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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趁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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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多年后五镇兵民拿出对抗蠕蠕人的势头来反抗压迫,被断绝上升之路的五镇人,被当地镇将豪门压榨的五镇人,此时什么都别想挡住他们想反抗活下去的念头。
承平已久的洛阳兵马怎么打得过曾经多次浴血奋战、而今为了活命拼了的五镇兵民。
咸阳王一路败北的消息传回洛阳,陛下和胡太后皆震怒。
不仅如此,又有无数条紧急军报飞进洛阳正福殿。
“报,陛下,太后娘娘,秦州刺史莫折耳在上野城称帝……”秦州暴乱竟然是咸阳王麾下的胡人将领趁平叛的时候逃跑,回到家乡鼓动起义。
“报,陛下,太后娘娘,定州将领领兵造反。”
“报,陛下,太后娘娘,幽州杜罗洲反了。”
“报,陛下,太后娘娘,夏州百姓斩杀刺史,发生反叛。”
……
一时之间,暴乱遍及全国,起义还在扩大。
如果说朝廷考虑“禁止武人晋升为文官”和接纳蠕蠕在两镇休养后导致蠕蠕烧杀抢掠这两件事是引发北陈暴乱四起的导火索,不如说这是北陈的阶级矛盾已经十分尖锐,选择在此时大爆发。
薛恪和胡太后吓得连忙召集众公卿大臣集会,商议该如何是好。自然没有别的法子,就有派兵平叛。
只是这些暴乱的地方大多在边境离洛阳太遥远,百姓们虽然关心战事,但还是一如往日过着自己的日子。
对宫中和权贵来说更是如此,他们才不会因为这些而少在风花楼看一场南戏,也不会少睡一个美人儿,更不会少吃一道荤菜、少做一件衣裳。
人嘛都这样,只要事情没发生在自己身上,那都是故事。
兵将陆陆续续派出去,度支尚书沈大人也是真的白了头发。
今年年初陛下大婚、太后修建崇圣寺已经掏干净国库了,现在各地暴乱频发,处处都要钱。要知道,今年有好几处军饷在年初就该拨出去的,他给拖到了现在没钱可拨的地步。
上书请求缩减宫中开支,宫里只坚持了几日便又恢复日常。
胡太后自然也知道国库里没钱了,可她实在是没法缩减开支,宫里统共十来个主子,又能省出来多少?且皇后还怀龙子呢,不得吃好点穿好点么?
但巨大的亏空和军费该怎么办?胡太后召来陈懿问计。
陈懿淡淡道:“最快的法子是征收赋税,但征收赋税是大事……”
胡太后听了前半句,后面的压根儿没管。
次日早朝,宣读太后懿旨:预征全国百姓六年赋税,取消官员酒肉供应,甚至商品交易、旅店住宿等各方面都要收税。
沈大人搞财政十余年,这条政令一听就知道是烂计,可有什么办法?兵部官员每日堵在衙门口或者他家门口要钱,他真是自顾不暇,只要能变出钱来,他都愿意试试看。且不得不说征收赋税确实是最快的来钱办法。
便缄口不言。
其余人有反驳,就会被他问一句:“你有什么生钱的好方法?”
说不出来就闭嘴!
是以,这条政令还是即刻颁布执行了。
晚上,柳叶巷子里。
阿桃被惊得半天都说不出话。
萧衍无奈道:“别说你,当时我也惊呆了。我虽提议征收赋税,想着也就是征收一年的,没想到人家开口就是六年的,且是各方面,只要有交易就要交税。”
可见北陈已经亏空成什么样子。
这事传出去全国百姓一时民怨四起,喧谤盈路,甚至还发生了数百起民事冲突。
各地官员们纷纷上书劝止,朝廷却不为所动。
而正在这时,南宁趁着北陈内乱,发动北伐,连战连胜,接连夺回马头城、龙亢城、下蔡城等。
如今,东线这边是崔三郎崔玶、萧台联合带兵进攻涡阳。
中部,裴伯玉、谢叔业、王峥联手进攻稷城。
西边,崔良恭和崔二郎崔瑜父子抵抗这秦州的进攻。
整个洛阳被这些战报搞得焦头烂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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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桃觉得,各方面时机已经成熟,她要趁火打劫。
她曾经在洛水转悠了好多天,终于找到一个排水渠的入口,是进入北城的地下水渠。然后忍着恶臭和康树在地下水渠里找寻了好久,终于找到了一条通往汇鑫钱庄的地下水渠。
她前后去过汇鑫钱庄十次左右,第二层楼是经办贵族业务的雅间,第三层则是东家的地方,至于用来做什么的,钱庄里只有掌柜清楚。
可惜阿桃无法跟掌柜打听,怕引起其怀疑。
所以她猜测,那些金银钱财和贵重物品不是存放在楼上,而是存放在地下,只有放在地下才最合理和保险。
今年陛下大婚期间,她带着巨额金条,说服掌柜一起去看一下钱庄的存钱地库,若是不看,她是不会把这么多金子存在他们钱庄的。
为了做成这笔生意,掌柜带她走了一趟地下金库。
地下两层楼的位置是金库,有一扇巨大的铁门,上面有九把锁,其中三把是璇玑密码锁,另外六把是需要掌柜手中的钥匙。
九把锁必须全部打开才行,若是少一把,门都不会开。
而铁门浇筑得很厚,想破开并不现实。
进了这道门,便是钱庄的地下金库,摆放着闪瞎眼的金子和银子,三面墙上还有不少带锁的小铁盒柜子,有大有小,看来这就是存放贵人的贵重物品的箱子了。
阿桃再其中选了一个箱子,将东西放进去后,锁上了门,钥匙由她自己收捡,回头取出物品时,钥匙和凭票皆不可少。
有了这次经验,阿桃算是彻底明白汇鑫钱庄的构造。
她和康树,再加上北方八兄弟,十个人,应该足以完成这次钱庄抢劫,当然还需要萧衍、元若棋来帮忙做幌子。
晚上,陈懿回来,康树带着八兄弟趁夜来到柳叶巷子,进行最后的集会。自从陈懿帮胡太后夺回了禁军大权后,她便给了陈懿绝对的信任,李婆子早就被遣返回去。
陈懿坐在主坐上喝茶看书并未开口,但没人能忽视他。
“我们要做什么你们都很清楚,那条暗道我们已经走过很多次,每一步你们都很熟悉。可是,接下来我们要真正去做了,有想要退出的么?我给一笔钱,现在就能走,只是要保密。”子婳肃容道,“你们也知道郎君的身份特殊,我们不会不仁,但你们也要有情有义。”
八人相互看了看,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老五拱手道:“女郎,我们都跟你干了这么久,挖了好几个月的暗道,那地下水渠多臭啊,现在走了多亏!金库什么样儿我们兄弟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呢。不走不走,跟着女郎一起发财。”
老五这话说得直白,在场的人都笑了。
“就是,我老六长这么大才穿过三件细布衣裳,其中一件就是女郎给我买的,我老六也不走。”
“承蒙女郎郎君收留,我们兄弟如今才有个干净的住处,吃的是像样的东西。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们不走。”老大双目微红,声音坚定。
剩下的几兄弟也都坚决不走,一定要把这件事帮子婳做完。
“不走的话,事成之后我带你们去南边儿,重新开始。”子婳笑着许诺。
康树和八兄弟激动得眼眶泛红胸口起伏不定,他们最想要的就是好好活着,体面地活着。当初在怀朔镇不被镇将和豪门当人看,现在他们就差最后一步,才算是拼出一条路来。
“好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快开始分配任务吧。”元若棋冷声打断道。
八兄弟这才发现屋子角落里还坐着一个绝色大美人儿,但他们不敢多看,旋即移开目光,落到案上的图纸上。
子婳笑笑,道:“我们的暗道在与金库一墙之隔的地方停下了,这最后一步,是行动当天去打破的。而钱庄金库夜晚会有人守夜,白天才没人。因此,我们在白天行动。”
众人悚然一惊,白天!抢劫钱庄!
老天爷,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啊!但此时众人的血液里跳动着莫名的兴奋和刺激因子,激荡着他们的脑子。
只有陈懿捏着书,笑了笑,这个计划很大胆,但是他和子婳推演了无数遍,补充了里面的无数漏洞,才形成今日他们能听到的整个行动过程。
“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们都要记在脑子里。”子婳肃容道。
“是!”
……
八月初十是崇圣寺上梁的大日子,北市热闹得很,不少人都出来看热闹。
正值休沐,也有不少家境殷实的夫妻顺便去汇鑫钱庄取银子——快到中秋,要取钱出来置办些东西。
因此,巳时正,汇鑫钱庄大厅里汇集了不少客人。
一身灰衣的老大、老三和老四进了钱庄,钱庄有打手守着,但兄弟三人跟在一对夫妻身后,打手以为他们是夫妻的随从,便放他们进来了。
此时,老六架着马车在钱庄不远处停下,然后下来进入钱庄。
兄弟四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裳,归到约定的位置后,打了个手势,便戴上了统一的面具。
兄弟四人眼疾手快,迅速控制四名打手,取下其佩刀拿作己用。再让其关门,并将“今日闭门”的牌子挂出去,高声喝道:“打劫,所有人不许动!”
这时在办理存取银钱的客人、忙碌着的店铺人员和掌柜才反应过来,登时手足无措。
老三道:“掌柜你过来,去那边铁窗口处摸一下。”
掌柜到底是掌柜,十分镇定,毕竟汇鑫钱庄成立十多二十年,打劫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只是从来没有成功过一次。
他有着绝对的自信,很快外面的人就会发现不对劲然后报官,他只需要拖延时间就好。是以不动声色地走过去,伸手一摸,旋即脸色大变。
“对,我们放了火药。”老四阴恻恻地笑道。
霎时间厅中的妇人们尖叫起来,打手们都明显慌乱了起来。
“闭嘴!谁敢吼叫,老子就砍了她当家的。”说着老四一手抽出打手腰间的刀,将刀在一位女郎的脸上比来比去,“还叫么?”
那女郎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摇头不敢吱声。
火药在战场的威力平常百姓没见过,但总听过或见过有人被烟花爆竹炸伤甚至炸死的事,众人乖乖不听话,个个都装成鹌鹑不动。
跟掌柜预想的不错,外面确实有谨慎之人看出了钱庄的不寻常,立刻跑去京兆府报官。
府兵出动,片刻便将汇鑫钱庄给包围起来,本来去崇圣寺看上梁仪式的百姓听说这边的热闹也纷纷过来看,不多时,钱庄外面除了府兵还有聚集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
府兵紧紧盯着汇鑫钱庄的两扇门、六扇窗户。若是此时钱庄里的人仔细从窗外看过去,就会发现,窗户外一百步的距离处还布满了弓箭手。
这个时候,兄弟四人已经将客人和店铺雇员作为人质,分别关在三层楼以分散府兵的注意力。
京兆府尹大人亲自过来坐镇指挥,汇鑫钱庄的连东家也赶了过来。
其实这并非汇鑫钱庄第一次被抢劫,以前官府的人劝降不成就会强攻,因为人质只有一两个,哪怕事后损失一笔银子赔给人质家属作抚恤金,汇鑫钱庄都出得爽快。但这次不同,据外面摆摊卖水果的货郎说,今日钱庄生意好,里面起码有二三十个百姓。
给京兆府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洛阳城里不顾二三十个百姓性命强攻进去,否则这件事就不好交代。连东家也不敢不顾那么多人性命,不然以后谁还敢来汇鑫山庄存钱?
因此二人商议先谈和,争取让抢劫者自己释放人质,连家损失一点无所谓,但事后必须将这伙人抓捕归案好好折磨。
府尹大人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各位好汉,我们不会轻易动手,你们也不要伤害人质,这些都是普通的洛阳百姓,不要伤及无辜。你们想要钱很简单,连东家说了愿意给,只要别伤害百姓。”
兄弟四人到此时心中大石落下一半,每一步都在计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