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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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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远,你还好吗?”
仰天靠在椅背上的人眼皮微微掀开了一条缝,目光半天才聚焦到俞更寅的身上,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一呼一吸间都散发着灼热的气息:“来啦?那我们走吧。”
伯远其实很少生病。但在记忆中,他每一次生病,病情都来得声势浩大,且总是缠缠绵绵,反反复复,着实难缠得紧。
俞更寅是知道他身体的,一边扶着伯远上车,一边絮絮叨叨:“你说你早点去医院多好,这么久当心拖成肺炎。”
伯远头疼得厉害,此时更是没有力气再去保持体面的表情,咳嗽了两声后,苦笑着说道:“我以为没那么严重呢。”
“你以为……!”
“小俞,嘘——”伯远的声音愈加轻微,“我想……睡一会儿。”
“……”俞更寅抬眸看了眼后视镜,从中看向独自在后排座位上蜷缩着的伯远。对方说完话便又昏睡了过去,他抿起唇不再言语。
俞更寅和伯远一样,并不习惯将负面情绪直接显露出来。若伯远此刻是清醒状态,或许就能发现对方此时的情绪是有点生气的。
之后便是挂号、验血、检查、吊水一条龙。
等伯远在病床上悠悠转醒,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除了插着针头的右手以外,他整个人都被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身体出了一身的汗,黏黏糊糊的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他的指尖轻微地向上抬了一下,眼睑颤抖着掀开一条缝又再次合上,重复了几次后,眼里模糊不清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
他想要稍微坐起来些,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被子被压住了。伯远稍稍侧头,看到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正埋首在自己的床边。
令人感到讶异的是,这个人并不是俞更寅,而是张星特。
伯远也没有把人半夜喊起来的癖好,便睁着眼睛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发呆。
他的视线扫过挂在架子上的药水瓶,发现马上就要滴完了。想了想还是没想叫醒张星特,努力伸手,指尖绷直泛白,妄想尽量在不惊动张星特的情况下按铃喊护士来换水。
尽管只有些许轻微的晃动,张星特也很快就清醒了过来。看到伯远这幅模样,吓得赶紧把他重新塞回被子里。一边按铃喊护士过来,一边面露惊恐地说道:“哎哟我的妈呀,远哥你整啥呢?”
伯远仰着脑袋颇有些无语:“……我就是想喊护士过来换个水。你倒好,直接把我裹得跟个香肠面包一样。不是,话说你这口音哪来的?”
“诶哟这种小事你喊我起来就好了嘛!”张星特嘿嘿笑:“口音,我什么口音?”
“东北话口音,你跟谁学的?”
“哦,今天直播的时候碰到个东北队友。这口音太有传染力了!”
“小俞呢?怎么是你在这?”伯远坐了起来,张星特眼疾手快地给他身后放了个枕头,伯远向他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张星特撇嘴,“俞教练刚走没多久,被龙姐喊回去开会了。远哥你饿不饿啊?我下去给你买份粥?”
伯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视线被对方脑袋上的翘起的呆毛给全然吸引了。张星特头顶的发丝如同反重力一样,翘起了一个又高又弯的弧度,仿佛伦一根有些歪斜的天线,脱离了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远哥?”张星特迷惑。
“……”伯远眨了眨眼,眼尾爬上了几条浅浅的细纹,“有点饿,我想喝皮蛋瘦肉粥。”他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晶莹剔透,他扬起唇角,轻轻柔柔地提醒道:“不过在此之前,你要不要先去打理一下头发?”
伯远坐在床上安静地喝粥,卷翘的睫毛温和地垂了下来,形成一道好看的弧度,在眼下的皮肤处落下一片阴翳。
张星特撑着下巴看着伯远,鼻梁上的框架眼镜遮挡了他的部分视线。他突然开口,没头没尾地说道:“远哥,其实你可以不这么辛苦的。”
“……什么?”伯远喝粥的动作一顿,头从粥碗里抬起来看向张星特,眼神带着丝丝迷惑懵懂。
“我是说,你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扛啦!!”张星特涨红了脸,说完之后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小声地继续说道:“我们都是一个战队的,有什么事你跟我、默默还有AK说啊。”
伯远眨了下眼睛,突然笑了起来:“星特长大了啊。”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要如何应对,良久才说道,“你知道,队长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个荣誉,而是一个职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团队更好。”
“远哥你不用这么迁就我们的,队长也是人啊……”张星特的嗓音低低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你可以更加依赖我们一点的。你不知道你这次生病我们有多担心……”
“……”伯远见对方这副模样有些慌了。在他心里,张星特永远是个调皮可爱又有点欠揍的弟弟,是断然不会出现现在这种情绪的。他慌忙将粥碗放下,张大了眼睛微微侧头,视线与对方的视线碰撞,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试探:“星特?”
张星特不理他。
“星——特——?”伯远的尾音拖长,两个字之间黏黏糊糊,听上去有种在撒娇的感觉。
张星特看了他一眼。
伯远见有效果,抬眸看了眼挂水的药品,对着张星特wink了一下:“星特,水挂完了,喊护士来拔针吧?然后我们就可以回去了。我保证,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他的话语顿了顿,似是坚定了心中所想:“我会去尝试多依靠你们一点的。”
挂完水,拎着医院里配的药,两人一前一后坐进出租车回到别墅。尽管已经睡了很久,但伯远的身上还是有着一股疲累之感,他耸拉着眉眼伸手拍拍张星特的肩膀,“辛苦了,你早点休息吧。”
“我要去训练室看看。”张星特摇摇头,一边往回走一边不放心地回头嘱咐:“哥你先回去休息吧,记得吃药啊!”
伯远点头表示知道了,看对方一路三回头,眼看就要被楼梯绊一跤的样子,不由无奈喊道:“诶,你看路!”
他的身体尚且虚弱,慢慢悠悠地走到厨房倒了杯热水泡冲剂,边泡边想张星特说的那些话,袅袅热气上升,模糊了他的脸颊。
或许,是该做出些改变了。
他是说,去回归最真实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