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席华

1、血色残阳 一次打猎，

　　得得……

　　清脆的马蹄声远远的传来，一个紫色的身影，慢慢的清晰起来，越过一个高岗时，她勒马回望，但见远处有一小团烟尘滚滚而来。

　　她索性下马，在一块岩石上坐了下来。

　　想起了临出门时，母亲换出了一个比她大一些的女孩，高高大大的，全没有女孩子的秀气，母亲说：“清苑，这个凌姑是你爹专门为你请的，今后就跟了你，出门的时候带着，也免得我和你爹为你悬心。”
　　清苑拉起母亲的手，笑道：“我哪里需要人保护，好端端的，找这么大个人跟着，还说不约束我呢，这还叫不约束啊！”

　　母亲甩开他的手，道：“你还不知足，要不是你爹护着，我才不会让你整天到处晃荡，连个规矩也没有……”

　　李清苑最怕听母亲的唠叨，一起个头就没完，不等母亲说完忙借口道：“好，好，我这就带着凌姑，寸步不离的，等我打上几只野兔，来给您作兔子羹，您看您就是因为最近吃得野味太少，皮肤就没有以前好了，等着打了野兔，回来给你补补。”李夫人笑骂了两句，李清苑同凌姑走远了，方转身回去。

　　清苑见凌姑走近了，站起身来，翻身上了马，笑道：“从哪里能了这么个老马，走得快赶上蜗牛了，等回去了，让我爹给你换个好些的！”

　　凌姑摇摇头，“再好也没我的好，它从小陪着我长大的！我是怕骑快了把它累坏了。”

　　清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想：“怕累着，不骑不就累不着了。”她摇摇头，道：“这也难怪，它都二十多岁了！”
　　可看着也不像，随即摇摇头，怎么研究起马来了。

　　凌姑道：“谁而十多岁了，人家才十九！”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清苑格格一笑，道：“我哪里时说你，我是说马呢！”说着，挥鞭在枣红马的臀上轻轻一挥，枣红马有了主人的授意，扬踢飞奔。

　　凌姑怔了一下，也策马随后。

　　清苑飞马来到林间，沿着一条小路向前驰去，前面小路渐渐陡了起来，便勒马缓行。

　　刚走不远，见林间有唰唰声，便探身从箭囊中，取出弓和箭，眼睛来回巡视着。

　　倏地，清苑嘴边扬起一抹微笑，搭起箭，“嗖”的一声，箭射在了旁边的树上，空中只有几片雉鸡的羽毛轻轻飘着。

　　笑容慢慢隐没。

　　射空，空射，今天一定要多射一些雉鸡和兔子。

　　回头见凌姑在身后，向她点点头，凌姑驱马去拔树上的羽箭。

　　清苑侧脸见空中影子一闪，搭弓又是一箭，箭刚射出，看到凌姑正从此经过，心中一惊，但见凌姑一脚快速离蹬，矮身藏在马侧，箭羽从她坐骑上方穿过，直接奔向空中的雉鸡，雉鸡应声落地，清苑欢呼了一声。

　　转身看到凌姑老大不高兴的，便偷偷一笑，道：“凌姑，你的身手真不错，回头给我露两手。”

　　凌姑听清苑赞自己，腼腆的笑笑，“这个……这个也没什么。”

　　她们打了几个时辰，只打到了两只雉鸡，清苑还要在打一些，凌姑担心清苑贪玩误了回去的时辰，便催促清苑回去。清苑那里甘心，拍马向树林深处驰去。凌姑只得相随。心想，自己这次回去挨夫人的骂了。

　　清苑在林间的几间木屋前停了下来，扬声道：“王伯，王伯。”见门半开着，却没有人应。便侧身进了门，见门口第一间房堆了一些干柴，和猎物的毛皮，还有一些杂物。

　　再往里走，有一间房里有一张用树枝搭的床铺，上面凌乱的对推着些就衣物，却不像是王伯的。

　　忽然侧面拐弯处，有个人影闪过，清苑还没看清楚，久不见了。

　　轻微的叹息声传来。

　　清苑向这声音的方向走去，但见最末的一间房中，有个粗糙的脸埋在一堆旧的分不出颜色的薄被中，清苑探身仔细一看，不是王伯又是哪个。

　　王伯这时也认出了清苑，低声道：“是清苑小姐，你看我这连个落脚的地都没有，你若不嫌弃，就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清苑没有坐，看着王伯气有些不够用，说道：“你歇会，不用客气，怎么生病不找个大夫瞧瞧，我这就回去让爹请个大夫来！”

　　王伯道：“别告诉你爹，这都是我自作自受，收养了那个不长进的东西，我原本也没病，是让那小畜牲气的。”说着，撑着坐起来，叹了口气。

　　“刚进门时看到个人影过去，是他吗？”

　　“八成是，唉，他原是我的一个远亲，没了亲人，整日在外晃荡，我把他接了来，原是想让他帮着打些猎物的，也算是有个事儿做，谁知，唉，他不学好，可能是弄来的东西花销完了，才回来。”

　　王伯唉声叹气，显然是那个远亲伤了他的心。清苑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半晌没出声。

　　突然听到一声马嘶，还夹杂着凌姑的呵斥声，青荷忙起身，走了出来，一个穿着宽大的蓝布衣衫的少年，正抱着自己挂在马上的小包裹到处躲闪。

　　凌姑在后面追，很快那个少年很快就没有地方躲了，丢下包袱就往向旁边逃去。凌姑一个箭步，揪住他的脖领，把他拉了回来。

　　王伯听到动静，便挣扎着起来，拄着根树枝走来出来，见了抓到的那个少年，回身从门后拿出一截绳子，说：“用这个，看他还怎么偷，凌姑迟疑了一下，王伯拿过绳子，从少年的背后围了几圈，举起手中的树枝就往少年身上抽去。

　　那少年也不躲，定定的站着，冷冷的望着他们三个，王伯道：“望辉，你……你太让我失望了”说着又抽了一会，有些站立不稳，清苑和凌姑扶着王伯进屋躺着。

　　清苑见天色渐晚，不好即可就走，让凌姑拿过包裹，取出些点心来，递给王伯了两块。又坐了片刻，见王伯用过点心后已有些困倦，便取出写二两碎银放在他枕边，王伯睁开疲惫的双眼，道着谢。

　　从王伯的房中走出，望辉已不知去向。

　　清苑与凌姑上了马，往回行驰。

　　清苑打猎的兴致已是荡然无存 。

　　一路驰来，不时的听到穿过林间触及枝叶时的声音。

　　忽然四周唰唰的飞出许多羽箭，清苑一惊，凌姑抽出腰间的长剑，在空中挥舞着，箭应声落地。

　　凌姑飞身越到树上，见有十几个少年手持弓箭，围了一个圈圈，将她和清苑围在其中，她绕到他们身后，踢倒了几个。

　　那些少年见同伴被打倒，又见凌姑的长剑寒光凛凛，眼光显得有几分胆怯，有的已慢慢的放下弓箭，向后退去；有的犹豫着，手持着弓望向凌姑。

　　林中一片静寂，连的宿鸟也远远的瑟缩在枝叶间，一动不动。

　　忽然听得“嗖”的一声，从侧面绿叶间飞出一支长箭，呼啸着向清苑奔去。那些少年见飞出的箭，有的惊恐，有的喜悦，都顺着箭向清苑望去。清苑一声惊呼，想兜转马头，向一旁躲避，怎奈箭势如风，瞬间已到身旁，这时寒光一闪，凌姑身影闪过，忽的又是一声响，又一支长箭飞出，直奔凌姑。

　　凌姑正飞挥剑挡若晴的剑，只听“铛”“噗”。

　　两个声音一个高昂，一个低沉。

　　一个清脆，一个浊闷。

　　一支落在了地下，一个插在了身上。

　　“凌姑！”清苑惊叫了一声，见血从伤口汩汩淌出，瞬间后背的衣衫已一片殷红。

　　那些少年惊呆了，一个个凝神窥望。

　　凌姑缓缓的转过身，目光悄悄的巡视着，在箭发出的方向，有一棵杏树，隐隐侧看到藏匿在枝叶间的身影。

　　凌姑举起长剑，向那个身影掷去，剑清啸着枝叶间飞去。

　　清苑顺着剑的方向望去，心道：“原来躲在这里。看你往哪躲！”

　　众少年扬望那个身影，心道：“完了，完了！”心中不住埋怨自己听了望辉的话，别人的东西再好也是别人的，望辉挨打也是望辉的事，谁没挨过打？再说，望辉那小子也该多挨挨打，要不咋知道“好人”两字怎么写。他们在心中咒骂着，却忍不住仰头，看那个被他们骂了千遍的罪魁祸首。

　　只见望辉瑟缩着，想找退路，不住的向树梢挪去，树梢枝细，撑不住他的体重，在空中不住的摇晃。

　　有些刚结的小杏，纷纷坠落，啪嗒啪嗒的落在了地上。

　　听得咔嚓一声，望辉站的那个树枝，从中间折断，垂了下来。

　　望辉随之下坠，手无意中触到了垂下来的断枝，顺势抓住，只听咚的一声，连人带枝跌落在地。

　　清苑见他毫发无损的坠下，便端着箭瞄准他。

　　凌姑慢慢走到望辉的身边，捡起跌落在草中的剑，指着他。

　　有的少年见剑尖对着望辉的胸口，期待着血花飞溅的那一瞬，那将是多么壮观的事。

　　血能让人恐惧，也能给人力量。

　　但这一刻，对他们来说，绝对是力的较量。

　　凌姑手往前轻轻一送，剑尖刺进了半寸，血滴从剑尖滴下……

　　一滴，两滴……

　　殷殷的染红了草，染红了土，伴着弟弟笑“姐姐……这……这匹马……烈，没能……给你……驯服……”

　　看到马蹄下的弟弟，举剑奔向那匹马，“别……别……”

　　望辉冷哼一声，斜眼看着凌姑。

　　凌姑桀骜不驯的望辉，“弟弟要是在，也有这么大吧！”

　　手一抖，剑慢慢的撤了回来。

　　望辉觉得胸口一痛，不相信的望着凌姑。

　　少年中有不少失望的，低叹着把眼光转向别处。

　　清苑也望向凌姑，仍然端着箭，所指的方向，已有所偏斜。

　　凌姑提着剑，转身向回走，只听后面“噗通”一声响，众少年纷纷望去，但见望辉对着凌姑的后背，跪了下来，纷纷想着，原来你也有下跪的时候……

　　凌姑没有回头，只是慢慢的走向坐骑。

　　众少年纷纷散去，只有望辉对着逐渐远去的背影出神。

　　清苑望着伏在马背上的凌姑，勒着马，慢慢前行。

　　红红的太阳落在远处的山边，把层层的山峦，变成了紫褐色，旁边有条河，映着一抹绯红的夕阳，河水泛着血色的波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