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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故人诀别 ...

  •   “哭完了?”谦鸣看周子舒他们终于收了哭声,调侃道。

      “道长……”温客行激动地想要说些什么,谦鸣摆摆手:“我们换个地方说吧。你们看这儿,尸横遍野,也不像个说话的地方。”谦鸣打量着还有几个活口,便运起法力,高声喊道:“我也不管你们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跑到鬼谷来。现在都看到了,人呢,也差不多死光了;东西呢,我们一早就说了,钥匙早就送到长明山剑仙的手中了。如今鬼谷大门如约关闭,你们便留在这儿,成为鬼谷的一员吧!”

      那些一息尚存的人还想说些什么,谦鸣一挥手,高台上的几人便原地消失了。

      留在鬼谷中的武林人士不信邪,将整个鬼谷掘地三尺,没有找到出去的路,也没有找出破解机关的办法,绝望的瘫倒在地。

      而用遁术带着大家离开鬼谷的谦鸣,直接将所有人带回了四季山庄。

      看到熟悉的梅林和山庄,大家均是松了口气。谦鸣赶紧安排着:“顾姑娘,曹公子,你们把周兄和温兄送到药庐去。成岭,你快些去厨房烧热水。大巫,有劳你过来帮我一把。”

      大家有条不紊的依言而行。

      谦鸣先是取出金针,稳定住温周二人的经脉和内息,大巫在一旁相助。谦鸣一边施针,一边报出一连串的药名,让顾湘和曹蔚宁赶紧去抓药。

      眼见针就要施完,顾湘和曹蔚宁带着抓好的药过来,成岭拎着两桶热水,正往浴桶里灌。谦鸣呼出一口气,正要转身吩咐下一步的行动,一只手却突兀的出现,穿透了谦鸣的胸膛。

      所有人都呆住了。没有人看到这只手的主人是何时出现,是怎么出现,只是一个瞬间,这只手便洞穿了谦鸣的胸膛,毫不迟疑的向外一抓,从谦鸣的身体里掏出一个猩红之物。

      谦鸣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上的空洞。几乎在同时,温客行和周子舒口喷鲜血,大巫的身体一软,差点倒下。他们经历过一场大战,本就身心俱疲,全靠谦鸣的灵力支撑。可如今,谦鸣身受重伤,哪里还有力气给他们供灵力呢?

      这场面太过出其不意,大家都呆住了。

      可没想到,最先出声的,却是那偷袭者。他目眦欲裂,不敢置信的冲着谦鸣大喊:“这是什么?你的心呢?!你的心呢!!?”

      谦鸣低喘着看向那男人,一眼便识出,这是那位神出鬼没的真君。谦鸣的视线落在男人的手上,只见刚才还呈现猩红的东西,这个时候却变成了一枚黑紫相间的水晶。

      谦鸣低下头,再次去看自己胸口的空洞。本来鲜血淋漓的伤口,鲜血不知在何时变成了黑色的液体。

      谦鸣张张嘴,却没有力气说出任何话来。

      那人极不耐烦,抬手再次攻向谦鸣。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剑拦住了男人再此掏向谦鸣心窍的手。只见那剑通体橙黄,而用剑的人只轻轻一挑,男人便发出一声惨叫,捂住被挑断经脉的手臂,遁出屋外。

      男人满头大汗,低下头查看着自己的伤口,他咬咬牙,简单的止了血,便不再管手上的伤。而待男人再次抬头看向屋内时,却见屋门口立了个眼熟的道士。

      “黄德乙,黄真君,多年不见了。”知灵淡淡地打着招呼。

      “是你!”男人记忆力不坏,立时想起了这人是谁,他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又是你!”

      “这话应该由我来说。你都杀我徒儿两次了,倒也是执着。”谦鸣语气平淡,似乎并不为弟子之死感到愤怒。

      而屋内,元萃收了耀阳剑,扶住谦鸣,单手在谦鸣的伤口上画出好几个法阵,谦鸣伤口上的黑色液体扭曲了一会儿,居然变成了一朵黑水晶般的兰花,悬浮在谦鸣失去了心脏的伤口上。

      “师……师姐,救……他们……”谦鸣恢复了些气力,艰难地说。

      元萃看了看重伤的温客行和周子舒,手一挥,两枚金色的流光打入两人嘴中,他们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起来。元萃又将一枚浅绿色的流光打入大巫口中,便不再管其他人,专心替谦鸣疗伤。

      屋外的对峙仍在继续。黄真君举起手中的黑紫色水晶,厉声问道:“这是什么?!她身体里的七窍玲珑心呢?!”

      “还真是见识浅薄。你手上拿的,可是极珍贵之物,魔界的芝兰玉树,听过吗?”

      黄真君大惊,他虽然没有见过芝兰玉树,却也听说过此物,是魔祖罗睺的兵器所化,长在魔界的最深处,已开启灵智,成为魔界的一方霸主,极难获得。

      “你勾结魔族?!”黄真君立时一口大锅扣了下来。知灵仍旧不慌不忙:“话别说的这么难听嘛。我不过是同芝兰玉树做了个交易,拿七窍玲珑心,换了一节芝兰玉树的树枝罢了。”

      “什么!?”黄真君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吃一堑长一智,我徒儿都因为这该死的七窍玲珑心殒命过两次了,我怎么可能还让这东西留在她的身体内?等着你再来杀她一次吗?”

      “你……你……”黄真君抖着手,指着知灵,脸气得直抖,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你怎么可以……”

      知灵笑了:“我为什么不可以?你若还有时间在这里同我废话,不如赶快去魔界找一找,也许那七窍玲珑心还没有完全被芝兰玉树魔化,你还能找到一两片干净的心头肉,带回去救你的……”知灵故作思考状:“那个月宫的小奴婢叫什么名字来着?常娟?婵娟?罢了,不重要的人而已。”

      黄真君目眦俱裂,却仍旧压下了怒火,转身离开了。

      知灵收了笑意,转身进了屋内。“师父。”“师父……”元萃和谦鸣都向知灵行礼问安,只是一个没法动弹,只能低声喊了喊。

      知灵眼神扫过屋中众人,抬手打出几道法诀,几个重伤之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

      温客行和周子舒相携站起来,摸摸自己的伤口,都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请诸位都出去吧。”知灵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畏惧地退出了房间。门无风自动, “啪”的一声关上了。

      站在庭院中的众人,都有些敬畏的看着那扇关闭的门。

      “小道长真的是神仙吗?这个世界,真的有漫天神佛吗?”温客行有些世界观崩塌的感觉。

      成岭说道:“过年之前,谦鸣道长有带我回过一次镜湖山庄。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再一眨眼的功夫就回来了。”

      “难怪那一日你的鞋上粘了许多四季山庄周围根本就不可能出现的炭灰。”周子舒一脸“破案了”的表情。

      成岭有些羞赧:“这……我答应了道长,不能说。”接着,成岭脸色变了变:“道长说,如果他她的身份暴露,她就必须离开了。”

      闻言,几个成年人眉头微皱,但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的道理,他们都懂。。

      “小道长是个小神仙的话,她的师父岂不是个大神仙?主人,子舒哥,你们两个真的恢复了?”顾湘好奇地看过来。

      周子舒点点头:“我的身体,甚至比打七窍三秋钉之前还要好。”

      温客行接着说:“旧疾全消。”

      大巫也道:“精力充沛,完全不像内力耗尽的感觉。”

      “哇!所以真的是神仙啊!”顾湘捂着嘴,有些兴奋,又有些担忧:“那小道长那样的伤,也能救吗?小道长的心都被掏出来了!”

      众人有些忧虑,只能望向药庐的大门,等待结果。

      而屋内,谦鸣已经逐渐恢复过来。只是心口上的伤,却不能愈合,那朵诡异的兰花盘旋在伤口的空洞上,明明灭灭,散发着邪恶的气息。

      “等这朵花结成果实,你的伤口才能好。”知灵打下几个法诀,将这诡异的伤口掩饰起来。

      “师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人,那个黄真君,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对不对?”谦鸣聪慧,一下子就想明白其中关窍。

      “是。这件事情就说来话长了。等回了金阙宫,我再把来龙去脉详详细细、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你在此间还有因果未了,你是不是同人做了什么承诺?赶快去实现吧。做完了,咱们好回家去。”

      “承诺……我知道了。”谦鸣摸了摸心口,不知为何有些悲伤。

      知灵看她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那个人,从某个意义来讲,是你的祖父。也是命中注定,会杀了你的人。”

      谦鸣微微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知灵,想了想,似乎又有些了然:“难怪,我对他从一开始就升不起十足的防备心来。原来是血脉在作祟。师父,等此间事了,请您一定要把真相告诉我。”

      “好。”

      *
      知灵和元萃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谦鸣推门出来,庭院中的众人立时便围了上来。

      “谦鸣,你没事了吧?”周子舒在最前面,迎上来关切地询问。

      “没事了。”谦鸣抚了抚心口,吐出口气:“我有事跟你们说。鬼谷与正道人士大战之时,鬼谷之外还有晋州和邺州的三万兵马围困,领头的人就是段鹏举。当时出谷的武林人士,几乎都被朝廷的人杀光了。我们离开鬼谷之时,还留了些人在鬼谷之中。这些事情都还需要做一个收尾。”

      提到之前的大战,大家都还心有余悸。

      “我们干嘛还要去管那些事情啊?本来就是他们自己闯入鬼谷的!谁还要去管他们的死活啊?”顾湘不高兴地说。

      “周兄和七爷曾供职于朝廷,应该明白吧?”谦鸣问道。

      七爷说道:“从晋州到邺州,这样的兵马调度是不正常的。可晋王这样做了,邺州节度使也同意了。这便是……”

      七爷和周子舒异口同声地说道:“兵祸将起的征兆!”

      谦鸣点点头:“我并不关心这些人的下场,但我并不希望你们因此而沾染上不必要的因果。所以这些事,最好有一个合理的收尾。”

      温客行点点头:“此事因我而起,我会将事情处理妥当。”

      谦鸣摇了摇头:“鬼谷的事确实与你有关,但晋王那边的目标,是琉璃甲。”

      周子舒有些不解:“晋王他究竟为何想要琉璃甲?想要阴阳册治愈身上的伤吗?可他在我伤他之前就开始收集琉璃甲了呀?”

      七爷恍然间想起一事,说道:“王爷要的并不是阴阳册……”七爷说起一段往事。他和王爷的先祖是沙陀人,后因平乱有功,得大唐皇帝赐姓国姓,官拜节度使,繁衍生息。但若再往前论,他们隶属于拓揭王族,族中一直有一个故老相传的传说,说是先祖曾经留下了一处宝库,宝库中藏着一个江山永固的秘密。宝库有六把钥匙,分别掌管于六大姓氏的族长手中。“听起来是不是很像琉璃甲和钥匙?”七爷说道,大家纷纷点头。

      “只是这样的传说多了,大家便不再当真。但我想起子舒你跟我讲过,伯父是被老王爷赐死的。这不禁让我想起小的时候,老王爷曾经对我们这些孩子说过,宝库马上就可以找到了。可此后边再也没有了下文。也就是那段时间,我听说了周伯父的死讯。”七爷说完,看向周子舒。

      周子舒陷入深思。温客行说道:“难道武库,便是藏有江山永固秘密的宝库?”

      谦鸣闻言,说道:“这样的传闻不是跟武库的传闻一样离谱吗?江山永固,呵,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永固的江山呢?便长久如天庭,也换了三波不同的统治者。江山永固,真是痴人说梦。”

      七爷点点头:“可对于沉迷于虚幻的人来说,这实在是一个分量极重的诱饵。晋王怕是没那么容易放弃武库和琉璃甲。”

      谦鸣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给众人一看,布包里躺着四块琉璃甲:“这是我师姐,从莫怀阳和蝎王身上取下来的。还有一块应该在晋王手里。这些都给你们,也许之后还用得上。”

      周子舒接过琉璃甲,问道:“段鹏举还围在鬼谷外?”

      谦鸣点点头:“是。”

      周子舒细心地将琉璃甲收好:“看来是时候做个彻底的了断了。”

      成岭上来拉住谦鸣的胳膊:“道长,我们不能晚些再说这些吗?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成岭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他紧紧的抓住谦鸣的衣袖,好似怕她会突然消失一般。

      谦鸣安抚般拍了拍成岭的脑袋,却说出成岭并不想听的话:“我跟你说过的,如果大家知道了我的事情,我就得离开了。”

      大家虽然有心理准备,闻言仍然有些难过。但想一想,又与话本里的故事相符,似乎是理所应当的结局。

      “这么匆忙?”温客行皱眉问道。

      谦鸣笑着点点头:“世上无不散之筵席。我已应劫,没有理由再留在凡尘。不过,”谦鸣看了看成岭:“我尚有一段因果未了。本月十五,我在湖州小鱼儿巷里的小上清观等你们。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们。记得到时候把龙老先生也带上。”说罢,谦鸣就消失不见了。

      成年人的告别不见多少悲欢,只有成岭尚有些闷闷不乐。周子舒摸摸徒弟的脑袋,以示安抚。

      *
      过了些时日,江湖上忽然传出一阵风声,说朝廷的人带兵前往武库,却用了错误的方式开启武库,导致武库塌陷,钥匙和琉璃甲也都毁了,前往的三千精兵无一生还。

      而武库的地址终于暴露,一些不死心的江湖人千里迢迢前往那冰天雪地的武库地址,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不剩下。

      某月十五入夜,闭门许久的小上清观终于开了门,三位气度不凡的公子并一位老者登门拜访。

      来人正是温周张龙四人。

      道观的门没有关,三四人一踏进观里,首先看到的,是一个白衣人。

      “老怪……咳,叶前辈?你怎么也在这儿?”温客行一看到叶白衣,有些吃惊地问。

      叶白衣转过身,打量了四人一会儿,哼笑一声:“怎么你们能来,我便不能来?”

      周子舒只好上来打圆场:“叶前辈,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成岭好奇地打量着观内的庭院,只见庭院的一处角落,摆放着三个巨大的铜鼎,鼎内堆满了纸钱,堆的像小山一样。

      “道长呢?”成岭问道。

      “我在这儿。”正说话间,谦鸣从正殿出来,她换上了靛蓝色的精致道袍,头顶玉冠,手持拂尘,缓步走来。

      “道长!”成岭欢喜的迎上来,谦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成岭,几天不见,长个了?”谦鸣又去看周子舒和温客行:“周兄,温兄,龙老先生。”

      “道长。”两人上前一步,一齐见礼。龙雀仍不知谦鸣来历,只是对着谦鸣微微点头。谦鸣一一还礼,开门见山地说道:“今日,请几位前来,是因为之前我便想做的一件事。只是那时候,遇到了些意外,所以时间才推到了现在。”谦鸣揉了揉成岭的脑袋:“七爷和大巫没来吗?”

      周子舒道:“七夜和大巫有急事回南疆了。”

      谦鸣略沉吟,点点头:“也罢。他二人来历独特,也没有什么人能来见他们的。几位,今日请几位前来,是为了让几位见见故人。”

      温周二人对视一眼,略有不解,倒是成岭想起了什么,激动地抓住了谦鸣的袍袖:“道长,是不是……”

      “几位请进殿来。”谦鸣做出引路状,邀几人进入道观正殿。

      叶白衣摆摆手:“那小畜生……不见也罢。”说罢,他转身离开了小上清观。

      谦鸣不勉强,只管请温周张龙四人入殿。

      温客行摇着扇子:“小道长,你这是打什么哑谜呢?”

      成岭跑过去,拉着师父,师叔的手就往殿里去,嘴上还语无伦次的解释:“道长答应过我,要让我再见见爹爹和妈妈,还有大哥二哥,小伍他们!”

      周子舒和温客行微微一愣,被成岭顺势扯进了殿中。龙雀慢了一步,谦鸣上前扶住龙雀,带着他走进大殿中。

      谦鸣袍袖一挥,关了殿门,走到三个大鼎前。这三个大鼎前,其实是有一张供桌的,只是角落光线暗,大家都没有看见。

      谦鸣以法力引燃了香烛,与她早有协定的黑无常立时就现身了。

      谦鸣拿出一颗降真香给黑无常,黑无常心满意足的将降真香收好。他摇动手中的魂幡,一条返魂路便自地下延伸而来,不多时,好几个鬼差带着一大串的魂魄出现在了庭院中。

      “各位,辛苦了。这些便是今日的酬劳。”谦鸣指了指三个大鼎里的纸钱,鬼差们见了,都眉开眼笑起来。他们松开了引魂锁,对着魂魄们示意正殿:“快去吧,你们的亲眷便在殿内。”

      这些魂魄迫不及待的进入殿中。

      *
      “成岭,你说,道长答应了,让你见你爹爹?”周子舒抓着成岭确认。

      “是的!就是在年前,道长就说过。”成岭肯定地说。

      “那……”温周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复杂的情绪涌动着。

      龙雀没太明白是怎么回事,正要细问,却听见耳畔传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夫君。”

      龙雀猛地转身,因为带着假肢,差点摔了个跟头。他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或者说,女子魂魄,喃喃呼唤:“羽追……”

      温客行、周子舒、张成岭三人亦是一副如遭雷击,震惊过头的模样。

      “是梦吗?”周子舒喃喃着。

      “说是梦,也没有错。”秦怀章看起来是个很活泼的人,他的笑容非常灿烂,又带有一点点悲悯:“子舒,这些年,辛苦啦。”

      “师父……”周子舒缓缓上前,想要牵住师父的手,却牵了个空。

      秦怀章看了看自己的手,叹了口气:“终归是人鬼殊途。不过能回来见你一面,为师很高兴啊!”

      而另一边,谷妙妙一把扑上来,想要抱住温客行,却扑了个空,母子俩都呆了呆,跌坐在地,相对嚎啕大哭起来,含糊的喊着“衍儿”“娘亲”之类的话语。

      而成岭早就哭得不成样子,他爹妈和哥哥们只能轮番的劝他。

      最先回过神来的还是秦怀章,他看着周子舒,带了些安抚的笑意说道:“上来之前,鬼差把我死后这些年发生的事情,都详细的跟我说了。”

      周子舒的眼泪不止,痛苦地说:“都是我,都是因为我!四季山庄本代八十一人,悉数葬于我手!师父,我罪无可恕!师父,九霄,九霄呢?他不愿意来见我吗?”

      秦怀章摇了摇头:“九霄和静安公主的时间到了,一起投胎去了。他要我告诉你,他从来没有怪过你,你在他心里,一直一直是最好最好的师兄!所有没来的人,都是已经投胎了。而我们这些还没有投胎的,全部都来见你了。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怪你,我们只希望你能过得更好,子舒,后半辈子就为了自己好好过吧!”

      “毕叔,程叔……”周子舒一个一个的叫过去,每一个返回人间的故人都笑看着他,对他说些让他保重的话。

      “如果再早一点,你便能见到你爹爹了。可惜,周兄刚刚入了轮回。”

      “爹爹……”周子舒闭了闭眼,忍下了夺眶而出的眼泪。

      “爹,娘,我废了赵敬,杀了鬼谷的那些人,我替你们报仇了!”温客行颤声道。

      “衍儿,衍儿……”谷妙妙泣不成声:“我的孩子……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待你……”

      这么多年过去,有些事情说出来也不过是徒惹伤感。做父母的小心翼翼,做儿子的不敢多说,剩下的也只有相对而泣了。

      可怜可怜,连一个安慰的拥抱都没法实现。

      秦怀章飘到了温客行身边,说道:“衍儿?哦,现在该叫客行了。”

      “秦大哥。”温如玉勉强止住哭声,行了个礼。

      “温兄弟。”秦怀章飘过,感慨地说:“地府宽广,咱们兄弟俩过世这么多年,也没碰过面。如今才都见上了。”

      温客行看着秦怀章,有些踟蹰和闪躲。周子舒上前,拉住他的手,示意他叫人。

      “怎么?衍儿不愿意认我这个师父么?”秦怀章故意板着脸问。

      “不是!”温客行有些急促的喘了口气:“我……弟子……有辱门……”

      秦怀章摆了摆手:“那自有你师兄管教你。我自收你入四季山庄,你便是四季山庄的弟子了。这些年……”秦怀章想到四季山庄这些年的情况,住了嘴,只剩一声长叹。

      成岭一边大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说到鬼谷,他顿了顿,立刻转到说赵敬的事。可能因为才与父母兄弟分别没多久,成岭的情绪波动很大,说着说着又崩溃的大哭,哭完又继续说,把自己的经历反反复复、颠来倒去的说了好多次。

      张玉森很想过去摸摸他的头,可魂魄是摸不到实体的。张玉森无奈的叹了口气,和颜悦色地对成岭说道:“好孩子,你长大了。既然你已经拜了师父,师叔,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他们。你也要好好的过余下的日子,好好习武。如果有机会,能重建镜湖山庄,自然我怀大慰。或者跟着你师父、师叔隐居四季山庄,承秦兄衣钵,也不错。”

      成岭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回头看了看师父和师叔,嗫嚅着说:“爹爹,师父、师叔都待我极好……我……”

      张玉森似乎猜到成岭,想说什么,叹了口气,说道:“衍儿的事,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只能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手想拍拍成岭的肩膀,但想到碰不到儿子,便又放下:“往事都放下吧,你以后跟着他们,好好生活,要尊重孝敬师长,要爱护下面的师弟师妹。莫要忘记为父的教导!”

      说着,张玉森飘到了秦怀章身边:“秦兄,没想到多年之后,你我竟还有这样的缘分。我的小儿子拜在了你的弟子门下,成了你的徒孙。”

      秦怀章看着多年未见的老友,叹声道:“是啊!当年我恼你们背信弃义,又找不出来真凶,只能与你们都断了往来。只是没想到多年后,你我重逢之时,竟已都不是俗世之人了。”

      “当年之事……”张玉森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如今真相大白,凶手伏诛,也算告慰我等魂灵。”

      秦怀章看着张玉森身边的张成岭,朝他招招手:“来来来,我的乖徒孙,让我看看!”

      成岭乖乖走上前行礼:“太师父!”

      “成岭啊,以后你师父和师叔就交给你照顾了。”秦怀章对这个徒孙挺满意的。

      张玉森看了看温客行,神色莫名。温客行上前一步,对着张玉森行了一礼。温如玉上前道:“玉森,我们也是多年不见了。”

      “甄二哥!当年……唉!”张玉森细想起来,他们这些人之间也是一笔烂账,张玉森不由得感慨。他看了看自己仍在人世的小儿子,收起心中的别扭,对温客行和周子舒拱拱手:“子舒、衍儿,成岭就托付给你们了!”

      门外,谦鸣看着三个铜鼎内,正熊熊燃烧的纸钱,悠悠地开口:“你徒儿在里面,肯定很不受待见。真的不去见他一面吗?他罪孽深重,也许下一次见到他,他已经是什么蛇虫鼠蚁,或者落入饿鬼道,形容枯槁。反正,不会是如今的模样了。”

      叶白衣从墙头跳下来。他嘴上说着不想见容炫,其实并没有走远。

      叶白衣沉默着。

      谦鸣叹息道:“其实,生死两隔,活人和死人见面,意义不大,不过是聊表慰藉。我只是想着,成岭毕竟年幼,少些心事,少些烦恼也好。人生苦短这话,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实在算不得数。但有的事情,有些心结,却是好些年都难以消解。”

      叶白衣臭着一张脸,几步上前,打开了上清殿的大门。

      “孽障。”

      熟悉的声音,让尴尬站在一旁的容炫微微一愣,他转过身,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人:“师父……”

      叶白衣看看容炫,又看看屋内的其他人。他本是个毒舌的人,做事随心所欲,本想数落容炫一番,但看到“扑通”一声跪下的弟子,想着这些年的天人永隔,终归没有说出重话来。叶白衣只问容炫:“你在下面,见到你爹爹了吗?你知不知道,你爹爹那些年有多担心你?我都不敢告诉他,你就死在青崖山……”

      “弟子不孝、不忠、不义!无言面对师尊!”容炫给叶白衣磕头,岳凤儿也跪了下来,叶白衣阻止她,说道:“你是个好姑娘,是我家这个臭小子连累了你。”

      叶白衣又掉过头,对容炫说:“都过去这么些年了,我也不愿再责备你。只是你,”叶白衣看看在场的人和鬼:“愧对太多人。”

      容炫苦笑:“我知道的,师父。”容炫跪在地上,对在场的其他人说道:“各位兄弟,是我容炫连累了你们!若有来生,我无论化作鸟兽虫鱼,都将赎清罪孽,一一还报诸位兄弟!”

      温如玉、秦怀章和张玉森都是义气深重之人,对容炫没有怨怼之心,都赶忙上去扶起容炫。

      容炫苦笑:“其实我的审判已经下来了,畜生道,也算个不错的结局。只是我总想着,能再见一见大家,见一见父亲,再见一见师父,所以鬼差说阳间有人招我的魂魄回去,我才跟着来了。这些年在下面,我反复的思考自己的一生,除了害人害己,从无建树。落得如此下场,都是我狂妄自大之祸!可我连累之人太多,恶罪难赎。诸位兄弟不怪我,我却不能不怪自己。”

      众人还待说些什么,一个鬼气森森的声音响起:“诸位,时辰已到,该回地府了。”话音一落,大殿外便升腾起厚重的雾气,绿色的鬼火在雾中时隐时现,幽幽的歌谣,空灵的响彻:“冉冉青灯,渺渺孤魂;青灯引路,魂归酆都!生死阴阳,难逆难转;亡者归去,生者回避!”

      “爹、娘……”

      “师父,毕叔,程叔……”

      “爹娘!哥哥……”

      “孽障……”

      千般不舍,万般不愿,魂魄终是归去。周子舒等人眼睁睁的看着亲人的魂魄退入雾中,渐渐隐去了身影。

      谦鸣看着铜顶内终于熄灭的火光,轻轻一叹。

      “道长!”温客行几乎是飞扑过来,他紧紧抓住谦鸣的肩膀,几乎哀求地说道:“道长!你让我再见见我爹和我娘!我同我爹还没有说上话……”

      “温兄,凡事过犹不及。一个时辰,已是大限。若他们的魂魄长时间逗留阳世,会影响到他们的投胎转世的。”谦鸣低声说道。

      温客行失了力道,缓缓地向地上滑去,周子舒上前一步将他抱住,扶起来,才没有让他坐到地上去。

      谦鸣看看已经完全熄灭地铜鼎,确定众魂魄,已经平安的回到了地府,才幽幽的开口:“我也要,告辞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故人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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