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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新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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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伢儿看着这华贵的宫殿,绞尽脑汁地从夫子的话中找出一个词来形容——雕栏玉砌。精致的拱门有五六个他那么高,走进去,地面光的能晃出人影儿来,像是打了蜡一样。这个屋可真大啊,比他们村里又有钱的王老爷家还要大。
他身后有很多人,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惶恐极了,转头对他身后的一个人问道,“大哥,这儿是哪儿啊!”
话音未歇,只见那人“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上,“公子可莫要折煞奴才。\"他的声音打着颤儿,脊背抖得像筛子。
这儿简直太古怪了!李伢儿不明白,为何他穿着那么崭新的衣服,却要跪他一个穷小子,他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哇——”的大哭起来。
这声响惊动了内殿的人,泪眼婆娑中,他看到屏风后面晃过一片白色的衣角。
\"你们先退下吧。”一个有些许熟悉的声音传来,李伢儿身后的一群人齐声道了句“是”,便退了下去。
殿中更是安静的可怕。李伢儿突然想到了小时候听过的鬼故事,说有的妖怪,为了保持年轻,专门挑一些小孩儿来吃,先从脖颈处把血吸干,然后从头吃到尾······
李伢儿看着缓缓关上的大门,下意识的往外跑,这时,屏风后面的妖怪又说话了,“李伢儿,你跑什么。”
李伢儿心道“完蛋”!这妖怪连他叫什么都知道,怕是跑不了了!
他僵在原地,不敢动弹。老天啊,给我一个痛快吧!爹,娘,二狗,俞哥,咱们来世再见啊!他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你这是做什么?”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他肩头。
李伢儿将眼睁开一条缝儿,战战兢兢看向面前的人,“俞——俞哥!?”
面前这人,若不仔细看,实在是看不出他就是李伢儿从小玩到大的俞哥。印象中的俞哥,总是穿着打满补丁的破烂衣衫,嘴里吊儿郎当地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鸡窝一样的头发盖着眼睛了也不会收拾一下,哪像是面前这人——一身洁白似雪的衣袍,袖口处暗线绣着的银色花纹,手臂一摆似是流光溢彩。笔直端正的站着,头发被高高的竖起来,露出他标志的五官。从前只听大人们说俞哥长得好,但李伢儿实在看不出同样脏兮兮的脸与自己的有什么不一样,但现在再看,他的鼻梁似是比自己的要高出一些,称的上扬的眼角让人觉得冷冰冰的,不好相与,嘴唇很薄,阿娘曾经说过这是薄情之象。
这哪里是以往与他插浑打科的俞哥!
“你哭什么,才半年不见,就不认识你俞哥了吗?”俞离表情虽是没什么变化,但语气中的戏谑让李伢儿确认了面前这人确实是他的俞哥。
“俞——俞哥——”,李伢儿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他只想抱着面前这“失而复得”的好朋友,然后大哭一场。
那是半年多以前的事了,那天他们诸葛村要来一个好大的官,县老爷老早就往下通知,要街面肃静,不得冲撞了那位京城来的大老爷,所以他们都各自被拘在自家不能出去,但俞离是个意外,他就一个爹,两年前也死了,他无拘无束,没人管得了他。
傍晚,李伢儿正在家百无聊赖时,听到院墙外面传来几声猫叫,他仔细听了,三短一长!这正是他们一群小伙伴之间的暗号!
他扒开墙根的狗洞,头伸了出去,外面正是俞离。
“你去不,我叫了他们几个,没一个有胆子出来的,我来问问你,你要去吗?”
他们几个昨日约好了今天傍晚去山里那颗大槐树上掏鸟蛋,都蹲了好几天的点了。
李伢儿看着俞离孤零零的身影,咬了咬牙,“去!”主要是他已经好久没吃过蛋了,心里馋的不行。娘找不到他,回来顶多是一顿骂,要是能带回来几个鸟蛋,说不定娘还会夸自己呢!
天已经黑透,今夜怕是要下雨,月光微弱的很,李伢儿小心翼翼的抱着怀中的三个鸟蛋,跟在俞离后头。
离村子近了些,他们鼻尖仿佛都萦绕着饭菜的香味。
“也不晓得娘有没有留我的饭”,李伢儿小声嘟囔。
前面的俞离脊背僵了一僵,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还留饭,估计是留着一顿打吧!”
李伢儿噘嘴,“不会的,我娘看我拿回来这么多蛋,高兴还来不及呢,不会打我的,”他自我安慰。“真没给我留饭,我今儿晚上就悄悄煮个蛋吃。”
离村子更近了,俞离听到了村里喧嚣的声音,心道奇怪,这个时辰大家不是在吃饭就是吃完饭准备睡了,穷人家没那么多煤油点灯,经过一天劳作,更没有精力在外面闲逛,何况不是说,今天有大老爷来,街面不准喧哗吗?
俞离正想着,突然听到了有人叫自己名字,似乎还有喊李伢儿的。
李伢儿也听到了,慌得六神无主,怎么这么大阵仗,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在那儿!他们在那儿!”有个村民看到了他们,举着火把朝他们跑过来,一群人都着急忙慌的跟在后面。
“可算是找着了!”村民们松了一口气,“快去禀报县太爷吧!”
人群中李父李母寄到前头,一把抓住李伢儿的衣领,巴掌重重的打在他后脑勺,“兔崽子,回去收拾你!”说罢,拖拽着李伢儿往家走去。
那三个鸟蛋“啪嚓”摔到地上,碎成一滩,与泥土渐渐混合在一起。
后来,下了一夜的雨,把街上的痕迹都冲刷了个干净,那没见过的大老爷,连带着俞离,都消失在那个雨夜中······
俞离牵着李伢儿忘内殿走去,半年不见,俞离已经超过了他大半个头,难道是京城的风水好?怎么俞哥长得这么快,李伢儿仰头看着俞离的后脑勺,暗暗的想。
“俞哥,这是哪儿啊?”李伢儿哭够了,但还是抽抽噎噎的。
“这是皇宫,以后你就跟着我住在这儿。”俞离轻拍他的背,慢慢安抚他。
李伢儿睁大了眼睛,“这儿是你家?”
俞离眼神暗了暗,“不是,这儿只是我们住的地方,不是我家”,接着,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我哪儿有家啊”。
李伢儿没有听到他最后那句话,他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也不执著于一个。那个雨夜之后,他被娘关在家里小半个月,连村口的老夫子那儿也不让去了,等他“禁闭”结束,却发现找不到俞离了,他问娘俞哥去了哪儿,娘只说他被有钱的亲戚接走了,至于到了哪儿,娘说她也不知道。再后来就是前些阵子,一行人找到他家,要把他带走。本是旱季,庄稼收成不好,他家又有五个孩子,大哥二哥已经能出去卖柴赚钱了,四妹五弟又尚在襁褓中,若说是送走一个,他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何况那些人正一眼相中了他,说是给一个有钱的老头当儿子,那富户没有亲戚,独子前些阵子出了意外也不在了,只剩孤苦伶仃的老人,连个养老送终的都没有,这次想带回去合适的,让自己的后事有个人操办,灵堂里有人守孝。
尽管李父李母有那么一点舍不得,但金灿灿的元宝一拿出来,再听屋里俩小的饿的直哭,他们便狠狠心,将李伢儿推给了那群人,临走时,李母抹着眼角,“儿啊,你莫要怪我们狠心,与其在这儿与你兄弟一起挨饿,倒不如跟他们走,你是去过好日子的啊!”
李伢儿都明白,所以他乖巧的点点头,跟着这些陌生人走了,他想,再坏也不过是给人家黑窑子里干活,有口饭吃就行,至少弟弟妹妹不用每天都挨饿啊!
这一走,路上就是大半个月,他没想到,他不是去给人当便宜儿子,也不是被抓去做苦力,他竟是到了俞哥的“新家”!
“俞哥,他们都说你有钱的亲戚把你接走享福了,看来还真是啊!”
俞离苦笑,这半年的烦闷因见到了旧友而驱散了一些。
李伢儿被带回家没多久,县太爷就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赶来了,还将他请上了自己平日里坐的软轿中,一路到了县太爷的府邸。正厅中坐着一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约莫有三十多岁,见了他赶忙跪倒在他面前。
“参见大皇子殿下!”一屋子人,连带着县太爷,都给他跪下了。
俞离皱紧了眉头,他们这怕不是认错了人!他一乡下的野孩子,生出来就没了娘,老实巴交的爹凑凑和和把他拉扯到这么大,两年前也撒手人寰了,皇子?当这是说书啊,他要是皇子,难不成他死去的爹竟是皇帝老儿?
“你们是不是认错了,我是俞离,是北巷街口俞阿正的儿子,我可不是什么大皇子”。
那中年男人却跟没听见一样,继续跪着说道:“十四年前宫中一时疏漏,乃至皇家血脉流落民间,前几日陛下得知真相,特命下官前来恭迎殿下回宫。”
就这样,俞离稀里糊涂的跟着那人走了。
俞离从未坐过马车,竟不知马车里竟这样舒适,虽是一颠儿一颠儿的,但是软软的垫子靠在背后,教人骨头都颠化了。
但新奇劲儿过去了,便是腰酸背疼的不舒服,俞离浑身不自在,赶了一天的路,傍晚,他们停到了一家驿馆修整,俞离总算是解脱了。一路上虽然人人都对他毕恭毕敬,但那是因为他们把他当成了那劳什子殿下,可自己又不是真的殿下,哪儿能摆那殿下谱儿!不敢有太多要求。估摸着到了京城知道了他并非是他们的殿下,就会将他送回来吧。这一路上好吃好喝的,把他当大爷一样伺候着,路上难受点又算得了什么。
俞离泡在大大的浴桶里,温热的水浸泡着他的全身,浑身舒坦。原本有两个姐姐要服侍他洗澡的,但俞离一大男儿,自九岁开始就自己洗澡了,那两位姐姐看着不比他大几岁,这怎么好意思,不耍流氓吗!于是他就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两位姐姐的好意。他自己乐得自在,一会儿捣鼓捣鼓香胰子,一会儿摆弄摆弄浴桶旁那些不认识的小物件,玩了一会儿,他将头也沉进水下,试试自己这次能憋几分钟,这是他们一群小伙伴们素日爱玩儿的小游戏。也不知过了多久,俞离憋不了里,一个猛子浮出水面,左右摇头把水甩干净,睁开眼,一张大脸正与他大眼瞪小眼。
“啊——”两人同时大叫起来,引来了许多人,那中年男子在外面焦急的询问里面发生了何事,俞离已经缓过来了,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人,似乎是一个小女孩,眉清目秀的,白嫩嫩的小脸蛋上被他溅上了许多水珠连带上浓密的睫毛,都挂着几滴水,这是他见过长得最漂亮的小姑娘了。俞离自小就有怜香惜玉的臭毛病,见面前是个好看的小姑娘,顿时就不介意她刚刚吓到了自己,门外那男子还在问,甚至有想进来的意思。
这时,那小姑娘眉头皱了起来,忙示意他不要让人进来,俞离了然,姑娘家最注重名誉了,要是让人知道了她偷看别的男人洗澡,岂不是要哭死?虽然她偷看自己洗澡还吓了自己一大跳,但看在她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还是要帮她一把的。
俞离清了清嗓子,“咳,,没事,我···我刚以为有只老鼠跑过去,是看错了。”
那中年男人又问了几句,才离开了。
两人皆是松了一口气,正当俞离要开口问这小姑娘为何要偷看人洗澡时,小姑娘却先开口了,“多谢你了”。
俞离僵在原地,这······这小姑娘,怎么是个男人的声音?不不不,这······不是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