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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亡后-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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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上去不像是那种会照顾人的类型,却把自己打整出家庭主妇的风味。或许是注意到了自己闪烁的打量,于是把目光从沸腾的蒸锅里拔了出来,隔着在迷茫中寻找出路的水蒸气,似乎若隐若现地露出了笑容——这家伙怎么想的才会把厨房和卧室安在一间。
“你就知足吧,”他没再抬头,捣鼓着锅里的...面食,“你不是知道我的身份吗,怎么还会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真正的穷人家里压根没有厨房,再落魄的贵族也不会以讨债为生。”承太郎扯开粘在皮肤上潮湿过头的麻被,赤足踩下来到这个住所的第一脚,说实话,地上的尘土都能与铺满石子的海滩媲美了。“你很离谱,但是我会赞赏你收留受伤的陌生人的善意,更何况这里的环境算是我一个月来住的最好的了。”
对方挑了挑眉,无动于衷。
这个家伙,未免有些过于无礼了,原以为出身贵族的总归比贫民窟里的贱民要更懂规矩……算了......
“这种说话方式,真当是王室成员?还是被哪个领主嫌弃的私生子?”他嗤笑一声,“喂...不会真如你所说是国王吧……”
其实生性如他,都忍不住怀疑真实性,可不是随便哪一个小巷都能撞上一个在垂死中挣扎,意识却异常清醒的年轻人——若是身经久战身体健全的老兵如此如此还能说得过去——而这位,看得出来他的体力早就在月上弦时就已经到达了极点,攥着他意识的,要么是探戈无趣踩点错误百出的凉风,要么是无所事事点排着星辰的轮月。不过这小子,恐怕是拿沾满细菌的手指一点一点戳着自己的伤口,在意识涣散之际,令如电击般的疼痛强行把他从昏死状态扯了回来。看他伤口感染的程度,能大概知晓他囚禁在漆黑的夜巷里的有几分时日了。
直到他轻轻地拎起他,他才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了一个陌生人。这么想还有点可爱。啧。他对着热乎的意大利面耸肩,承太郎看得不明所以。
承太郎踉踉跄跄地靠向了堆满酒瓶的餐桌......或许叫杂货店门面更为恰当,不客气地坐在了最空旷的位置,却也因此扯到了昨夜的伤口,仍不住“嘶”了一声,最后还是趴在桌上喘着粗气,晃了晃手指......这是要让对方上菜?
他不能指望对方能够停下他永无休止的调侃。
“我说你,真当自己是皇室贵族?痛就发泄,人类的天性毕竟如此,抑制只能说明你的愚蠢和狂妄——以及,新的国王昨日登基了,我喝着白兰地地时候刚好路过了一个比驴还蠢的醉汉指着人群最光彩夺目的地方骂国王蠢货......然后被宪兵扛走了当然,只不过仔细一看——”他硬生生地把盘子撞上叉子跟前,顺便把脸怼向对方颤抖着冒冷汗的面庞,“——嘛,你们还挺像的。我承认你的非同寻常(私生子吧),但不代表我能百分百信任你——诶,再以及——”
他跳舞般从桌前绕过掉漆了的高脚椅,再似歌剧演员似的从衣袖里掏出准备好的道具,是餐巾,指尖都迸发出优雅,塞进了承太郎狼狈着的白衣领里头,“——记住,把我当谁都行,我不在乎,仆人却是万万不可的——”
“喂...贵族不都是国王的仆人吗——唔——”
“——吃你的吧,我已经不期待能从你这张烂嘴里能吐出什么有意思的话了。”
轻佻一笑后,他把手指中恶狠狠捅进对方的嘴里的叉子,接着恶意满满地放空,承太郎只能狰狞着咬住金属味饱满的粗面条,才可挽救食物不落入妄图闯入人间的地下恶灵嘴中。
承太郎解放声带后,没有委屈自己的脖子拐弯来看那个粗鲁的男人,随即作为一个怒目圆睁的君主,并试图以神明赐予的威慑力迫使眼前这个大逆不道的子民忏悔:“你这家伙......仆人?只配当做奴隶。若不是凭昨夜的救命之恩,我完全可以把你的灵魂交给上帝来审判......竟然对我做这种事......”
“可惜了这么一张脸,啧啧,”对方仍然站在他身后,此时更是把唇贴在耳边,“凭这张脸就可以在路边讨到不少饭了是吗,少说一点话才能超度,你将会成为“被”遗弃者——主动权在我手上,你的生死由我来掌控。”
他缩回脖子,但声音离承太郎的耳朵越来越近。
“...当然如果你愿意称呼我为‘主人’,或许还能博得我的怜悯,大发慈悲为你自杀式的亵渎向上帝求情......做个交易?”
他就不是为了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而抛出的问题。
他发出惊天爆笑,承太郎缩了缩脖子,耳朵发疼。终于一脸厌恶地转过头与他对视,“喂,我们的关系不能闹的这么僵吧,”他终于露出了友好而虚伪的表情。你看,我会为你找到贵族,管你干甚我都不关心——但千万不要再提你的‘高贵身份’了,本DIO受不得你的傲慢,在我眼中就是为搏关注的愚蠢......而且,身为国王的你,父亲昨日驾崩,你那小小的心灵有收到震撼吗?有?吼吼,那这场戏我陪你演定了......”
“我以为......没想到你是个混蛋......”
“别那么夸张嘛,爱哭鬼,混蛋可不会用压底的医疗技术给你包扎,这年头要求免费专业技术服务难道不是稀少至极了吗,小滑头,谁才是那个不懂礼仪的家伙呢。”
承太郎捏着叉子,突然想在瞬间学会用意念掐死刁民的巫术,但还是强行把鼓动的青筋嗯回了皮下,闭上眼,睁开,露出淡漠的表情,或许这是王子......不国王,最擅长做的态度。
“谢谢,我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我的心情。”
“不用客气。”
对方的笑容就差露出牙龈了,嘴角直接裂开到耳后根,“告诉我,你想见谁。”
“乔斯达家族,乔斯达家族的家主,乔纳森·乔斯达。”
喂,认真的?
DIO注视着承太郎的眸子,很遗憾只能看见一贫如洗的冷漠,无情如顽石。
他是认真的。
“嘁,”DIO撇开视线,以防万一,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他们我认识,而且很熟,这趟不需要小费。”
“很好。”对方干练。“何时启程。”
“不需要,”DIO又把眼镜塞进了承太郎眸子的绿色滤镜中,像极了痴迷于湖中倒影的纳西索斯,如他般温柔,“我这里就有一位你可能认识的人。”
踱步于用帘子遮住的房间前,DIO弯腰,做出了他平生为数不多发自内心绅士的动作,邀请这已经放下叉子,眯着眼,充斥被纸醉金迷物色之人的疑惑,孤寡之士的孤傲冷漠,即便沾染了下人的恶臭,仍然饱满着对遗弃之神的桀骜不驯,啧啧,真不怕雪上加霜。虽然他的认知水平将会有所动摇,但是他的灵魂,还真不像君主,反倒像不羁的......游侠。弱者的骑士。
“来吧,她刚醒。”
承太郎扯下餐巾,即便表情淡然,握成拳的力量一记响亮砸得矫揉造作的餐桌花枝乱颤。他皱了皱眉头,没搭理对方的愤怒。
“打扰了,”他步入房间,DIO却发现他的背影愣住了。那个身影没有一意而孤行,而是大刀阔斧地撇开房间的灰暗,转身走出了房间,暴露在阳光下的眼神塞满了震惊与愤怒。
欲言又止,最终选择了最具凝聚力的食指比划在他的鼻尖之上,愤懑化作一缕缕气焰顺着苍白的皮肤缓缓绕上指尖,冒出指甲盖,逼得DIO眨了眨眼,然后又定神于双眼。
“你这家伙......迪奥...迪奥·布兰度......”
DIO听着自己的曾用名,不禁笑出了声。
“混蛋。”
承太郎不再多做批判,转过身回到了那间,孕育着时光落下的灰尘的,房间,褪了色的帘布后是另一个世界,或许哭泣着背叛与欺骗,或许尖叫着陨落与毁灭,或许......且慢,届时,承太郎什么也听不见。
先开口说话的是他。
“乔斯达夫人......”
他愣了愣。
“不对,爱莉娜·班鲁多女士,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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