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两岸》笑咪咪

2、第２章 “小邶，为

　　“小邶，为什么报C大？你原来不是说要考咱们市的D大吗？”姜先生拦住甫回家的女儿问道。
　　姜邶半垂了头，纤白的手指来回扭捏着挎包的带子，不太耐烦的回答：“那个学校的专业好。”
　　姜先生看女儿穿着清凉的吊带衫、超短裙，一副街头太妹的打扮，有心说上几句，想起前几次的经验，终是欲言又止。
　　她穿着劲爆，却斜挎着高中生常背的大布包，一副天真未泯的样子，想也知道不会坏到哪里去，可能是迟来的叛逆期让她无所适从。自己的女儿还是有信心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就算处于叛逆期，她也能用自己的才智跨过这道坎，不至于做出太出格的事来。
　　“好了，C大就C大，你自己喜欢就好，回房间洗洗早点睡吧！”姜先生挥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
　　姜邶也不回话，只低了头，踩着如筷子细的高跟鞋，“锵、锵”回房间。
　　姜邶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写日记：“面对忽如其来的变故，我不知如何自处，在这个家里我觉得坐卧不宁，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我以前在心里有多鄙视郑楠的出身与存在，现在就十倍的厌恶我自己。以前在郑楠面前有多少潜在的优越感，现在就有十倍的自卑感。我觉得我是患轻微的忧郁症了，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厌世、自我否定、愤世嫉俗、爱流泪。我不由自主的在脑中一次次演练自杀的方法，却找不到自杀的理由，为了不是父亲的女儿？这么多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都这么平静的过了，为了这个原因实在是太矫情。可是情绪很坏、很烦燥，有自残的冲动。旁边也有理智的弦告诉我，如果我真这样做了，是懦弱、是可耻、是可悲。但我真的害怕，害怕哪天被这种痛苦的情绪控制，忍不住会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上一刀，或凑足了安眠药一饮而尽。我要逃避，学鸵鸟，把头钻进黄沙里，假装我很好。我选择到离家很远的C大学念书，脱离父母与郑楠在身边围绕，我想我会恢复原来的没心没肺，张扬着我的青春，快乐着我自以为的快乐。”

　　郑楠把车子开到楼门口等姜邶。今天是姜邶到C大报到的日子，最近变得很乖戾的姜邶一定不让父母送，姜夫人拉住还要坚持的姜先生说：“那就让小楠送你，不可能再有退让了。”
　　姜邶下来，后面还跟着依依不舍的父母，父亲说：“小邶，真的不让我和你妈送你吗？你从小没出过远门，连出门旅游都没兴趣，一下子去陌生的地方生活，我们真不放心。”
　　姜邶像个闹别扭的孩子，用脚尖踢着父亲手里拉着的行李，一言不发。
　　养母脸上一如平日里的沉静，只眼眸中隐隐流出一份不舍来，慈爱的交待：“不想让我们送就算了，到了那边，一定要给我们打电话。小邶，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爱你的。”
　　母亲最后一句话好像意有所指，姜邶依旧爱搭不理的刁蛮样子，自己拉了车门坐上来，再“砰”！好大一声的用力甩上。
　　郑楠接过父亲手里的行李安放到后备箱，把养母手里的两个大包放到后座，向他们再三保证把姜邶安置妥当，终于出发上路。
　　他按开车载CD，让悠扬的轻音乐流泄一车，用眼睛余光看到姜邶用不屑的神色瞄了一眼，他不动声色的换成DJ歌曲，看她随了音乐点着下巴颌子，笑意在眼角一闪而过。
　　郑楠知道姜邶一向不大看得起自己，对他的观感就是一个破坏别她们家庭的坏女人生的孩子，又厚颜无耻的硬在她们家里生活下来，要多卑劣就有多卑劣，是个地道的无耻小人，一般也就不主动招惹她烦，安静的开车。车行了一个多小时，姜邶慢慢不再合着音乐抖动身子，频频向窗外看，两只手一会儿翻开随身的小包看一看，一会儿又用指甲抠抠小包上的水晶饰点。郑楠悄悄瞄了几次，想了想，说：“一会儿我要给车加点油，可能要很一会儿，你可以到周围转转。”
　　姜邶听了，果然安静下来，惬意的闭了眼休息。
　　空气中散着若有似无的清洌山泉味道，勾得郑楠放慢车速，微侧了头，肆无忌惮审视她：头发短而柔软，在晨光中闪着亮润的光泽，恰如好处疏浓的眉，长长的睫毛形成阴影覆在脸上，挺翘如骄傲公主的鼻，嫣红轻抿的唇，弧度优美的下颌。他心中暗叹：上帝怎么会允许有人这么美丽？他的视线慢慢滑到她纤丽的脖子下面，看到她吊带衫外细白的肌肤，脸微微红了，赶紧慑了心神专心开车。
　　到了一处加油站，他把车轻轻滑进加油道，姜邶感觉到车子停下来，睁开眼，匆匆下车，掂着小包向厕所的方向走去，郑楠看她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转头请服务员把油箱加满。加好油，服务员奇怪的看他一眼，不明白他油箱差不多满着还加什么油。
　　又是一路无言，到了姜家夫妇事先给姜邶安排好的住处，郑楠穿着高级西服，左手拎装着杂物的两个大包，右手拉十几公斤重的大行李箱，吭哧吭哧的往电梯走，姜邶斜挎了精致的小包悠闲的跟在他后面，嫉恨的看着他。
　　姜邶原来是看不起郑楠，他在她的心中充其量也就是个借住她们家，处处需要看她和她妈妈脸色讨生活的可怜虫，就算后来他入主父亲的公司，并且一步步爬到总经理的位子上，她还是看不起他，他永远都是个低自己一等，永远不可相提并论。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如同古代的士族里的孩子一般，嫡生子就算无能，也是嫡生子，也是拥有唯一继承权的名正言顺的人，而庶子呢？就算是长子，也只能叫庶长子，也只是注定做嫡子的臣民，只能一辈子仰着摘子的鼻息过日子，无论这个庶长子有多大的能奈，有多强的本领。
　　现在她是嫉恨他，他忽然之间从一个可怜虫变成了一个真正血统高贵的王子，而自己从公主的高台上摔落下来，成了他身边连仆婢都没资格做的最低等奴隶。
　　郑楠把行李箱放在一边，空出手来按电梯钮，姜邶在一边冷眼看着，没有帮忙的意思，郑楠也不强求，只当她是这段时日性格乖戾的原因。等门开了，她又略一闪身，快速的先冲进电梯里，靠在墙上仰头看电梯里的电视广告，做足了不屑他的表现。郑楠微觉好笑，比起一直以来对自己视而不见的态度，他反倒觉得现在的姜邶终于发现他的存在感，对他来说，可能是让人高兴的变化。掂起行李跟进去，再倒手去关上门按下十二的楼层。
　　打开十二A的房门，一股新装修房子的特殊气味迎面扑来，姜邶不在意的跑到浴室去冲澡，将近中午，天气闷热的让人受不了，只是从小区停车场走到楼下大堂的时间，就让她热出了一身汗。
　　郑楠对这房子很有意见，气味这么剌鼻，姜邶这个娇娇女怎么住得下去？因为姜邶的临时起意改报C大，父亲匆忙托人在C大附近买了这套房子，装修完也是这几天的的事，虽然已经请了家政公司派人来清得十分洁净，可这气味却不是一时半会能散完的。记起不知在什么地方听到的方法，用剖开的菠萝蜜可以去掉新房子里装修气味，他把两个大包放到沙发上，行李箱放到墙角里，去楼下超市买菠萝蜜。
　　姜邶冲完澡，才想起没拿换洗的衣服进来，她拉不下面子叫郑楠帮忙，也不想再穿汗湿的衣衫，侧耳听外面，没有一丝动静，难道正统王子走了？悄声拉开门往外瞅，因着是为她做宿舍用的房子，只一室一厅一浴一厨，小小的客厅一览无遗，并没有郑楠的身影，她撇唇：大少爷能因着父母的嘱托把自己平安送到住处就不错了，现在肯定比溜豆还要快的跑回家去了。
　　她决定到客厅行李里拿衣服穿，虽然知道屋子里只有自己，还是很保守的拿了旧衣服遮在身前往行李箱处走。忽然大门处传来“喀嗒”一声门锁从外面被人打开的声音，她吓得定在原位不知如何反应。
　　郑楠掂着刚买回来的水果和水果刀进门，抬眼便看到衣衫不整的姜邶吓傻了一般贴站在浴室门边，手掌猛得紧握起来，也失去反应的直愣愣的盯着姜邶看，直到发现姜邶脸色越来越难看，透出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他才回魂般猛然转过身，有点无措的说：“我、我出去买了点水果。”
　　姜邶先是被吓得手脚发软，忘了自己折回浴室只是一步的距离，继而羞怒无比，恨不得用指甲在郑楠那张木呆的脸上抓出几道血印子来，至郑楠猛然背过了身，史无前例的手足无措，说话也结结巴巴，她忽然有一种很欢快的情绪冲到胸口，能看到总是人皮面具脸的郑楠这一面，她觉得自己像是抓到他的把柄一样高兴，在他面前又建立起另外一种优越感出来。
　　姜邶不急着找衣服了，她看郑楠的耳朵和脖子慢慢涌出一层红色，又越积越深，终于成了深红色，起了恶做剧的心。
　　她缩回浴室说：“我忘了拿衣服进来，你能不能帮我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拿给我？”
　　郑楠点点头，去开行李。姜邶又扬声问：“可以吗？”
　　郑楠这才想起姜邶回浴室里关着门，怎么可能看到自己点头，他悄悄清了清紧缩的喉咙回答：“好，要哪一件？”
　　姜邶坐在马桶上掰自己的手指头玩：“要紫底白花的那件裙子，内衣也要浅紫色的那套。”
　　郑楠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内衣也要他找？他可能永远也学不会拒绝她的艺术。只能强压着手指的颤抖，急急找出她指定的衣服，侧着身、偏转头、伸长手递到浴室门口说：“你开个门缝接过去吧。”
　　姜邶笑嘻嘻的听他不自然的语调，开了个门缝接过衣服穿上。郑楠好不容易控制好自己重又挂上冷静自持的模样，掂了水果刀在客厅的茶几上剖菠萝蜜，听到姜邶出来了，很平稳的说：“我把这个菠萝蜜剖开，一半放在客厅里，一半你拿去卧室放，多放几天，可以去屋子里油漆的味道。你想吃的话，冰箱里还有一个，也有别的水果，这个放几天就扔掉好了。”
　　姜邶无所谓的回答：“好啊。”
　　闻到菠萝蜜散发出的浓郁香味，又蠢蠢欲动：“你把这个给我切一小块先尝尝吧。”
　　郑楠切了一块递给她：“一会儿我们去吃午饭，下午去学校里报到。”
　　看到姜邶的穿着，他有点尴尬的别过眼去，这时才发现这件紫底白花的所谓裙子也不过胸前有点布料，下摆有点布料，裸露出大片白皙的背与修长的腿。
　　姜邶当初买这件衣服只是图它凉快，准备拿它当睡衣穿，看到郑楠别扭的表现，她故意转到他面前倾了身子去接水果，果然又看到郑楠的脸红起来，她暗暗得意又好笑，楼道那晚之前的自己看了，肯定以为郑楠是二十六岁高龄的纯情小男生呢！这个郑楠绝对绝的是个两面派！
　　郑楠看她倾着身子在自己的眼前，转身拿了半个菠萝蜜放到电视柜上：“外面太阳大，你还是穿件长袖的衣服会比较好。”
　　姜邶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又转了一圈给他看：“不怕，我可以打遮阳伞。”
　　其实真让她顶着这身打扮出门，再借她十个胆子恐怕也不可能。
　　郑楠一时想不出什么理由再反对，他们关系原本就不是一般家庭里亲密的兄妹模式，他也不能对她的衣着喜好干预太多。
　　他抬眼看一眼，她穿这件衣服实在很衬人，身材好、皮肤靓，走在路上回头率一定超高，可他却只想给她捂上三层阿拉伯女人的长袍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