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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夜孤行客,灯下断头人 在茫茫的夜 ...

  •   雪夜孤行客,灯下断头人
      棉絮般的雪花已断断续续的下了一天,狭隘的街道几无杂色,唯有屋檐下露出一截突兀的黑。因为安静,街道深处的吵闹就越发的清晰。什么东西被摔碎了,声音大的连屋檐下的雪都震落下来。声响过后,屋门吱呀一声打开又被合上,一个灰色的影子闪了出来。
      影子穿的极薄,一接触到外面的寒气就不由自主的连打寒颤。他本想转回去再拿几件衣物,可一想到屋内人的脸色,就停住了。正犹豫间,身后的门又开了,里面有东西被扔出来,伴着妻子粗鲁的咒骂:“死鬼,看冻不死你!”
      呆愣片刻,影子才去看被扔在地上的东西。原来是一件加厚的棉大衣。心中不由的一动,想说什么,可看到那紧紧闭合的大门,最终未能开口。
      雪已转为米粒般大小。偶尔有一颗落脖颈,就觉一阵刺骨的寒在身上蔓延。影子紧了紧身上的大衣,灰色的皮靴踏在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这双皮靴已经是十几年的老物了,可依旧如初次穿它时一样暖和。皮靴是影子的爷爷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为此,那个人失去了两只脚。
      在影子的记忆里,爷爷一直都是躺在床上,床边永远的放着这双鞋子,每天早上,爷爷都会用最温柔的眼神去抚摸它,用家中所能买的起的最好的布去檫拭他。可有几次自己会看到爷爷会用仇恨的想要摧毁一切的眼光去注视它。
      看到这样的爷爷,尤其是当他自虐般的将永远不可能再变得完整的腿伸到众人面前时,心里更多的是恐惧。
      直到后来,影子才明白。在那个残酷的年代里,想要得到什么,必须有所付出。用两只脚换得一条命是值得的,可是这值得中又是带着无数的怨恨与不甘。
      爷爷死时,父亲本想将这双靴子作为殉葬品,可是却在爷爷果断的拒绝下打消了这个念头。生前放不下是因为不甘心屈服于命运,死时的拒绝是为了能够放下一切安然的离去。生死不仅仅是生命的界限还是情感的回归。
      沉思间,影子已经到了府衙。府衙的右首是黑色的铁质牢门,牢门两边的狴犴雕像上白色的雪花堆积着。此时天色已经黯淡下来,白色的雪花似乎被蒙上了一层淡烟,压迫的连空气也仿佛凝结起来。
      影子大门,就闻到里面凝重的气息。穿过长长地过道时,过道两边的牢房里有人突然大声的叫了起来。
      声音撕裂了宁静的气氛,影子的脚步不由的一滞,眼光不由自主的就向声音的发出处看去,还没等他看清。牢房深处就传出一阵重重的脚步声,捕快骂骂咧咧的过来了。
      “吵你妈的屁,等着死呢?”然后不知谁嘻嘻哈哈的笑道:“狱卒老爷,这么冷的天,给点酒喝吧!”
      皮鞭的抖动声,伴着不快的责骂:“这鬼天气,老子都没有酒呢,还顾得上你们,想要酒,一人拿一两银子来。”
      牢中一片沉默,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大人,我们要是有钱不早让家人给赎出来了,还用在这里挨冻。”

      “呸,他妈的一群穷鬼,都一边呆着去。”
      说完,狱卒转向影子,问道:“张渐,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今天里面的人可是闹腾了一天。”
      张渐沉默着向牢房微弱的光亮走去,那是一盏微弱的小油灯,被放在一张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木桌上,灯的旁边是一个黑色的包裹。看到包裹,张渐的似乎颤抖了一下,才伸手拿起来打开,却是只看了一眼就包起来放下,似乎是不忍目睹。
      狱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经意的残忍:“这可是最新鲜的,听说因为你那独苗的病,你老婆可是闹过许多次了,这次呀!保证药到病除,不是说缺什么补什么吗?”捕快指指头,露出一个残酷的笑:“你孩子缺这个,用这东西补最好的。说吧!怎么报答你老哥呀!”
      张渐仍没有说话,狱卒也没有多做纠缠,随便的挥挥手道:“算了,知道你老弟为了儿子已经是一贫如洗了,算老哥帮你了。”
      “老哥要走了,这大冷的天家里连一个暖床的都没有,还是小弟你有福气,那婆娘虽然凶,可毕竟是热的。哎!听说你那婆娘在十几年前还是咱们县有名的豆腐西施。算了,不说这个了,今天城东李三的娘孝敬了大爷我几两银子,可够大爷我去留香院风流一把了。哪里的姑娘可真是…..”
      说到这里,狱卒的声音嘎然而止。脸上说道姑娘时的□□仍在,可那笑似乎已僵硬了,顷刻间又被口中汹涌的喷出的血给染红。在灰暗的灯光下,血被染上了一层柔和的色彩。
      张渐一用力,将插入狱卒胸口的刀取了出来,大量的鲜血喷射出来。
      张渐拔出刀后并没有停留,也没有再看狱卒一眼,只是迅速的拿起桌子上的包裹,穿过长长地过道,打开沉重的牢门,走入深沉的夜色。
      这一切都是沉默的,如同一部哑剧,在过道里穿行时,张渐还能听到犯人累极而眠时响亮的打呼噜声。平静能够持续多久呢?张渐已经能够想到明天当狱卒的尸体被发现时的慌乱和自己将要面对的命运。
      那个被杀的狱卒,自己的妻儿。张渐什么也不想。在茫茫的夜色中,在雪花飘落的时刻,他唯一的执着就是手中的包裹。
      终于,张渐在一个庭院前停了下来,庭院到处都是漆黑的颜色。张渐摸索着在院子中走着,寻找着。深厚的浮雪被踩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
      “带来了吗?”园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不仅是身形连声音都带有几分缥缈。
      “嗯。”答话间,张渐紧了紧手中的包裹。
      “我们走吧!”身影未等张渐说话,已经率先向庭院深处走去。
      张渐紧跟着身影来到庭院尽头的一间小舍内。
      身影摸索着点亮了灯,慎重的接过张渐怀中的包裹打开。
      里面是一颗头颅,小心的把头颅放在了灯下,然后取水去檫那些凝结在脸上的血渍。檫完之后,又接着整理那些纠结的长发。
      头颅的容貌在身影的手下渐渐的显露出来,那是一张极其年轻而有俊朗的脸。
      张渐看着身影做这样的事情,不觉恐怖,只是有些苍凉。身影也只是个年轻的少妇,细致的眉眼,有些苍白的皮肤,这样荏弱的女子只应该居于画阁朱楼。而不是在这样的夜晚,在如此破旧的小舍,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去承受自己亲人丧命的悲痛。
      可即使如此,女子的脸色一直都很平静,平静的做完一切,久久的凝望那张失去生命的脸。
      灯花突然发出一声响,光线在暗淡之后又恢复了原状。
      女子在沉默中被惊醒,她小心的捧起头颅,向床边走去。
      床的四周被白的发黄的纱帐蒙住了,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女子摸索着将头颅放到帐内,然后打开纱帐。
      帐子里的东西一点一点的显露出来。先是一双裹着黑布的双腿,然后是腰,再然后是胸膛,再然后……
      张渐惊惧的几乎要跳起来了,那是一具没有头的尸体。
      女子平静的神情中渗入了一丝凄凉。她静静地把头颅小心的安放好了,又从床头拿出一根两寸多长的银针,开始把头与身体缝合。
      张渐觉得自己已经动不了了,他之所以把头送过来不过是为了女子说的可以出一笔让自己一生都不用忧愁的金钱和一副可以治好自己儿子陈年旧疾的药方。在听到前者时,张渐并不怎么愿意,可是自己的儿子可以恢复正常,这是每一个父母都无法抗拒的诱惑呀!这样的诱惑可以让自己去杀人,可以让自己抛弃已经生活几辈子的故土。
      此时,看到这些张渐的心才渐渐迷惑,自己的牺牲是否值得,无论是江湖的仇杀还是朝廷的兴废都是属于那些运筹帷幄者的,自己的介入最多不过是万骨枯中的一块。
      或许是环境的使然,女子突然开始诉说:“其实这样的事情我可不是第一次干了,当年,也是在这里。那个人是我的父亲,他一生驰骋沙场,连母亲亡故时都没有机会回来,可换来的是什么,是灭族,是腰斩刑场,暴尸当街的命运。还好子深可怜我将我救了下来,可是这么多年来我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里半步,就因为这个。”
      女子拉起了几乎要遮住双眼的头发,在女子的额头上有一块黑色的墨印,这样的东西张渐见的多了,也知道这样的痕迹是要伴随终身的,是任何药剂都无法消除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雪夜孤行客,灯下断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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