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羽记》扶摇直下

1、第 1 章 引言 一

　　引言
　　一片漆黑。
　　他孤身立在混沌之中，惊恐的睁大双眼，双手无助的摸索前行，却只碰到一片虚无。
　　猛然，在这一片黑暗中，出现一双血红的眼睛，泛着凌冽的微光，上下浮动。耳边传来低低的嘶吼，似兽非兽，似人非人。这嘶吼声似乎可以渗入他的五脏六腑之中，生生将人撕扯开来。一双两双三双…血红的眼睛逐渐增加，原本的极黑已经演变成了极红。
　　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火烧一般的痛苦，在全身迅速肆虐。他想逃离，却发现双腿像灌满了铅，动弹不得。他想叫，却发现什么声音都已经发不出。
　　他闭上眼睛，等着这些血红将自己吞没。
　　——就这样吧，我，要被杀了

　　第一节

　　天色微明，落羽便已穿戴齐整，准备先行前往大殿清扫一番。师兄弟三人，数落羽最为勤勉，十年如一日，总是赶在早课之前将大殿收拾的利利落落。据师傅称，十六年前的某个雨夜，尚在襁褓中的落羽被遗弃在道观门口，身上没有任何信件之类的物件，但包裹的小被子倒是十分华贵。想来或许是哪家的富贵小姐犯了忌讳，偷摸着产子，不得已弃之吧。这婴儿也有几分意思，不哭不闹，只一双清澈的眸子淡淡的注视着来人。观中虽清贫，但出家人自不会置若罔闻。就这样，落羽成了玄青观里最小的弟子。
　　“元风师兄早、上明师兄早。”
　　落羽刚将蒲团摆放妥帖，抬眼便望见款款而来的两位师兄，连忙躬身施礼。
　　“师弟早，今日也辛苦你了”。元风看着自己这个身形瘦小、宛如一片落叶，风一吹就要倒掉的小师弟，心头一皱，轻轻叹道，“师弟，昨夜又梦魇了？”
　　落羽如黑雾般的睫毛颤了颤，低声应答，“劳师兄挂念。小弟常年受梦魇所困，早已习以为常，无碍。”
　　“师兄！”看着落羽唯唯诺诺的样子，一旁的上明心生不快，不耐烦的催促，“我们快些落座吧，师傅快来了”。
　　元风并未理会上明的催促，伸手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木制盒子，拉起落羽的手，轻轻放在他的手中。
　　“师弟，这是我最近炼制的清心丹，有宁神助眠之效，不妨一试。吃完了，师兄再为你拿来。”
　　一股暖意从掌心传来，一直蔓延到心底。落羽缓缓抬起月牙般的眼睛，冲着元风露出笑意。原本长相清冷的人、这一笑宛如冷冽的冬夜中有一丝柔和的光穿过，落在微微摇曳的湖面，绽放出一朵小小的花。
　　“多谢大师兄。”
　　“师兄！这清心丹的药引可是百年才开一朵的两生花啊，何况是你熬了几个通宵才练出来的丹药，怎可轻易给这小子！暴殄天物！”一见师兄竟然把这么珍贵的清心丹送了出去，上明气的直跺脚，恶狠狠的拿眼剜着这个不成器的小师弟。
　　“多嘴。”元风轻斥了一声。
　　落羽身子抖了抖，手中的盒子似有千斤重。从小到大，自己没少让大师兄劳心劳力。幼时，午夜时分，被一次次的梦魇惊醒，大声呼救之时，总是大师兄抱着他，轻轻的安抚，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想来大师兄仅年长三岁，却如父一般的百般照拂。而自己则因常年梦魇导致身体孱弱，再加上天资愚钝，
　　修道、炼丹、制符均无长进，怎配得这暖玉一般的人如此费神。
　　“混小子，干什么呢，还不快准备早课！”落落羽的思绪被师傅的一声怒吼拉回了现下。

　　第二节
　　“既着万物，即生贪求；即生贪求，即是烦恼。烦恼妄想，忧苦身心。但遭浊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静矣。”今日早课已毕，落羽忙起身搀扶师傅。师傅道号玄化真人，已过古稀，身子骨虽然硬朗，倒也大不如从前。
　　“元风、上明、落羽，你们三人今日随为师往后山走一趟吧。”玄化真人悠悠的说道。
　　“后山！”三人惊讶不已。心想后山明明是禁山，师傅命令禁止踏入半步。上明幼年无意中闯入边界，便被罚跪了整整十个时辰，两个膝盖肿的像个大包子，躺在床上休息了三天才稍微可以下地。如今，师傅竟然主动要求进山，究竟是何缘由
　　一路上，落羽搀着师傅慢慢的走着，偷眼瞧见师傅一脸肃穆，便也不敢多问。上明倒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拉着元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不知不觉来到山脚下，落羽只觉一阵寒意，不自觉打了个寒战，抬眼望去，山上光秃秃的一片，几乎没有树，稀稀拉拉的灌木无力的耷拉着，多的是一些面目可憎的怪石。落羽正看的发呆，忽觉后背一暖，原来是元风将外袍批在了自己身上。
　　“山上风大，师弟小心受寒。”
　　落羽一怔，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元风便已大步离开，去追已经蹿出一里外的上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