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八颗六味地黄丸 ...
-
何三出去开门,见到一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俏脸从面纱下现出来,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亲妹妹何小蝶。
“这么晚你来做什么?”何三皱眉问道。
“哥,你别拦我,我有急事找宰辅大人!”何小蝶推开何三拦在门外的手,径直小跑了进去。
何三喝道:“宰辅大人已睡了,小蝶别不懂事,快回去!”
妹妹没有理会兄长,连脚步也不停顿,很快推开了慕容晏的房门。
“宰辅大人,”她柔柔地叫着,说话口吻和对兄长讲话判若两人。
慕容晏半倚在床榻上,何小蝶的到来使他猝不及防,当即脱口而出:“你......你怎么来了?”
何小蝶绞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奴婢刚下值,想来看看宰辅大人。”
慕容晏扶额,瞧何小蝶这副盛装打扮的模样,怎么也不像刚下值的灰头土脸的宫女。
“小蝶!”何三已经过来了,拉着妹妹的手赶她走。
何小蝶用力挣脱:“哥!快放开我。我真的有要事禀报宰辅大人!”
望着妹妹美艳逼人的脸,何三低声道:“有什么要事不能私下对乃兄长说!”
眼见着要被亲哥拽出门,何小蝶忽道:“庆生是被人推下井的。我看见了!”
屋内寂了片刻。
慕容晏微微凝眸:“让她说下去”
何小蝶撇了撇嘴:“奴婢今早替贵人们采花,多出几支兰花,想献给宰辅大人。来的时候,远远看见庆生站在井水边,奴婢知他是尚医阁的药僮,曾与他打过几次照面。稍走近些,发现庆生旁边还有一个人,二人不知在说些什么,我也不好上前打扰。忽然那人伸手一推,庆生就活活栽倒在井里去了。”她眸光微动,偷偷瞥了一眼慕容晏,落下几滴泪珠来,“奴婢当时害怕极了,腿都吓软了,在原地呆坐了许久才敢沿着原来跑回去。”
慕容晏问:“你可看清凶手相貌?”
何小蝶摇头:“那人背对着我,我只隐约看到他左手有一道疤痕。”
说完她哭得更凶了,趴到慕容晏床前。
“宰辅大人,奴婢身份低微,你一定要救救我啊!若凶手发现是我看到了他,一定也会害死我的啊。这事奴婢谁也不敢告诉,只敢和您说!”她拉了拉哥哥的下裳,“哥哥,您快替我求一求宰辅大人啊!”
慕容晏默然,叹息了一声。何小蝶本可以在庆生落水第一时间喊人来救他,可她没有这样做。可她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女,慕容晏无法用自己的道德标准去要求别人。
到底是亲妹妹,何三无法真的坐视不理,当即也跪在慕容晏面前求情。
“那明日便带她一起走吧。”慕容晏垂眸,左右何小蝶不是宫中什么重要的宫女,把她赎出宫也不难。
何小蝶眼中盛满喜色:“奴婢愿为宰辅大人做牛做马,以报宰辅大人救命之恩!”
慕容晏心道:你这女子惯会来事儿,日后前途指不定还在我之上。我可不敢得罪你。
说完后,何小蝶依旧不肯走,忽从衣袖中掏出一根白晃晃的银针,足足有寸许长,举到慕容晏眼前,露出如花笑靥。
慕容晏被惊得连连后退,以为她要刺杀自己:“你这女子不可胡来!本大人似乎还未做过对不起你之事!”刹那间他心念电转,莫不是原主这个禽兽提前对何小蝶做出了什么始乱终弃的事情,现在人家要来找他算账!
但见何小蝶手腕一转,那举起的银针便横躺在她的掌心,她娇怯一笑,垂眸道:“大人即便是对奴婢做了什么,那也是奴婢八辈子都求不来的福分呢。”
何三对她投去严厉的目光:“小蝶要注意言行!怎可对宰辅大人说出此等不敬之词!”
好男也怕美女缠,慕容晏又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纯情直男。若非提前看了《草根状元艳情史》一书,他怕早已被何小蝶拿捏的死死的。
听到兄长训斥,何小蝶嘟着樱桃小嘴,不满地“哦”了一声,这才敛色道:“这是半月前奴婢无意间在老槐树下拾到的,您也知道,这株老槐树经历一场暴雨,已经被雷劈的不成样子,那地方早已换上了银杏树。”何小蝶偷偷看向慕容晏,眨了眨眼道。“奴婢将此物带到宫外找人查验过,才知这是一枚引雷针。”
慕容晏视线落在那枚引雷针上,目光沉了沉。他知道何小蝶有意巴结自己,决不会拿此事开玩笑。
连日来发生的种种,看似毫无关联,却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一夜他都没睡好。那棵老槐树在院子里成长近几百年相安无事,偏偏在那个雷雨夜就被雷劈倒了,还差点砸到自己的屋顶。原主慕容晏绝非自渎过度而死这么简单。
*
何三一大早便收拾好了马车,慕容晏出来时,轿撵已在外候了许久。
几位与何小蝶交好的宫女前来送行。轿撵不远处,小姐妹们哽咽地抹着泪,语气中饱含羡慕:“小蝶儿,你如今可算是苦尽甘来。你如此貌美,宰辅大人定是看上了你。以后发达了可不要忘了咱姐妹们。”
何小蝶擦掉眼泪,既骄傲又高兴:“宰辅大人确实只带了我一个。等我先出去探探路,日后稳定了也把姐妹们都接来享福。”
几位宫女抱在一起,又是好一阵抽噎。说了好些保重之类的话才方散去。
慕容晏前脚刚走出尚医阁,身后有人喊住了他。
“宰辅大人请留步。”
听到是康太医的声音,慕容晏疑惑地回头。
“宰辅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康太医步履蹒跚地走向轿撵,“听完老夫的话,再走也不迟。”
见康太医脸色急切,反正出发也不急于一时半会儿,便跟着康太医进了尚医阁书房,书房一排排木质书架上摆满了陈列整齐的古旧医书。
“宰辅大人,老夫也不和你卖关子了。”康太医叹了口气,从药屉里拿出用褐色纱布裹着的药渣,“这是老夫从大人院子里拾捡道的药渣。你喝的药有问题,但绝不是老夫开的药方有问题。老夫已细细检查过宰辅大人喝剩的药渣,发现里面添加了慎恤胶、五石散、阿肌苏丸等乱人心智的药物,少量服食并无大碍,但连日服食,药性会累积到一定程度,扰乱病人神智,至其产生虚幻的欲望,时间一长,病人会因外渎过度体虚盗汗而不治身亡。且医者不明就里,仅通过脉象判定患者体虚,当成病后体虚来治,往往治标不治本。”
慕容晏早将药渣送到宫外检验去了,宫外医师检验的结果与康太医所验别无二致,因此听到康太医此番说法并不如何惊讶。
“有劳康太医费心指点,本官心中已有打算。”慕容晏抱拳以示谢过,“本官在尚医阁已叨扰多日,承蒙康太医照顾,今日便要启程回府了”
“陛下御旨命我等好生照料宰辅大人,我等也是奉命而为,宰辅大人无须客气。”
慕容晏出了尚医阁,在仆从的搀扶之下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出宫闱,消失在红色朝阳之中。
一路上,驾驶马车的车夫驶得很稳,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颠簸。他撩开轿帘,清晨的新鲜空气灌进来,令人心旷神怡。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远处山峦间托出的朝阳,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在现代,他的父母早已离异,如今更是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他们,偶尔会想起自己吗?
好像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如何在这个世界好好地活下去。
他手里握着康太医交给他的药渣,再次陷入了沉思。结合何小蝶对凶手的描述,他已经暗中派人去查推庆生落井之人,事情应该很快就会有眉目。庆生的确死得太蹊跷,与小说中杀人灭口的桥段惊人的相似。庆生必是受人蛊惑才在他喝的药中加料,而背后主使之人怕事情败露,便迫不及待地除掉了庆生。当然,凶手没抓到之前,一切都还只是他的推测。
有人忧愁有人欢喜。何小蝶与一群侍卫模样的人走在马车后头,阳光下她脸上的骄傲喜悦简直要溢出来。作为宰辅大人从宫中带出来的唯一一位宫女,不,现在她已经不是宫女了,而是宰辅大人的侍女。与她一起在宫里当差的宫女都很羡慕她能出宫,并且还是被当朝最年轻有为的宰辅一起带出宫。
出宫门,行了二三里,便行到了集市上。早晨的集市热闹又繁忙,吆喝声,叫卖声,络绎不绝。最热闹的店铺当数百年老字号济云堂,门口排了长龙一般的队伍,横在街心。
轿撵忽然顿了一下,停住了。慕容晏重撩开帘子:“何三,发生什么事了?”
何三答道:“前面是济云堂,人太多马车过不去,儿子已经派人疏散了。”
慕容晏“哦”一声:“不知济云堂所卖何物,生意竟如此红火。”
何三嘴角抽动,面露犹豫:“干爹您凑近些我再和您说。”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慕容晏更加好奇了,往外伸了伸脖子。
何三凑在他的耳边小声道:“他们家卖六味地黄丸。”
集市车马喧嚣,人声鼎沸,慕容晏听到的似乎是“撒尿牛丸”,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确认道,“你说什么?大声点再说一遍!”
何三清了清嗓子:“我说六味地黄丸!六味地黄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