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番外：七窍玲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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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您答应我的，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谦鸣一回到曦夜岛，就直奔金阙宫，找上自己的师父。
知灵平静地招招手，示意谦鸣坐下。
“你并不是我随意捡来的孤儿。”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为师那个时候刚刚从紫霄宫逃出来，遇上雷劫，渡不过，眼看就要死了。一个书生路过，我躲进了他的影子里，才逃过一劫。”
“这人救了我，就是一段因果，我便想着，总有一天要回报于他。但我那个时候伤的太重，一睡就睡过去好些年，等我醒过来的时候，皇帝都换了一茬。”
“我好不容易在边塞之地找到那书生，他做了个县官，但卷进了一场皇权的争斗中，被人下了毒，魂魄都离体了。我那个时候孱弱，没办法从鬼差手里抢人，只能抓紧时间问他，还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他告诉我，他晚年得女，但担心妻女身体太弱，不敢带着她们来穷山恶水之地上任，只能将妻女留在故乡，由母亲照顾。如今身死，唯独担心孤儿娇妻寡母，难以生活。”
“我便赶赴他的家乡，想要把这份恩情还报于他的后人身上。”
“结果一到他故乡家中，就撞上一桩惨案。”知灵回忆到这里，眉头一皱：“他家中有人比我先到，杀了书生的母亲和妻子，正要对那懵懂的幼儿下手。我将那人击退，救下那孩子。”
“安葬好书生的妻子和母亲，我便带着孩子离开了那个小镇。为师那时实力低微，见识也少，以为好好护着那个婴儿，照应她长大，找个靠谱的人家嫁了就好。”
“结果十五年过去，好端端地喜事变丧事，当年那人再次到来，在洞房花烛夜，杀了那对新婚夫妇。”
“为师目眦尽裂啊，那是我第一次教养的孩子！我拘了孩子的魂魄，不让鬼差带走，结果鬼差告诉我，这孩子的魂魄不归他们地府管。”
“我这才察觉出不对来，只能先保住孩子的魂魄，然后慢慢查这件事。”
“借着你太师父的颜面，我终于在火云洞伏羲老祖那里问明缘由。一切都是因为七窍玲珑心。这七窍玲珑心啊，为天道不容，当年殷商有个长了此心的比干，天道便安排了妲己毁了比干，怕的就是拥有七窍玲珑心的人，能够改写命运，改变商王朝颠覆的结果。几乎每一次，世间诞生七窍玲珑心，天道就会安排一个机缘，毁掉七窍玲珑心。”
“为师便向伏羲老祖询问，我家孩子已然身死，心窍也被取走了，为什么不能入轮回呢？”
“伏羲老祖看了看孩子的魂魄，掐算一番，才告诉我，这孩子的母亲不是凡人，是个水虺修炼成的蛟，差一点就可以化龙了。但这蛟爱上了凡人，放弃了龙身，直接拿修为换了人身，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没想到却把龙族的一个限制遗传给了后代。”
“师父，是什么样的限制啊？”谦鸣好奇地问。
“龙是没有机会转世投胎的，他们可以通过一些方法重塑龙身，却没有来世这个说法。这孩子也是如此，入不了地府，投不了胎，只能等着魂飞魄散，或者想办法再筑肉身。”
“师父后来见识广了，才想通，这是天道有意的安排，就是为了让七窍玲珑心消失。那个时候啊，龙族式微，我到四海寻了许多龙族询问重塑龙身的方法，他们都是空有法子，却没有能力再实现了。就这样拖了许多年，眼看那孩子的魂魄就要不行了，我碰上了你二师兄，这才从他的行为里为那孩子找到了一线生机。你二师兄的身世你也是知道的。他本来是一条被关押在潜龙渊里的龙，为了脱身，魂魄离体，附身在了一条鱼上，然后再反噬了自己的龙身，这才从潜龙渊里脱身出来。我便冒险把那孩子的魂魄附在一条观音坐下的锦鲤身上，收为弟子，悉心护航了好多年，才助那孩子鲤鱼跃龙门，化身为龙。”
“就是那位已经离世的红绡师姐？”谦鸣回忆了一下，问道。
谦鸣点点头：“那个时候，为师的修为只能算寻常，并没有收入门弟子的打算，所以收下的几个弟子，也没有论资排辈，师兄师姐的都随他们混叫。红绡算是几个弟子里面修为最好的，大家都公推她为大师姐。为师那个时候以为七窍玲珑心的事儿，已经随着你师姐之前身死而尘埃落定，却没想到事情没那么简单。等红绡应劫而亡，我前去寻她的魂魄，知道凶手是谁后，为师便下了杀手。下手之前，我逼问他，为何要一而再的害我徒儿，他没有回答。我泄愤般的杀了他，却发现我无法完全杀死他。我本想追着他的魂魄而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被你太师父阻拦。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你太师父，你太师父使了神通，看清来龙去脉，这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我。”
“七窍玲珑心居然还有成熟与否这种说法。”知灵说道这里，无语望天，显然这种奇葩的答案让她纠结了好些年，至今不能释怀：“当年七窍玲珑心诞生，月宫里就有个小仙娥患上了奇怪的病，只能用七窍玲珑心治愈。而且小仙娥恰好有个死心塌地的追求者，为了她可以牺牲一切，连违反天规也再所不惜。而这个追求者就是黄德乙，黄真君。他是人间赦封的真君，实力虽不强，却顺应天意，是那时候的天庭最喜欢的那一类仙人，又好用，又对天庭的统治构不成威胁，比当年封神大战后封的那些容易把控得多。那些年，天庭刚改了天规，王母又下凡应劫去了，这位黄真君恰好被分到梅山去做文职，自然而然就成了灌江口派系的人，大家都给杨戬一个面子，对于这位黄真君某些出格的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位黄真君还是凡人时，出生官宦世家，可惜家道中落。他很有些才华，年纪轻轻便一路考中，中了探花。但他恃才傲物，很快就被官场磋磨，心灰意冷，求仙问道去了。但他又颇有资质，求仙问道十几年，便有所参悟，立下大功德。身死后，被他所救的百姓便给他立了祠堂。恰逢那时时局动荡，皇帝为了表现出自己的贤明，安抚人心，便追封他为真人，后来又加封真君。封神榜有所感应，就把他的名字加在了榜尾，黄德乙便名正言顺的成了仙。而凡间一家子，本都指望他金榜题名，能照拂家中。结果家中唯一的壮年男丁，求学科考，一去不回。只留下一个年轻的妇人，心惊胆战地生下腹中孩儿，小心翼翼地抚养长大。那妇人不仅要伺候公婆，还要照顾孩子，要赚钱养家，要供孩子读书，后来还要操办公婆的丧事，最后还险些被宗族赶出家门。好在她儿子争气，十几岁就中了举人，这才保住一家不被赶逐出宗，孤儿寡母尚有一地安寝。”
“后来儿子娶了妻子，前面生了三个孩子，却通通夭折。儿子过了三十岁，纳了几房妾室，生下来的孩子有无一例外的夭折了。前面的正妻病亡后，儿子便遣了妾室，带着老母去别地赴任。儿子在任上遇上了继妻，四十多岁才得了个女儿，本想如珠如宝的疼着，他却在这时卷入皇权争夺的风波中，被指派去了边关做县令。边关寒苦多战事，他只能将家中三个女子送回老家。后面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就是师父开头讲的那些事儿吧！”谦鸣点点头：“那个儿子就是师父你的救命恩人。黄真君就是师父救命恩人的父亲，那杀了那孩子的……”谦鸣想到这里，微微吃惊，张大了嘴，用一只手捂住，眼睛里透露出惊讶的光。
知灵点点头：“不错，如你所想，就是亲祖父杀了自己的亲孙女儿，为的便是拿七窍玲珑心去救治自己喜欢的人。”
“这……”
谦鸣摆摆手，示意谦鸣继续听：“但七窍玲珑心这东西，自上古以来至今，也不过出现三枚，一枚出在红云老祖身上，一枚出在比干身上，一枚便出在那孩子身上。大家对这东西都不了解，根本没有人知道七窍玲珑心还有成熟期。天道本意让一个身俱龙魂的孩子长了七窍玲珑心，就是想要阴差阳错消磨她的魂魄，将七窍玲珑心扼杀于成长期。没想到为师这个变数插了一手，救下这个孩子，还助她重塑了龙身。那月宫的小宫娥服下七窍玲珑心后，得了百年的平静。但红绡一出世，七窍玲珑心便自己飞到了红绡的龙躯里，那小宫娥失了七窍玲珑心，便又病了。且有此一遭后，连封神榜也保不住她了，若她病死，便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黄真君焦急如焚啊，看着自己心爱的人痛不欲生，”说到这里，知灵冷笑：“他便要别的人痛不欲生。”
“为师那时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以为红绡只要武力强大，便能自保，从未曾想过，逆天改命何其困难。红绡修的福禄道，要多行善事，她便去西域之地，帮助那里不甚开化之人建立制度，传播知识。”
“可贪婪之心难以断绝，那些得了她帮助的人，早些年确实对她敬若神明。但黄真君去了那地方，只拿长生不老、黄金白银、珠宝玉石一游说，那些人便改了主意，要杀了红绡，吃下龙肉，长生不老。”
“黄真君那时已经调往天庭，在东岳大帝手下的孟山那里做文职。这位孟山孟元帅是天庭主管刑狱的神仙之一，性子很宽和，对手下的管束并不严格。孟山那里恰好有捆龙索。黄真君便偷了捆龙索给那些凡人，由他们动手，困杀了红绡。”
“那些蛮人分食了红绡的龙躯，黄真君取了红绡的七窍玲珑心正要逃走，被为师抓了个正着，我盛怒之下将他打了个半死，但有封神榜保着他的魂魄，最终还是让他给逃了。只是他没能带走七窍玲珑心。”
“我拘了红绡的魂魄，想要追上去再杀他一次，直到彻底将他杀死。你太师父那时候还被关在紫霄宫，不能出面，只能传音让我不要继续追杀黄真君，因为我杀不了他。”
“你太师父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我，我便问，难道就要我的徒弟一直被黄真君追杀算计吗？你太师父便帮我制定了一个计划。因为要再次复活红绡，至少要温养那魂魄百年，你太师父就打发我先去办事，将那魂魄留在祖龙陨落之地蕴养。而为师在那百年里，也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渐渐成长成了一个能庇护住弟子的，有些能为的修行者。而你太师父也是在那段时间，突破了紫霄宫的封锁，重开碧游宫，整顿蓬莱境，让蓬莱境有了如今的盛况。”
“你太师父去蕴养之地取了红绡魂魄带到身边，发现当年红绡魂魄伤的太重，命魂几乎散了，完全没有了以前的记忆。你太师父心生一计，来应对天道的迫害。”
“又过了一段时间，为师终于回到了蓬莱境，你太师太便把红绡的魂魄给了我，并对我说，逆天改命很困难，但应劫这种事情是可以做手脚的。红绡命魄已失，对于那些前尘往事都已经不记得了，也就没必要让她知道过去那些纷纷扰扰。你太师父已经找齐了所有重塑身躯的材料，由为师操作，重塑了魂魄的躯体，那便是……”知灵笑着看着谦鸣。
“我？”谦鸣指了指自己。
知灵点了点头：“你还记不记得，你很小的时候，为师带着你去过一次魔界？”
谦鸣回想了一下：“记得。那是我为数不多离开曦夜岛的时候。魔界的环境很独特。我记得那个时候，师父你带我到一棵树下睡了一觉，然后我们就回来了。”
知灵笑着说：“那树便是芝兰玉树了。七窍玲珑心这个东西其实很鸡肋，对于大部分神仙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但恰好魔界的芝兰玉树是兵器幻化而成，很需要这样的智慧之物补齐自己的智慧。而他也恰好能够付得起交换的代价。芝兰玉树用自己的一节树枝换了你的七窍玲珑心。所以你的胸腔里，是这么一节晶莹剔透的水晶样的东西。”
谦鸣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摸到了那朵盛开着的兰花。
知灵道：“那花是芝兰玉树魔核的一部分，也是交换条件之一。日后，等这一劫完全结束，你便可以拿着这朵花去把你的七窍玲珑心换回来。”
谦鸣瞪大了眼睛：“换回来？还可以换回来的吗？”
知灵解释道：“芝兰玉树需要用七窍玲珑心增长自己的智慧，又不是真的要吸收掉这东西。况且他也吸收不了啊！”
“那师父你那时候同黄真君说的……”
“当然是骗他的。”知灵不屑地冷笑：“就凭他，也敢去魔界？便是他骗了谁帮他，这普天之下，能打得过芝兰玉树的屈指可数，大多都是你太师父那个级别的。他们会屈尊降贵管这样的小事？若他们真的敢下场，你太师父正因当年封神之事，有火没地方发呢！他自会亲自下场，与那些多管闲事的人做过一场！”
知灵缓和了一下情绪，继续说：“有了之前红绡的事，我不敢明目张胆的逆天而为，生怕天道又整出什么幺蛾子算计你，我们便计划着干脆应劫。在我们去魔界交换出七窍玲珑心之后，你太师父传了为师无垢法，为师便将无垢法施加在你身上。此法甚是鸡肋，只要同红尘有因果牵扯，很容易就能破掉。但只要不沾染因果，天道便不能测算你的情况。天道尚且不能测，其他人就更是测不了了。而且有了无垢法护身，天上那些受因果牵扯的神仙便一个都动不了你。”
“只是你失了心窍，就失了智慧，像卜算、法术或者阵法之类，你学的都不算好。索性你博文强记，又极好读书，整天整天的待在万卷楼不愿意出门，我也便随你。”
“几百年过去了，我们也拖到了极限，为师我掐指一算，正是该你应劫的时候到了，我便找了个借口，打发你出岛。后来的事情，你自己也明白了吧？”
谦鸣点了点头，问道：“那师父，那个宫娥还没死。我这一劫也还没有应完吧？”
知灵冷笑：“那黄真君这些年，找了不少的法子替了小宫娥续命，屡犯天规。王母已然回归天庭，正是要杀鸡儆猴的时候，他没有机会再翻起风浪了。虽然上了封神榜的人不能死，却能贬下凡间去。等他在红尘中走一遭，回归天庭之时，黄花菜都凉了。那小宫娥魂飞魄散，你取回七窍玲珑心，修行大成，他再奈何不了你。况且他三次取你心窍，与你之间的亲缘羁绊早已荡然无存，你便是亲手杀了他，也染不上什么因果。”
知灵还有一句话没有说。黄真君若真的下凡历劫，她自然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让对方回不了天庭，让他尝尽六道轮回之苦，生生世世在三界五行六道中消磨灵性，消糜魂魄，届时便是封神榜也保不了他。这样的法子虽然耗日持久，但也是最稳妥，最不容易沾染上因果的办法。为了自己的徒弟，她这个做师父的也愿意耗些心力，盯着那个人魂飞魄散。
谦鸣摸了摸自己胸口的兰花，站起身来，匍匐在地，向知灵行了大礼：“弟子多谢太师父、师父。是弟子无能，竟让长辈操心至此。”
知灵叹了口气：“徒弟都是债，让我操心的也不止你一个。师父只盼着你们日后修行顺遂，实力强大，不受侵扰，能光耀门楣，重振我截教声威，也不负你太师父和师父我对你们的一番教导。”
谦鸣点点头，心里下定决心，这一次，一定要好好学习武技，好好修炼仙法，不能再像这一次下凡，出了多少纰漏。谦鸣思忖一阵，问道：“师父，我想再去别的世界走一走，看一看，多些阅历，磨砺心智。”
知灵摇了摇头：“你先在曦夜岛待上一段时间吧！你四师姐也到了外出历劫的时候，这一次她帮了你不少，也轮到你去帮她了。”
谦鸣有些吃惊：“四师姐如今已是大罗金仙的修为，不受天人五衰之苦，为何还要外出历劫？”
“那便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番外：七窍玲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