最终，飞船仿如柳絮飘降，优雅地泊在了一片平坦、洁白的海滨沙滩上。
　　模拟舱门无声滑开，一股被鉴定无害的、混合着浓郁青草气息的新鲜空气瞬间涌入。这空气异常洁净，沁人心脾，阳光偏于火辣，依稀可见沙粒在爆晒下热浪微涌，却未睹一缕纤尘。
　　帛娇雁刚刚打开虚拟舱门，赖香和韩含便拽蕉揪尾的抢先跑到外面去了。赖凡随即跟了出去。
　　睦臻微微一笑，牵着帛娇雁步出舰舱，脚踏实地地踩在细软灼烫的白色沙粒上。当然，灼烫并非由他们的身体感受，而是“液甲”反映在脑穹墙帷上的数据。
　　赖凡、赖香和韩含一出“幻影舟”，便好奇地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
　　由于舰载系统未探测到任何威胁信号，无形的能量护盾处于最低警戒状态，大家便都解除了“液态智能金属甲”隐形模式。使之呈现出自己喜欢的颜色：
　　睦臻的是沉稳的深蓝，帛娇雁的是活泼的明黄，卜赖凡选了亮眼的橙色，赖香是可爱的粉红，韩含则是安静的浅绿。这层与皮肤深度契入的仿生“膜”，在E星亮得有些刺眼的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虹彩。
　　蓝天如洗，碧海无垠。头顶的烈日毫无遮挡地倾泻着光与热，海浪温柔地拍打着海岸线，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这是他们踏上E星后听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源于自然的声响。
　　“睦臻，”帛娇雁环视着这片壮丽却又过分“整洁”的天地，秀眉微蹙，困惑不解道：“你说这E星到底怎么回事？好奇怪啊。别说类人生物和飞禽走兽了，连只小虫子，一只海鸟都没看见。这安静得…有点吓人啦！”她下意识地靠得睦臻更紧一些。
　　睦臻也正陷入沉思，他习惯性地抬手摸着后脑勺，目光扫过远处起伏的、只有单一草绿色的山峦，又落回脚下纯净得如同糖粒的沙子和近处清澈见底的海水：“我也觉得奇怪，”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海滩上显得格外清晰，“这儿风清气爽，山青水秀，环境参数完美得像是精心设计的生态园。可是，为什么除了这铺天盖地的青草，其他任何植物都不长呢？没有树，没有花，甚至连苔藓都看不见。这不符合自然演化的规律。”
　　他抬头望向那轮耀眼的恒星，眉头锁得更紧：“再说，幻影舟的核心系统可是明确提示，此星具有极强的生命信号。这信号强烈到无法忽视。莫非…”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其生命形式，是完全超出我们认知之外的存在？某种我们无法用常规感官观测到的形态？”
　　“睦叔叔、帛阿姨，”卜赖凡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思索。小家伙已经按捺不住，小跑到他们面前，指着不远处涌上沙滩又退去的白色浪花，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礼貌地请求道：“我想去海边踏浪！可以吗？”
　　睦臻从思索中回过神，看着孩子纯真的脸庞，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点了点头：“嗯。去吧。”他拍了拍卜赖凡的肩膀。
　　帛娇雁也跟着嘱咐：“赖凡，注意安全。”
　　卜赖凡“嗯”了一声，欢呼着奔向海边。
　　“韩含，走！我们去挖螃蟹吧！”赖香看到卜赖凡跑开，立刻又来了精神，拉着他那啥不由分说地就往跟赖凡不同的沙滩区域拖去。
　　韩含被她拉着走，望着脚下平坦得没有一丝褶皱、干净得连颗小贝壳都找不到的沙滩，忍不住再次提出疑问：“赖香，这沙滩上连个小洞洞都没有，光溜溜的，怎么可能会有螃蟹呢？你仔细看看，一点痕迹都没有。”他指着眼前一览无余的沙面。
　　赖香停下来，叉着腰，小脸上一副“你不懂”的表情：“只是试试，没有又不丢掉啥！万一有呢？说不定它们藏得特别深！你就快点呗！”她边说还边拉他那把。
　　韩含感觉有点痛，又怕她说他不坚强，便绕着弯儿道：“别使劲啊！拔了一年，拉长好多了。”他其实并非不想跟她玩，只是说出了自己的观察。
　　“帛阿姨！”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帛娇雁和睦臻，带着一丝征询。
　　帛娇雁“嗯”了一声，立刻从韩含的目光中捕捉到他是在寻求许可。她莞尔一笑，朝他俩挥了挥手，声音清亮悦耳：“你们玩吧！小心点就行。我和睦叔叔去那边的礁石区看看。”她指了指不远处那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突兀、颜色异常鲜艳的区域。
　　“好耶！”赖香得到许可，更是撒欢，仍用力拉着还有些犹豫的韩含往沙滩深处跑，还不忘俏皮道：“韩含，不要说拉长好多了，应该说拉长了多好！”
　　韩含才八岁，那想得到赖香这么多，只道她是在玩文字游戏，便不再争拗。由着她咋弄。
　　帛娇雁自然地挽起睦臻的手臂，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朝着那片犬牙交错、形态嶙峋的礁石区走去。
　　越靠近，那礁石的颜色就越发显得触目惊心！那不是常见的灰黑色或青褐色，而是一种无比纯粹、无比饱和、甚至带着一丝妖异感的鲜红色，如同刚刚被浓稠的血液反复浸染过，在E星炽烈的阳光下红得刺眼，红得血液奔流。
　　这些礁石形态各异，有的像狰狞的獠牙，有的如凝固的火焰，密密麻麻堆积在一起，形成一片沉寂的红色迷宫。
　　“娇雁，我们去那里坐会儿吧。”睦臻指着大约十米开外，一块形状颇为奇特、宛如一只摊开的巨大手掌的珊瑚礁说道。
　　那块礁石的颜色尤为深邃，掌心的纹路隐约可见。
　　“嗯！”帛娇雁欣然应允，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脚下细腻的白沙上，黄鹂般清脆的嗓音带着一种回归自然的惬意和浪漫：“我们把甲卸在这里吧。无隔膜亲近最美大自然！”
　　她所指的“无隔膜”，自然是解除那副保护性的“液态智能金属甲”，让自己的肌肤直接感受这新世界的空气、阳光与微风。
　　睦臻当然明白她话语中蕴含的诗意和对纯粹体验的向往。持续一年之久的太空航行，他俩早因缺少新意导致兴致索然而鲜有互动交流安慰，如今面对格外美好的野外环境，自然就生出了卸载减压的冲动。
　　想到舟载系统已显示区域安全，只是提示密切观察，并未像在D星水下那样疯狂报警，他心念微动，覆盖在皮肤表面的那层淡蓝色薄膜如同退潮般迅速流动、收束，变成了一只深棕色的橄榄球。
　　阳光的灼热、海风的咸涩和脚下沙粒的粗粝感，瞬间不受调节地直接反映到他的神经末梢，带来一种久违的、原始的舒畅。
　　帛娇雁也褪落了她的明黄色护甲，并将其念化为一只草绿色手套，暗示可以接住睦臻投来的橄榄球。她光洁的胴体在阳光下宛如一副完美无瑕的冰雕。
　　睦臻激情高涨，牵起她的手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