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我要报恩 ...
-
入夜寒霜凝结，栖枫阁的地上反着绿色寒光，沈珩之坐在窗前望着天空，今天的月亮，是荧绿色的。
他讨厌这种绿色。
或者说，讨厌的不是某种具体的绿色，而是一种侵蚀生命感觉，今天的这种绿不是翠绿墨绿，而是一种偏荧光的色调，那是只有瘴气毒虫弥漫的妖鬼之地才有的。
每到这个时候仙盟就要加大巡检力度，防止妖鬼侵害，不知道现在的仙盟是否延续了这样的传统。
与此同时挑灯夜读的章道九也被月光影响，顿住笔头莫名烦躁。
她熄了灯早早入睡，朦胧间好像回到了师门，回到了熟悉的家。
一夜美梦。
夜幕下，整个药王岛静悄悄，昙香浮动，今夜每人都有好梦，只有昙花妖，卷了几瓶仙露，悄悄离开了药王岛，他要去报恩。
*** ***
月前，仙庙一瞥，昙花妖立刻就认出了屋顶上的鬼火。
荧绿色的光芒，和毒莹暗河里其他毒物散发的光亮没有不同，对不小心被鸟妖落在这里生根发芽的昙花来说，荧光绿就意味着毒和腐蚀，他亲眼看见这簇鬼火烧了他身边很多毒草，鬼火蔓延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也要完了。
但神奇的是，鬼火蔓延到他身上并没有灼烧感，随后一个冷峻的绿瞳少年从河底浮出水面，一双绿瞳在暗河里闪烁。
这少年脸有妖纹，身伴鬼火，神情狰狞，似乎正陷入痛苦之中，片刻少年上岸了，沿着岸边走，每一脚都精准踏上一株毒草，却在他身边那停了下来。
他被少年连根挖起，一起离开了暗河，随后他便被种在屠苏城郊外，直到化形。
昙花妖觉得自己真幸运，他这么快就找到了恩人，但他也很不幸，恩人和沈哥哥有仇，他若执意报恩，不就把沈哥哥往火坑里推了吗。
他不敢做声，直到沈哥哥的灵魂从自己的妖体分离后，他才留下封信，离家出走。
他要报恩！
事情比他想的还要顺利，他按着沈哥哥离开花市的路线原路返回，没走两天就被敲晕带走了。
再醒来就到了这里——一间古朴安逸的寝室。
“沈……你醒了？”坐在床侧的正是他的恩人，李扶光。
昙花妖展颜，他猜对了！
*** ***
仙庙一别，李扶光拼凑出墙上“勿寻勿扰”的字迹后便认定，他寻人的时候沈珩之就在他附近，他知道自己在找他，就是不愿出来。
所以当收到下属找到昙花妖的消息时他没有抱太多希望，甚至有些矛盾。一方面他不希望沈珩之被抓到他面前，他不想师尊受到威胁，就算威胁他的是自己。一方面他又心存侥幸。
在花妖睁眼时李扶光就确定了，他不是沈珩之，沈珩之不会有这种依赖欣喜的表情。
但……回忆起在天衍阁看到的妖纹，他又确定，天衍阁给出的人就是这只花妖，莫非……莫非沈珩之投胎转世了？
不会的，月魄认主不认转世。
昙花妖睁眼的一瞬，几个推论的方向都被李扶光一一排除，他知道花妖不是沈珩之，但一定与沈珩之有过某种联系。想到这里，李扶光唤人抬来了剑匣。
剑匣搬入后，房间明显降低了十几度。
“咔嚓”
床头的茶杯都因茶水凝结成冰而冻裂。
昙花缩了缩脖子，蜷缩双腿离远了些。
“这是什么？给我的吗？”
“你应该见过。”李扶光招出鬼火，托着剑匣里的月魄飘在空中，在鬼火的包裹下，房间回暖，咯吱咯吱的木头冷缩声逐渐消失。
“这不是……”沈哥哥的剑吗？昙花妖机警地闭嘴，将沈珩之的存在隐去，但对于已有推测的李扶光来说，这一点破绽都能给他答案。
“剑我已经修好了，剑的主人在哪，你知道吗？”此时鬼火包裹着剑已经落在李扶光手上，剑身颤抖抗拒钉钉作响却也被李扶光双手按住在膝上，无法跑脱。
“……”看到这幕昙花妖嘴巴闭得更紧了。
“你别误会，我无意伤他，我只是想见他一面。”
昙花妖狐疑的大眼从月魄剑身上扫过，确实，月魄身上的坑洼裂痕都被一一修补，看起来威风孤傲和它的名字十分般配，但他就是不能说。他试图把话题转向报恩这件“正事”。
“我记得你，在暗河我们见过，那时我还是一株昙花幼株。”昙花妖小心翼翼道，“你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
昙花妖噎住，他伸手比划高度和体型，话一骨碌往外倒，“你当时从河里钻出来，只有这么高”花妖在李扶光大臂处比划一下，“岸边除了我以外都是毒草，你一脚一个踩过去，唯独把我带出来栽到了其他地方，你都不记得了吗？”
李扶光若有所思，“师尊喜昙花，外出时我会格外注意，你说的倒也不无可能。”
昙花妖受到肯定更激动了，继续说着自己被施与的恩情，“你把我栽在了屠苏村外，对吧！”
“屠苏村？”有些耳熟，他在花市找人的时候听人提起过这个地方，是花妖的化形之地。地点对上了。李扶光垂眸掩盖眸中的锐利，颔首面不红心不跳地应下了，“好像有这么回事。”
“这就对了！”昙花妖拉住李扶光落在床沿的袍角，越发欣喜，“那株昙花就是我，当时我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遇到了你，之后又遇到了沈哥哥，你们都是我的大恩人！”在脑子跟上嘴后，昙花妖话音猛停。
“我刚才说什么了来着？”昙花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自己是个这么没定力的花妖。
“你说，沈哥哥也是你的恩人。”李扶光撤走他捂耳的手，勾唇，“现在呢，他在哪？”
这下昙花妖懂得吸取教训了，他捂耳的手改为捂嘴，眼神闪躲，一副打死不说话的样子，任李扶光用什么条件都不松口。
“我用心法术法跟你换？”
摇头。
“我用天材地宝跟你换？”
摇头。
“灵石法器？”
摇头。
李扶光有些头疼，目光扫过床头散开的行囊，里面有喝了一半的三品仙露，他又有了主意，“给你喝不完的仙露怎样？”李扶光伸手，仙露青白的瓷瓶便落在他手里，将昙花妖的视线也吸引过来。
他打开瓶盖，内里饱含花香的仙露气息流淌而出，手腕倾泻，经营的仙露漫过瓶口一点点倒下，连成晶莹的水柱，“这只是三品，我能给你更多更高品质的仙露。”
昙花妖吞咽口水，看着仙露落地内心开始躁动。这是植物对天地精华的本能渴求，他可耻的心动了。
然后，昙花妖抽了自己一巴掌。
？李扶光倒仙露的手顿住。
“你是恩人，他也是恩人，我要一碗水端平，你换个要求吧。”昙花妖，目光时不时往仙露看去，嘴角流下晶莹的液体，“用仙露贿赂我就不必了。”
“呵。”李扶光扔了瓷瓶，点头，“行啊，那就这样吧，我不问他的行踪，也不去找他。我告诉你我和他过去发生的事，你告诉我你和他过去发生的事，我们一事换一事，这样很公平。”这段话李扶光语速越来越快，有意说的很绕，此时，李扶光手里的月魄又开始不安分的，发出剑鸣。
月魄：陷阱！是陷阱啊！
昙花妖的脑子就更乱了。
“我你他……你他我……你们我们……听起来挺公平？”
“那我先说好了……”
只有月魄知道，两人话语往来之间，李扶光满口假话，昙花妖句句真诚，老底都被掏光了。
月魄：放弃挣扎。
……
“原来如此！”在得知沈珩之受灵肉分离折磨不得不就医时，李扶光就锁定了他的位置——药王岛。
移魂大法，只有药王岛岛主孙决明能做，他记得这个人，是师尊的朋友。
李扶光笑得满面寒气，他记得孙决明，一介连伤和病都分不清的庸医，这样的人也能成药王？
一群废物而已。
愚笨的人类，除了师尊和少数几个老东西，剩下的全是废物，不值一提。
*** ***
李扶光确认目标后，气势汹汹地离开寝室就要外出，被同样急匆匆的下属拦在了出宗门的路上。
“宗主！暗鸦有要事禀报！”
李扶光绕过他接着走，暗鸦却追上来，直接开始禀报，“宗主，妖王鬼后有异动，人界出现大量瘴气，属下追查到是妖王鬼后的人在抓低阶妖鬼炼制瘴气！”
“这种事你自己处理就好。”李扶光祭出鬼火，准备疾行，一只覆盖黑羽的鸟爪抓住了他的袖口。
“你敢拦我？”李扶光面色沉下。
“这次他们动静很大，很多低阶小妖都遭到毒手，我们不能置之不理。”
“等我回来。”李扶光撂下几字，浑身蒸腾出绿色软甲，发尾的墨绿逐渐向上蔓延，暗鸦见他要动真格的，连忙松手，可速度还是慢了，指尖的黑羽蜷曲萎缩，散出焦糊味。
李扶光走后，一个虚影从阴影处拉长变形，化成高挑四肢修长的人形逐渐凝实，他是潜影。
他耸了耸鼻子，显然也闻到了浓烈的焦糊味。
“拦宗主的路，太猛了吧。”潜影捏着细嗓，阴阳怪气道，“被宗主的幽冥火烧了至少要养半月，值得吗？”
“好好说话。”暗鸦挥翅刮起一个小旋风将漆黑的潜影打散，很快黑影继续汇聚拼合成原先在仙庙时魁梧的状态，声线也恢复成粗犷的老嗓，追上暗鸦，“你干什么去，医堂往左边，有专治烫伤的膏药，听说很好用~”
暗鸦喉头滚动，瞥了他一眼，无动于衷。
“这是发令台的方向，你去那里干什么？”
发令台是归月宗运转的核心。归月宗在众多宗门派别中独树一帜，最特别的就是发令台的设计。
归月宗不亲自培养弟子门徒，大部分弟子与宗门都是“雇佣”关系，通过发令台领取身牌、宗门任务、兑换资源。只有极少数核心弟子愿意留下向宗主献上忠诚，当然无一例外，这些人都受过李扶光的恩泽。
就像昙花妖一样。
核心弟子们人、鬼、妖三族都有，负责经营归月宗的资产，法器铺、仙丹店、剑铺、客栈、茶楼、酒肆遍布三界，有宗门身牌者可享照拂，因此，归月宗仅靠着不足百的核心弟子便经营出门徒万千的架势。
一般来发令台者便有所求，潜影觉得奇怪，以暗鸦的实力地位，还有什么是要登发令台才能实现的呢？
潜影跟在暗鸦影子里，看着他落座执笔，随后惊诧出声，“什么？你老家被端了？”
“妖王鬼后这是要与宗主开战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我要报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