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239、踏破楼顶

　　卜赖凡、卜赖香与韩含待在大厦楼顶。白云蓝天，风和日暖。
　　赖凡检索到几首C星当下最流行的嘻哈歌，随着劲爆的节奏自得其乐地“嗨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异星音乐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
　　离他不远处，卜赖香与韩含仍在聊着关于“液甲”的话题。
　　赖香倚蹲在平顶上，姿态松弛。明媚的阳光在其光滑的皮肤上流淌，映照着她那双似乎能洞察一切奥秘的眼眸。
　　“韩含，”她的声音很甜，目光诚恳，“你的确是力大无穷，但这仅是对人类而言的。如果跟机器相比，那悬殊可不是一般的大啊。”她忽闪着湛蓝色的眸子，睫毛如蝉翼扇动，“在我们B星，身体健康就好，体力大小已无关紧要，因为我们几乎所有的工作都由液态智能金属甲取代了。你现在虽然穿着它，但是它的功能到底有多强大，你可能无法想象。”
　　“它不就是能飞么！难道还有力气？”韩含直视着赖香，目光中带着混合了好奇与不服气的探究。
　　“它能拟色隐身，与环境融为一体，无迹可寻。”赖香娓娓道来，声如山泉清脆，“它能模态变形，意念所至，可化为利刃坚盾，亦可无翼翱翔，纵横时空。它能感知最细微的神经信号，一个念头，便是命令，几乎能完成人力所有无法完成的工作。”
　　韩含将信将疑，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感受着自己肌肉中蕴含的、此刻显得如此原始的自身力量：“我没觉着它有力气呀？”
　　赖香见他一副疑惑的表情，微笑问道：“当它以最纯粹、最坚硬的固态金属形态出现时，你知道它能产生多大的外力吗？”她试图开启韩含对力量认知的新维度。
　　韩含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足以说明力量的数字，试探性地回答道：“有1000斤吗？”他想象着他家倔驴拉木车拖货的场景。
　　赖香嘴角夸张地下撇，满脸的不屑一顾：“差得太远了，韩含，让我用你能理解的单位来换算吧。它仅仅五根手指在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峰值足有500万吨。假设一头健硕的牛，倾尽全力能拉动1000斤，”她伸出自己纤细白皙、此刻却象征着毁灭力量的手，“那么，穿上这甲胄的一只手，就能同时拽倒1000万头那样的牛。”
　　1000万头牛？500万吨？韩含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仿佛被这完全超出认知极限的数字狠狠擂了一下。他无法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景象，是山崩地裂？还是海洋倒悬？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无法消化的困惑，直直地望向赖香，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夸大其词的痕迹。
　　赖香捕捉到他眼中浓重的不信，眼中蓝光一闪，仿佛启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眼见为实。”
　　刹那间，令人窒息的景象发生了。赖香的身体表面，如同被无形的画笔迅速勾勒、填充、硬化。那流淌的、闪耀着冷冽寒光的银灰色金属从她身周瞬间涌出、塑形。不到一息之间，那个风情万种的女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线条流畅、充满致命美感的钢铁巨人。森严的金属肢节在日照下泛着幽光，毫无表情的金属面孔转向韩含。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随意地伸出那由液态金属凝聚成的、现在却坚不可摧的机械手指，轻轻捻向楼顶边缘那粗壮的、用来防止坠落的铁护栏。那比车辕还粗巨的钢铁，在她指尖下，竟如同湿软的泥巴！没有刺耳的撕裂声，没有剧烈的形变，就像从面团上抠面料做饺子一样轻松。她将从心所欲捏成的铁圪塔随手丢弃在楼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韩含，试试吧，”钢铁巨人的头部转向他，合成音依旧带着赖香特有的语调，“你也行的。很简单，心之所念，形之所变。你想变什么，就能变什么。”
　　巨大的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攥紧了韩含。他张嘴吐气，貌似差点惊掉下巴。定下神来之后，他依赖香所言，想象着那流体金属包裹全身，想象着那足以撕裂钢铁的力量在骨骼肌肉间奔涌，化作和赖香身上同样的机甲。心念甫动——奇迹应念而生！
　　一股冰凉却无比顺从的流体感瞬间包裹了他。他低头，看到自己的双手正被流动的银色金属飞速覆盖、塑形，肌肉的线条被刚硬的机甲轮廓取代，视野边缘掠过金属的反光。几乎在赖香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与赖香所化的一模一样的钢铁机器人。
　　沉重的金属质感真实地传递到他的“神经”，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着这具新躯体，仿佛举手投足间便能毁天灭地。
　　新奇、兴奋和对未知力量的惶恐交织在一起。他试着抬起一只并不沉重的金属脚，想体会一下这“新身体”的触感。他甚至没有刻意发力，只是带着好玩的心态，用那覆盖着装甲的脚底板，对着脚下坚硬的钢筋混凝土楼面，稍微向下踩踏了一下——就像平时轻轻跺跺脚那样随意。
　　然而，咔嚓——嘎拉！像踩爆一个罗汉果似的。
　　脚下的触感完全颠覆了他的预期。那不是坚硬的碰撞，而是毁灭性的脆裂。那足以承载千吨重压、由高强度钢筋水泥浇筑而成的楼顶结构，在他那“轻轻一踩”之下，竟如同被万吨水压机碾压过的豆腐渣！
　　伴随着钢筋扭曲断裂的低声抽噎。坚固的楼面瞬间塌陷，一个脸盆大的破洞骇然出现。碎裂的水泥块倾泻到顶楼房间的地板上，腾起好大一股烟尘。
　　这样的结果，完全出于韩含的意料之外。他吓了一大跳，金属额头上竟渗出了从他皮肤下冒出的细密汗珠。他惊讶地打量着自身，心脏在胸腔内狂跳，突突地撞击着无形的壁垒。
　　惊魂未定之下，他自然地俯视足下，试图看清自己无意中造成的破坏有多深。视线穿透破洞尘埃落入到下方楼层空间，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忘记了刚才的震惊，一股更深的寒意沿着他的金属脊柱窜升。
　　他看到离破洞不运的下方，有三张金属床被牢牢固定在地面，上面赫然躺着全身光溜的林秀、帛娇雁和睦臻。还好不在破洞正下方，都没被掉落的水泥块砸着！
　　他们被坚固的金属镣铐锁在铁床上，身体因挣扎而紧绷，脸上写满了惊恐、绝望和无助的愤怒。因为楼顶突然开了个洞，他正惊恐地向上张望。
　　而在离他们稍远一点的区域，站着三个人，似乎刚才正在闲聊。
　　韩含一眼认出了撸尼和珍妮，而第三个人，则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一个身材高大、眼神深邃的男人，正是特郎。
　　三人也正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向破洞的方向，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警惕和惊诧。
　　从林秀他们的眼神中看得出来，他们的情绪很糟糕，似乎是找不到一点脱离控制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