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下半场（二） ...
-
这个问题可以用另一件事来回答。
在三征高句丽结束之后，时间来到了大业11年。就在全民皆反的大环境下，怠工数日的杨二终于召集大臣，在众人期许的目光中发话：
“之前杨玄感那个混蛋把我船给烧了，你们准备准备，再造他个几千艘，规模要比之前的大哦。”
相信有的大臣听到这话后内心已经抓狂，就差一个箭步冲到杨二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对他大吼：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造船！大哥你清醒一点！”（破音）
这还不算完。
等到船造好后，这位老哥还打算坐上新船再游江都，算是回顾一下自己刚登基时的畅快心情。
对于这个决定，大臣们内心十分震惊，表面十分镇静，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说话。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好不容易有个胆子大的出来劝道：
“现在天下不太平，您就老实儿在家呆着吧。再说了国库的钱也不够，百姓也累了。等过两年情况好转，您再旅游成不？”
虽然语气连哄带骗，但是杨二的阅读理解能力很强。
当天，这位英勇直谏的大臣在高层会议上被当场杖杀。
杨二看看刚被打死的忠臣1号（任宗），再看着边上缩着脑袋窝着肩的大臣们问道：
“还有没有反对的？都不说话是吧？那就是没有人反对了。收拾行李，旅游走起~”
就在准备出发时，又有手下在公司门口（建国门）劝谏，这次主要是从为老板安全着想的角度出发：
“现在到处都是强盗（农民起义），您出去要是有个万一咋办？老大啊我真的是为您好，要不这次旅游咱别去了。”
出发点是好的，用心也是良苦的，但是他说的话却戳到了老板的肺管子。
当时的杨二最讨厌听到的就是“强盗”二字，那是怒火上心头，甚至都没给人个痛快死法，竟然先命人把忠臣2号（崔民象）的下巴给割了，然后才砍头。
等到杨二车架到了汜水（今河南），估计是亲眼见到情况比传闻中的还要恶劣，忠臣3号（王爱仁）实在是憋不住了，跳出来劝老板回大兴。
杨二也不负众望的再次发火，继续杀了继续走。
看到没，光是为了劝他别出门旅游，就死了三个手下。你就能知道在大业末年，跟着杨二混口饭吃有多困难。
而能在他手底下活着且说得上话的，自然只能是那些擅长阿谀奉承、报喜不报忧的选手。
所以现在揭晓上章结尾问题的答案：
杨二之所以不知国内局势，并不是因为朝廷上下全是奸臣。
当时的官员为了让杨二认清现实，有直接在他面前边哭边汇报工作的直谏流，也有七拐八弯、见缝插针来提醒他情势不妙的婉约派。
但是这些说真话的，特别是说他不喜欢听的真话的员工，幸运的被打一顿，贬去地方或者开除（比如苏威、韦云起），倒霉的则都去地下见祖宗了（比如元善达、随行宫女）。
杨二：反正只要我捂上耳朵不听不听，那么现实中的问题就不存在啦~
所以，既然欺瞒是杨二自己找的，那后果就该他自己担着。
而且，他真的心里一点儿数都没有吗？
自从一征高句丽之后，他就开始出现神经衰弱的征兆，晚上睡觉不踏实还经常惊醒，需要好几个美女像哄婴儿一样拍着他才能入睡。
后来更是随身携带自杀用毒药，准备在不得已的时候给自己一个痛快且高贵的死法。（不过最后没用上）
虽然知道自己的未来一片黑暗，但杨二最终还是成功带着皇后、大臣、侍从以及1千多名美人到达江都。
在生命的最后这段时光里，他过得还是相当滋润的。
闲暇时，他经常穿着平民的衣服，驻个拐杖，漫步在行宫的楼台馆舍之间，就这样慢慢儿地逛，慢慢儿地赏。
这些至少此刻还属于他的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好像怎么都看不够，就这样一直逛到天黑。
既然他白天游赏了宫殿，那晚上则观赏星辰。
在月光之下大摆宴席，于美人怀中喝得烂醉如泥。
也就是在这个时期，他说出了那句有名的自嘲：
“我这颗聪明的大脑瓜子哟，也不知道最后会落在谁的手里。”
看见身边的萧皇后因为这话吓了一跳，这位大哥竟还有心情安慰她：
“贵贱苦乐，更迭为之，亦复何伤。”
就在当上皇帝的第14个年头，杨二在江都被发动政变的亲信杀害。
他生前极尽奢华之能事，死后却只能被老婆用床上的竹席装裹。
杨二被杀的过程在《隋书》和《资治通鉴》中的记载略有不同，但相同点是都很窝囊，在此不想细说。
至少在这本小说里，就让他定格在那个大兴土木、御驾亲征、喜酒宴、爱出巡的狂傲帝王形象上吧。
但不管杨二是怎么死的，那都不算冤枉。
因为他只用了14年时间，就让朝廷可掌控人口从890万户锐减到不足300万户。
在他死去的十几年后，国内仍有曝露荒野的隋人尸骨尚未掩埋。
而且最重要的是，对于本书的主角，老李家来说，杨二是怎么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么把自己作死的，而这部分内容已经在前面详细说了。
听说人在濒死时，眼前会浮现人生的走马灯。
你说在那最后的时刻，被自己头巾勒得濒临晕厥的杨二看到了什么呢？
是他意气风发，乘着巨型龙舟，带着装载了上万人的船队悠然驶向江都，他仰头感受微风拂面，欣赏着岸边杨柳依依，以及那十月的江南风景？
还是他带着雄心壮志，领着上百万人向高句丽进发，当时旌旗蔽空，近古未有之雄壮景象？
又或者，是后来的一天夜里。
他在山中放飞无数萤火虫，夜晚的山谷被点点荧光照亮，如梦似幻。他轻声感叹，心情是近来少有的轻松愉悦。看着荧光时远时近，似有还无，辽东、突厥、天灾、叛乱，仿佛一切烦恼都随着萤火缓缓升空，最后消散在风吹树林的沙沙声中。*
杨二闭上眼睛，所有画面消失，一切都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下半场（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