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子匿

8、高二B班 “丁铛铛铛

　　“丁铛铛铛铛”电话不知道被宋雅凛用什么东西蒙住了，发出轻轻闷闷的响声。但不阻碍它一声接一声响起，大概响了十几次，终于有了停下的迹象。宋雅凛趴在桌子上，皱着眉头，汗液顺着脸颊落下，是夏季太热的缘故吧，脸上有着烦躁的神情，转动笔的手下压着一张试卷。
　　她在写一道几何题。结合在一起的形状中分布着密密麻麻铅笔的标记，但卷面上只停留在黑色字迹的“解”上。在铃声收起的时刻她的眉头松了一下，
　　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丁铛铛铛铛铛”新的铃声再次响起。宋雅凛终于放弃了，扔下笔，把试卷撇到一边，站起后又走到床边落在被窝里，头埋在枕头中，左手在被子里掏来掏去。
　　“喂，对不起，刚才没听见。”左手拿着手机放到耳边。
　　“阿凛阿凛，下午有空吗？？”耳边传来孙纪瑶的声音，听起来还不生气。宋雅凛在被子里长长的“嗯——”了一声：“你有事吗？”
　　“两点在公园图书馆等你哦！”然后就挂了。

　　公园图书馆。
　　孙纪瑶在门口边挂了电话后就跑了进去，心想“今天终于逮住你了”。
　　“姐姐。”她笑眯了眼走向图书管理员。
　　“在那里，我帮你盯住了。”管理员拍拍她的肩膀后抱起几本书走了。
　　孙纪瑶猫着腰走过去，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正安静地挑着书。孙纪瑶目光落在她的臂弯出。
　　“不会是学霸，口味真独特”她心想。
　　那个女孩抱着几本书，不是全解，也不是文人名著，大部分都是放在图书馆N久没人看已经发黄的书。哟，还夹着本漫画书。
　　在孙纪瑶的注视下，她又取出一本《人性论》，拍了拍尘，然后走到前台。
　　“啧”孙纪瑶还在感叹，后来马上回过神，追了上去：“那个，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我叫孙纪瑶。”她缓缓伸出手。
　　那个女孩凝望着她伸出的手好一会：“你好……那个对不起，实在腾不出手。”她掂了掂手里的书。
　　孙纪瑶默默把手收回。
　　“你，有事吗？”那个女孩犹豫着问。“没什么，就是想认识一下你，请问下午有空吗？”孙纪瑶其实对于自己这种自来熟感到很尴尬，但她仍微笑着，看起来毫无恶意。
　　那个女孩逐渐放松了一下：“我，叫贺冀晞。”两人攀谈着走到前台，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孙纪瑶在说话。
　　贺冀晞把书放在大理石桌面上，又从裤袋拿出借书卡双手递给管理员。
　　接着她转过身向孙纪瑶伸手，简单问候后，孙纪瑶在她还未开口时先说：“请问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我们可以认识一下，随便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

　　贺冀晞盯着地板看了很久，终于开口。
　　“嗯，那个，我可以问一下你跟了我这么多天，就是想认识一下吗？”贺冀晞发问。孙纪瑶重重地点头，然后猛然惊醒，想：“这么明显被人发现了吗？？不是吧！所以每次跟到一半人就不见了是因为她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她连忙道歉。

　　其实她在一个星期前就跟着她了。一个下午听一个大妈说这个姑娘是市第一。不过不是她们市，而是莞川省莞南市，高一期末举行的全市联考，她排第一。她看大妈很了解的样子，应该不像欺骗，便对这个成绩好又长得漂亮的校友产生了好奇心。

　　出了图书馆，贺冀晞本想拒绝她的邀约，但…
　　“我说了给你介绍个朋友，她叫宋雅凛！”孙纪瑶转过头望住贺冀晞。
　　宋、雅、凛。
　　贺冀晞再次看向她，又马上垂眼轻声道：“几点，在哪？”
　　“就在这里，就在这，下午两点哦，我在门口等你哦！！”孙纪瑶她向贺冀晞说明情况后就挥手，急急忙忙。
　　贺冀晞目送她远去，随后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几本书，谁也不知道刚才她眼里藏着怎样的感情。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这次也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下午两点。
　　宋雅凛准时准点出现在图书馆陈旧的木桌上，她把整个身体覆在桌面上，单手打着字。其实这个点人很少，气温太高了，整个图书馆只得一两人，确切来说，只有两个人。
　　在另一张桌子上，贺冀晞双手放在《人性论》上，和一个今天上午刚通过好友验证的人聊天，以及时不时往那个趴在桌子上的人望去。

　　长久的沉默被打破，孙纪瑶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匆匆跑进来：“对不起！”她大声说出后好像又意识到了什么，捂着嘴走过来。
　　“我说…”宋雅凛微微开口起身。可是孙纪瑶人已经飞了。
　　“小贺，冀晞啊！”她伸手去握，然后又向宋雅凛挥挥手。
　　十几分钟前，孙纪瑶还在电话里和宋雅凛叨叨这个人这么厉害这么好看，宋雅凛自然也是很大方地和贺冀晞握手：“你好，初次见面。”
　　“你好。”

　　她们一个下午聊了很多，即使大部分都是孙纪瑶在说话。贺冀晞的手指一直在《人性论》的纸张上来回划动，目光注视着某人，时而黯淡下来。

　　“聊了这么多，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呗！”然后就在袋里拿出三张纸，犹豫着放到桌面：“答题游戏嘛。”
　　宋和贺同时低下头去看，然后再次望回孙纪瑶。
　　孙纪瑶也低下头去看卷面上的“真学霸比试”。
　　好吧好吧，她在心里承认。确实几天前大妈口中絮絮叨叨让她也产生了不成熟的想法。切，她很厉害吗。
　　于是这三张试卷就诞生了，当时还在一个字一个字认真抄题的孙纪瑶心里满是不屑。可是现在她却双手合十地道着歉：“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然后又拿起黑色水笔在一张试卷上把上面几个大字划去。
　　贺冀晞在她还在划字时就抽出了一张：“玩玩游戏也好。”随后宋雅凛也抽出一张。
　　“来来来”孙纪瑶脸上全然没有刚才的窘迫：“我绝对没有偷看答案，都是这个学期的题目，不过预习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你又知道了？！

　　三道数学大题，宋雅凛花了46分钟。她抬头，孙纪瑶还在想最后一道题的第三小问。她又偏头过去，贺冀晞才开始做最后一题，她思考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玩手机。
　　其实对于刚预习过的学生来讲这几题是不简单的，即使是对于学过的学生也不见得简单到哪里。一个小时结束，贺冀晞在最后一条结论上停笔。
　　宋雅凛在翻着一本书，孙纪瑶用一种不好描述的眼神看着她。
　　“走吧，我输了，有什么惩罚。”贺冀晞拿起她今早借的书。二人也站起，坐了这么久，也是有点不舒服。

　　贺冀晞最终把她们带到一个小巷中的小卖部。这种小巷在桐漫这种大城市也很常见，但却带着浓厚的生活气息。几个老人带着小孩坐在门前的石头上扇风，用方言在抱怨着炎热的夏季。
　　小卖部的冰柜在一个雨棚下，三人打开冰柜享受着冷气，同时向敞开的铁门望进去。天花板上的老式风扇在“吱吱”作响，但几桌麻将台前的中年妇女叫嚷的声音几乎将它淹没。
　　三人都各拿出了一瓶冰镇的汽水。伴随着麻将碰撞的声音，宋雅凛张开口：“第一名有奖励吗？”她拿出一罐草莓牛奶望着她。
　　贺冀晞接过，然后又朝里望去，寻找着小卖部的老板。宋雅凛也望进去，目光就没收回来。
　　在这一群妇女中间，一个小姑娘坐在里面捂嘴大笑，一头浓密的头发被她用大红色的夹子盘在脑后，身上套着松垮的白T。这时她正伸出手取麻将，她的指腹轻轻地摸着麻将下的花纹，然后抿嘴一笑：“自摸！”她把自己面前的所有麻将推下去。
　　在笑声不断时，门前的老人用方言向里面喊了进去：“婷婷啊，有人来买东西咯！”
　　那个女孩闻声又对外面喊回去：“来咯。”她踩着拖鞋走过来，阔腿裤上的紫红色花纹特别引人注目。宋雅凛还能听见妇女们热情地攀谈。
　　“傅傅真的是好机灵哦！”
　　“小闺女真不赖！”
　　………

　　那个女孩点了点数：“十一块，算你十块吧。”她伸手接过钱：“谢谢。”

　　三人恋恋不舍地离开。贺冀晞本来还想请她们吃饭，但是孙纪瑶家里有事，她们便相约几天开学后食堂见。

　　开学日。
　　这天其实不算真正开学，更像是真正意义上的补课，还没有安排宿舍的缘故，同学们早早就来到新课室打招呼。
　　当时高考还没有改革，依然是文理分班的形式。
　　宋雅凛几乎是最后走进高二A班的，在空位坐下后又四处张望一下，然后就没有任何动作了，高冷地在那坐着。同学们看她气场过于强大，都犹豫着没上前打招呼。
　　不久，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孙纪瑶对她说：“没有看见大学霸，她不会在A1班吧。”即使她没有说，宋雅凛也知道她口中的“大学霸”是贺冀晞。

　　上午的时间结束放学后，她就被孙纪瑶拉到A1班门口。孙纪瑶对着门边一个戴着黑边眼镜默默看书的文静女孩说：“你们班有没有一个叫贺冀晞的人啊？”那个女孩抬头说：“应该没有吧。”
　　“哦，谢谢。”孙纪瑶百思不得其解：“不会请假了吧？”她转到宋雅凛那边。
　　只见宋雅凛目不转睛地盯着刚刚回答的那个女孩，那个女孩远离喧嚷的人群，安静坐在门边，与他们格格不入。

　　“你不觉得她有些眼熟？”宋雅凛发问。
　　孙纪瑶认认真真地打量着：“好像是诶，不过是在哪呢？”
　　“这不就是前几天打麻将的那个吗？”属于第三个人的声音落在她俩耳边。
　　她们同时回头，贺冀晞倚靠在走廊上，风起吹动她额边的两撮头发，长长的辫尾落在她的校服上。
　　孙纪瑶还没反应贺冀晞的出现，首先回头又看向那个女孩。

　　我去…
　　那个高高盘起头发的活泼女孩和眼前这个文静内向的眼镜女是一个人？她吃惊了好久。
　　宋雅凛看着她：“你今早请假了吗？”贺冀晞回答：“没有啊。”然后从口袋掏出饭卡扔过去：“吃饭去啊。”
　　宋雅凛把校卡翻过去，目光首先停留在哪张蓝底照片上，女孩用冰冷的目光望着她。宋雅凛抬头，发现照片上的人以同样的目光望着她。

　　目光继续往下，在四个字上顿住了。
　　高、二、B、班

　　“今天没请假，只不过不在同一栋楼，不太好找而已。”贺冀晞说。
　　A班和B班在同一层楼，但是不在同一栋楼，要往两边尽头的走廊处直走才可以过去。A1班门口，宋雅凛眼里闪过一丝惊异，转瞬即逝。
　　在那天的试卷上有一道题是去年高二竞赛题，虽然是难度系数比较低的类型题，但只学文科数学是很难碰见这种题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