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策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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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悦昭看着她们，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才堪堪扯起一个僵硬的微笑。
“要不，你们再说说作为女子，哪种德行最重要？”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找个不太会踩雷的人先说，缓缓情绪。
她看向一旁瞧起来同她差不多大的许云眉，“云眉你先说。”
“啊？”许云眉惊愕抬头，脸颊上方才渐渐消散的红色倏然又染上来，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她声音有点着急，又有点怯懦，不知不觉又将头低下去，小声说：“生女弄瓦，生子弄璋，则说明女子本为卑弱之身，在家需依靠父亲，出嫁则依仗夫君。女宪曾言：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
许云眉顿了顿，似乎担心自己言语有差错，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安悦昭一眼，见她没有异色才继续往下说。
“丈夫既为女子之天，那么就应该小心侍奉，万事顺其心意，讨其欢欣，不可忤逆丈夫，生活便可以美满幸福。”
自坐下就保持着一个姿势的安悦昭觉得有些不舒服，便调换些许。
许云眉见状，立即闭口不言。
安悦昭满心疑惑：“你继续。”
“丈夫如果生气，不能与其争吵，应当退让。否则...否则就会收到鞭笞与冷落，困苦一生。”
见她又停下来，安悦昭便柔声问：“说完了？”
“是。”
“那婉灵继续。”
“诗云：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古有娥皇女英共事一夫，感情和睦，虽终为惨剧，但也留下湘夫人的美名，若是当初二人勾心斗角，必定会遭人唾弃。”
“所以作为女子，不可善妒，夫君既有纳妾想法便应遵从，否则将惹得夫君心生不快，则家宅不宁，视为德行有出。”
末了，周婉灵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若是夫君未言纳妾，如若有合适的女子，也应为夫君推荐一番。”
安悦昭听她这番有理有据得说辞听得得神色恍惚，忽然间竟开始怀疑一夫一妻和一夫多妻哪个更有悖伦理一些。
她看着周婉灵，想不通明明这么高贵冷艳的一个美人，怎么就非得把自己往三妻六妾的火坑里推呢？
“娥皇女英之所以受后世尊称湘夫人是因为她们与舜帝之间忠贞不渝的浓烈情谊，而非二女共侍一夫，并且，她们生为亲姐妹，性情温顺，互相谦让，并无龃龉，方令舜帝无忧。”
安悦昭看着周婉灵，“你说不可善妒并无差错，可若是明知自己会心生不快，却又要曲意逢迎为夫纳妾，则是大错。”
周婉灵从未听过这番论调，当即满目惊愕地看着她。
安悦昭觉得身心俱疲，只得将希望寄托在方才给她当头棒喝的魏柳新身上。
“自古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子不可私自与外男结交，更不可私定终身，违背父母意愿嫁给他人，否则视为不守贞洁，将会贻羞于父母宗族。”
我的天，那现代女子的爱情观若放到如今岂不是各个家族都覆灭殆尽？
安悦昭哭笑不得。
“古来贤妇，三烈九贞，女子名声最为重要，不只不能闺中谈情，出嫁之后，丈夫若是先行过世不可再嫁，若是因德行有过被休弃，则颜面全无，不可回母家，玷污门楣。”
等魏柳新说完这些，安悦昭已经趴在桌子上气若游丝。
现代提倡多年的男女平等，令她渐渐忘却了古代男尊女卑的恶劣情况，之前还抱着天真的期待。
她原以为方才魏柳新说帷帽之事是她们自愿而为已经是女德天花板。
没想到经过这一轮看法表述，那就是个渣渣。
暂且不论外界对女子的德行规束，女子本身经过多年三从四德教导竟然也被荼毒极深。
这些大家闺秀自小被囿于高门大院之内，生活富足，衣食无忧。比起贫民女儿的悲惨境地，她们并未被难堪对待，本就不会对陈旧女德心生怨恨。
再者，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贫民本就生活困顿，为一日三餐奔忙已是疲惫，礼教方面便能宽松一些。
而她们锦衣玉食的代价便是，自幼被父母长辈言传身教，女子德行礼仪不可违反。
三从四德是她们唯一需要奉行的准则，家族荣辱也被压在她们窄窄地肩膀上，在那方寸的楠木牌匾面前，她们既掌有刻刀却也在刻刀之下。
封建礼教已经对女子如此苛责，谁料女子也在为难自己。
安悦昭心头梗了似是一块年糕，不上不下，憋闷得很。她没料到，策反计划遇到的第一个阻碍不是谢清晏，竟然是这些女子自身。
她缓缓起身，声音低沉，没了一早的轻快：“今日就先到这里，明日再继续吧。”
魏柳新三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是那句话触怒了安悦昭，令她如此烦闷。
三人面带惶恐，想要告罪，又担心不听从安悦昭的话，会令她更加恼怒，只好一同福身：“是。”
安悦昭摆摆手，先行打开门，屋外渐已升起的太阳投来明亮日光，她微微仰头，春风将日头暖意带走，只剩下几分冰凉。
原以为策反只是要冒着些许被谢清晏发现，然后赔钱再被丢出王府的风险，却未料到会如此前路未卜，更为女子处境内忧外患而心生惆怅。
她一时后悔趟进这汪浑水，凑钱还给谢清晏，然后去游山玩水，反正有系统也饿不死，不香吗？
安悦昭现在极想回到那个小院子里，往被窝一扎，什么也不用想。
她环顾四周，却不见赵嬷嬷身影，想来是觉得第一堂课不会早结束一个时辰，便趁着自己在学堂内，去操持府中早饭了。
别无他法，总不能一直等在这里，安悦昭只好一路摸索着往回走，但这王府偌大，走着走着她就迷了路。
“谢清雅好像有那个大病，自己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宅邸做什么，准备开个密室逃脱吗？”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返。
“密室逃脱是什么？”
清冽声音冷不丁飘进左耳，安悦昭当即从脊骨窜起一阵冷汗，她不自在地偏过头，一眼就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游廊分叉处，面沉似水的谢清晏。
今日朝会，他穿着一身朱红官府，发丝间的玉簪被紫金点玉发冠所替代，将他原本高挑的身形拔得更加颀长，此刻站在那里不说话，倒有几分人模狗样的儒雅。
虽说食色性也，但安悦昭今早刚刚被魏柳新她们折磨的心力交瘁。
此刻看见谢清晏只觉得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女德帮凶，于是即便心里发虚，她也要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
“你大白天站在那里做什么！还偷听我讲话！太傅只交给你这些下作行径吗？！”
无端被骂得谢清晏竟也不恼，反倒饶有兴致地看着安悦昭：“这是我府，我想去哪就去哪，况且，是你自己口不择言，被我听了来。果真是泼妇，指鹿为马的本事炉火纯青。”
谢清晏三言两语的揶揄无疑是为安悦昭的烦闷火上浇油，再加上她隐隐有些犯饿，便怒不可遏：“你说谁是泼妇？难道人人都得像你府里女子一样吗？”
提起这事，安悦昭又不禁想起方才那一句句令人咋舌的谬论，觉得更加怒火中烧。
她还想再质问谢清晏些什么，却见对方略带戏谑的表情褪去，再次正色起来。
“你今天第一天授课，如何？”
安悦昭觉得这人阴晴不定，突然想这是在王府，好好活着要比一时的口舌之快来得重要，便硬生硬气道：“不怎么样！”
就因着这简单四个字，安悦昭被谢清晏揪到了书房里。
安悦昭看着坐在太师椅中，表情阴鸷的谢清晏，心想：这是觉得我办事不力，准备问责？
可等了良久也没等来他开口，安悦昭百无聊赖地开始环顾四周。
看这王府浮华不已，她以为谢清晏的常在之所必定更加奢靡，谁知竟然也是一清幽之所。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方文案，一张用来小憩的软榻，空旷屋室里飘荡着清淡墨香，窗边的小塘里荷叶繁密，等到夏日里粉荷盛开，从窗子望去，必定赏心悦目。
“没想到这家伙也有几分雅趣。”安悦昭暗自想，难得找出谢清晏的一处优点。
她看向胳膊撑在座椅扶手上的谢清晏，白皙双手交叉，修长双腿叠在一起，长睫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人长得不错，志趣到也没有俗不可耐，怎么就一脑子的迂腐思想呢？
安悦昭觉得有些惋惜。
“你说授课不怎样，到底是如何个情况？”谢清晏兀自开口，将她吓了一跳。
安悦昭只好收回思绪，一边思考对策，一边尽量恭敬地说：“小女子询问了各屋娘子对于女德理解，虽各有看法，但都太过片面，未能理解精髓。”
“况且他们如今之所以对您百依百顺，大体是因为惧怕您”
“惧怕于我不好吗？”
“回王爷，惧您虽有一时之好，恐会遗患无穷。”
“哦？怎讲？”谢清晏长眉微挑。
“此时惧您，虽能做小伏低，低眉讨好，可是若是以后她们惧极而恶又该如何呢，到那时，或成大祸。”
谢清晏嘴角微勾，似笑非笑，眼睛里却是一片晦涩不明，“你有何对策？”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策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