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尸》YGZWT

1、第 1 章

　　沈白拉着行李校门口走出来，行李箱的轮子与凹凸不平的地面碰撞，声音略微烦躁。
　　柳树枝上自带音响，蝉在无情地鸣叫，再配上夏日炎炎，令人闷得慌。
　　沈白转回头去，看着大学围栏上的大字，唏嘘地摇了摇头。决然地再转回头，目视着梧桐树上半轮炎日。太阳的下半身被近处的梧桐遮住，几丝阳光从中透出。风来一吹，梧桐絮便飘了下来，转个向落到沈白头上。
　　她也不恼，直线走进角落里的小卖部。
　　超市很旧，一些零食饮料上已落了尘。可能是这时太阳正大，也没开灯。店内暗沉沉的，再加上位置也不向阳，总有种潮了的感觉。左手边不起眼的一处，传来哼歌声。嗯嗯的好似蚊子。
　　沈白走到冰箱边，拿出一杯可乐和一个雪糕。
　　哼歌声间接断了，凉席上扇扇子的婆婆瞄了一眼“十块。”
　　沈白拆开包装袋，咬着雪糕，含糊不清地说“这可乐三块，雪糕不应该是两块吗？总账不是五块吗？”
　　婆婆立身揪住沈白衣角“行行行，五块就五块，给钱！”
　　“赊账。”
　　“又赊账？要不我把店都赊给你吧。没钱打工的大学生多了去了，我能都赊么？”
　　沈白低头盯着行李想了想“那确实。”再对上婆婆的眼睛“但我比他们都惨呀，孤儿一个，爷爷刚死，又没学上。我的赊账额度是不是应该比他们都多点？”
　　“胡搅蛮缠，不给钱我就报警。”
　　“要不我写一个欠条？加电话号码。”
　　婆婆仰着头看了看沈白，心里也就叹了口气“你哪个专业的？”
　　沈白回忆了一下，并没从记忆中找到线索“不知道。”
　　“你哪个专业的你都不知道，你怎么上的学。”
　　“所以我被劝退了么。”
　　婆婆看了看，嘀咕一句“照这样，我迟早破产。”
　　抬头，松了手，慢吞吞地瞅了眼时间，瞧着时候不早了，冲沈白摆了摆手。叹了句“都这个点了，我该吃午饭了。算了算了，你走吧。”
　　沈白右胳膊夹着可乐，拉着行李，左手拿着雪糕。不多时，雪糕已经化得不成形。最后来一口，将雪糕棍丢进身旁的垃圾桶，“嗑”的一声再循环时播放的蝉鸣中竟显得愉悦。
　　摸索摸索兜里，变出了一块糖。糖纸皱巴巴的，剥开咬了一下，巧克力夹心从糖衣中流了出来。没有苦涩，甜的腻，应该是代可可脂。
　　沈白算算手头的现金加手机里余额正正好一千，望着前头的公交，人满人患，已预料到里面的热，便狠下心来打了个滴滴。
　　背倚着梧桐，行李箱放一旁。实在无聊了，拿只地上散落的树枝，顺着蚂蚁行走的路线，蹲下，戳着蚂蚁洞。蚂蚁门掘起的洞穴，被沈白堵了洞口，无时不有零星的蚂蚁爬出。
　　约摸着过了几分钟，一辆白色轿车鸣笛作响。沈白对了对车牌号，走近车子。司机将沈白的行李放进后备箱，进驾驶位发动车。
　　许是夏天，天气烦热，轿车也走得不快。行驶偶遇红灯，便停下。沈白坐在后面看着窗外墙厚半人高的杂草，灌可乐。
　　绿灯亮了，可车子熄了火，发不动，车后传来滴滴声。司机也不知暗骂了什么，刚想下车看看，手已把在车门上，转眼却好像看见某物，失了声。
　　沈白转看前方，正想问问司机。看见司机的模样，随着目光，倒没看到什么，就是听到了挤压、玻璃破碎的声音，十分炸耳。
　　头开始眩晕，迷迷糊糊地看到满街的人慌张的模样，就闭了眼。
　　——
　　可能很长也可能很短，有光射进眼眸。渐渐地张开眼睛，先映入眼帘的是司机恐惧，面部因挤压扭曲的样子，玻璃渣子溅在司机身上，镶入肉里。血液布满了方向盘。
　　沈白盯了很久，身体使不上劲儿。迷迷糊糊的盯着，仔细看看说不定前座会有肉渣。尽管坐在车里看不清楚，也能隐约感觉车头凹了进来
　　“咳咳”脑中有一种冰冷的机械音。
　　沈白晃晃脑袋，竟把自己晃出了身体。觉得奇异，想着够车门把手，一下子竟穿了过去。身子中心未稳，把自己跌到地上。
　　“咳咳。”怪异的声音又出现了。
　　沈白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走到车前，是一辆货车。车上装得应该是汽油之类的，庆幸，车上的桶什么的都没怎么破，要不然自己死的那就是面目全非。回到自己跌出的车门旁，伸手再探了探——不是错觉，自己已成了虚影。
　　沈白抬眼，太阳还是那么大，那么张扬，只是没有了真实的感觉，伸手也觉不到热。没了温度，没了触觉。
　　所以小说是真实的么？
　　“您好！”
　　“谁？！”沈白顿时警觉。
　　“沈白，23岁，高中文凭，从小无父无母，4岁被人捡到童心孤儿院，8岁被沈澈收留，于您22岁时死于肺癌，后您便退了学。无车无房无存款，无亲无友无牵挂。按照您的世界的准则，您是妥妥的失败者。所以，您随本机转世吧，脱离这尘世的喧嚣，创造您的新未来。”
　　“会不会说话？一见面就把人身世扒出来，懂不懂尊重？把你名字、身份、来意、目的以及这件事的结果说明白！”沈白坐在马路牙子上，两腿略微张开，双手肘放在腿上，身体略微下垂。
　　“好的，本机名字叫...抱歉，本机编号过长，您叫我79就好。本机身份...抱歉，您的权限过低，无法得知。本机任务是带您转世...本机的目的是成功带您转世。您转世后，我的任务完成，您会...抱歉，本机无法得知。所以您的意愿是？”
　　“...抱歉，您的权限过低，无法得知。”沈白笑笑，并没有回答。
　　“抱歉，本机不了解您的世界，无法得知您的意思。请您答同意或不同意。”
　　沈白想了想答：“如果 ，我不同意呢？”
　　并未等到那物的回答，反倒是“啪”的一声。周围的事物动了起来，没有声音，只有动作，像是在给沈白观赏一段可以说服她的影片。
　　沈白与司机都被医护人员抬到了担架上。这是沈白第一次正视她的尸体，脸被血液糊上，看不清，透不明。身上的衬衫白与血间隔着，一道一道，仿佛望不到尽头。再次回神，车辆已经驶去，最终白色的踪迹也溜地悄无声息。
　　再次“啪”的一声。影片收回，盘旋在沈白脑海里的是脑补出来的鸣声。
　　“怎么样，还看吗？在这个世界您已经死去了，像是您们世界每日死于交通的几千个人一样，人们不会觉得奇特，新闻也不会报道。也许，您的死会有人为之叹息，但更多的是习以为常，说句不好听的，像是蝼蚁，人死的多了，数量触目惊心，但不会去拯救。转世吧，也许在那个世界，您会有留恋的人，也会有随您而悲伤喜乐的人呢？”
　　“呵”沈白自嘲，“说实话，我被你说心动了。也许在那个世界，我会有留恋的人，也会有随我而悲伤喜乐的人呢。一切飘忽不定，我都可以创造。嗯，是很诱人。”坐在地上，沈白伸了个懒腰。
　　“那您的意思呢？”
　　“等等，我还有事没做完。你...79，我问一下，能瞬移么？”沈白望向天空白云，眼神中流露着些许期待。
　　“可以。您说地点。”
　　“就就就呢个嘶刚来的小超市，呢个角落阴沉沉的呢个。”沈白思索着，脚步往那方向走去。
　　“您走过了，转身。”
　　沈白转过身，是小店门口。没管门穿了过去，店面依旧是暗的，沈白张大眼寻找那个老婆婆的踪迹。
　　摇椅上没有，凉席上没有。找不到，也不想去看看人家的家，于是在心里唤了唤79：“你帮我个忙呗。”
　　“您说。”
　　“我还有一千，你帮我给呢个老婆婆200块钱，做的到么？”沈白看向冰箱。
　　“能做到，但本机根据您的世界来看，也许老婆婆不会要。”
　　“为什么？”沈白走进冰箱，伸手抓冰糕，却连一手空气也没抓到，遗憾地伸回了手。
　　“暂且不说您的钱在不在您手上，单是您已经死了，钱应该叫做冥币。”
　　沈白再次遗憾，走出了店，惋惜着冲天说了句：“如果老婆婆在乎那钱，唉，就叫她来另一个世界找我吧。”
　　沈白从店门口向外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被阳光所充满，而自己身处的地方黑暗像是一个未见过市面的小旮沓。
　　默了默，沉声道：“Y省X市白鹤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