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岁月争朝夕》团子的蘑菇头

2、我们，纠缠 我站在“奥

　　我站在“奥克兰之光”帆船的甲板上，午后的阳光照在脸上，海风拂过长发。看着海面上无数的帆船，还有新西兰独有的周末表情，那些笑脸，那些孩子的尖叫，船舱里飘散出来的咖啡香气，都让我沉醉。闭上眼睛，能听见海鸥飞过的鸣叫，还有记忆在深渊里沦陷的争鸣……

　　肩上的帆布包里，是你十天前寄给我的明信片，上面是奥克兰千帆之都的宣传照片，还有你的钢笔字，墨蓝色的印记，一句带着客套却又觉得温暖的寒暄：还好么？有机会你也该来看看，新西兰很美。

　　这就像一句魔咒，带着我漂洋过海。追逐，无尽的追逐，却总是被绝望拥抱。

　　我们有多久没有见过了，我失去了你所有的消息，电话、微信、QQ、邮箱、微博、MSN所有的通讯工具，都再联系不到你。我曾在无数个夜晚，崩溃过、嚎叫过；也曾在无数的清晨因为梦到你而夺门而出，去所有我和你一起去过的地方找你；还有无数次疯狂的坐上火车，拍打你家的门，只为了看着你妈平静无波的面孔上一次次的出现裂痕，歇斯底里的叫我滚，让我去死。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想证明，那些曾经一起的曾经，不只是一场碎裂了的梦……

　　如今我早已经习惯了没有你的生活，习惯了这样跟随着你的足迹，从迫切到从容。终究生活归于了平静，成为一种模式，只是依旧扯不开与你的纠缠。很抱歉我不能把你忘记，不能让自己退出这样关于你的生活，我只是怕自己忘了，爱一个人的力量。

　　我知道，我说的很乱，那些记忆在时间里变的有些交错，让我有些迷茫和混乱。它们在我不断的奔跑和喘息里变的沉重却又飘渺，我在不断的试着抓紧。

　　我怕，怕再一次睁开眼我就会丧失所有的力气，再迈不动脚步去追赶你的影子，再没勇气站在你家门口看着你妈一年年颓败的表情，还有眼睛里淡化不去的憎恶。

　　我多怕，上天连这样赎罪的机会都不肯施舍给我……

　　2008年的七月，襄城的天气粘腻而燥热，我就在这样的天气里，顶着灼热的太阳，汗流浃背的完成了毕业典礼。黑色的学士服帖在皮肤上，摩擦着心里绷着的一根弦，看着树荫下你温和的向我招手。我走的很慢，心里的烦躁像是要冲破胸口，化成猛兽在光天化日下咆哮。

　　看着你湿润的面庞，一丝不苟的穿着西装，一点汗渍都没显露出来。如果不是你额前的碎发有些黏在额头上，我会以为我们站在两个季节里。

　　我心里的野兽就在走到你面前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余下一腔的水汽升腾上眼眶，汇成停不下来的水珠，扑簌簌的往下落。

　　你慌张的拉着我的手，有些不知所措的紧张，整条手臂都是僵硬的，扯的我有些发疼。我闷声闷气的靠在你的怀里，忽略了你凌乱的心跳，小声的叫着你的名字：“穆鸿……我毕业了……”

　　“哎…我以为怎么了呢，毕业了怎么这么伤心，舍不得同学们？”

　　“不是……”

　　“那怎么了？哭的这么伤心？”

　　我把头从你怀里挪出来，仰着一张乱七八糟的脸看着你，学士帽早在我抱你的时候就被撞掉了，现在更是不知道被哪个路过照相的踢的没影了。

　　我在你下巴上蹭了蹭湿答答的头发，引得你一阵发笑，低沉的声音，胸口传来的震颤，让我变的平和下来。你的怀抱又变的柔软，带着干燥的清凉。

　　我又把脸贴回你的胸口，闻着熟悉的味道，抽着鼻子瓮声瓮气的说：“我没让我妈来参加毕业典礼，她那天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久，听着和我说话的声音就知道她忍着哭腔……可我不是不愿让她来，我是没法和她说，她的女儿不够优秀，这些年花着她省吃俭用的钱，却连个工作都找不上……我当初为了上这所学校，把我妈逼得到处和亲戚借钱，夸着海口和她说肯定能找到好工作，替她还钱，接她来襄城和我在一起，再不把她一个人扔下了……”

　　越说我就越伤心，直起身子眼泪鼻涕抹了一袖子。你蹙着眉，摸着我的头发，拉着我靠着树干坐下，拿起脚边的矿泉水拧开给我喝。

　　我一边抽抽搭搭的喝水一边听你的声音在头顶上温暖的散开“莫风，你总是太较真，你就说你们班又有多少人找上合适的工作了？这两年好的企业都开始招研究生，要不就是国外留学的，好的位置也都留给了有工作经验的，你也一直很努力，每年拿着最高的奖学金，实习的时候也很拼命，可是没能留在知企也确实是意料之外的。”

　　“可我没钱再读研，如果我不是光知道学习，能听你的话多参加一些有帮助的社团积累社会经验和人际关系，现在就不会这样……”

　　“你看你，一说就又说回来，你总这么怨自己有什么用呢。现在当务之急，是我们从新开始规划你的求职方向和定位。你得调整好心态。明天我先去帮你去找找房子，宿舍暂时你还能住一阵子，你就安心准备简历和面试。等房子找好了，安顿下来了，我陪你回一趟老家，当面和你妈妈说，别让她担心，钱的事你别担心，我这有。”说完又揽过我的肩膀，亲吻我的头顶。

　　“嗯，我听你的。租房子的钱我有，我的奖学金都攒着呢，够我支撑这一阵子的了。”我抬起头看见你柔和的表情，就忍不住微笑，好像这些年无论发生了什么，只要你在我身边，几句话就能让我停下来，不再焦躁，不再害怕。

　　只是，事情却并没有按照我们预想的方向去走。命运也总会在你规划好了一切后，用一个玩笑抢劫你所有的希翼……

　　那个时候我活的太自私，享受着你给予的一切。从不去问究竟，从不用付出代价，也从未想过要用什么去回报你那颗爱到疲惫的心。

　　我把它们看的廉价，因为那大概是我卑微的生活里唯一不用付费的东西。对于那时的我来说，它真的既奢侈又低廉。也许对于我窘迫的生活来说，爱，真的太贵重。

　　我没有精力，也没有资本去在那样的时候把我的人生交给爱情。可是当你就在我的面前，用一种清淡的方式走近我的生活，用一种我察觉不到的步伐让我深陷其中。我开始在想，也许这是命运给予我的施舍，在补偿它从我生命里拿走的数不清的东西。

　　所以啊，当你时不时的出现在图书馆门口和我说一起的时候；当你偶尔在食堂让我插队在你前面的时候；当你有时在体育课我跑的快缺氧的时候，跟在我旁边递给我一瓶水的时候；当你经常在我去自习室帮我占座位，安静的坐在我身边看书的时候；当你开始出现在我去上的公开课的座位旁的时候；当你开始每天给我买早餐在女生宿舍楼下等我一起去上课的时候；当你中午会在食堂门口等我一起的时候；当每个周末你都会抽出一天陪我练口语的时候……

　　我便忍不住开始心安理得的接受，却不想打破现状。我喜欢你安静的出现，从不干扰我疯狂学习的战斗模式，却用一种云淡风轻的方式占用了我所有的时间。

　　你从未对我表白，却用男朋友的姿态摒除了我身边所有的异性。而我，从未拒绝，却也从未说破。宿舍的女生有时会八卦，我也从未否认。有些事情，也许是顺其自然，也许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阴谋。

　　那时的我总像是拖着一具沉重的躯壳，在这个庞大的世界里无声的爬行，把怨恨藏在壳里，偶尔在绝望里渴求救赎。

　　而你，大概就是那个我曾期盼，却又不敢轻易相信的。我们的关系就这样不温不火，却也暧昧的持续了很长时间。在大二快结束的时候，我站在女生宿舍楼拐角处的樱花树下对你说“我们在一起吧”，你就那么迎着阳光，浅浅淡淡的笑着说“好啊，快上去吧，下了课我来找你去图书馆。”

　　现在想来，最终让我沦陷的，竟是你带着自信的坚持，还有那个初春阳光一般温暖的笑容。不够灼热，却照进了我潮湿的世界，带走了我滋长在心底的，对这个世界和命运的愤怒与怨恨。

　　我的人生，大概从没有一刻，如这一刻这样轻松而明媚。似是充斥着森林清冽的空气，伴随着清脆的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