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也没用——其实有用[重生]》逾浮

36、回忆往昔

　　第三十六章

　　秦曼的脑子乱乱的。

　　陆理有事出门了，她自己坐在卧室的飘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脚上的金链一摇一晃，像远处起伏的浪潮。

　　她不怀疑陆理的话，因为她在脑海中想过很多遍前世自己死后会发生的事情，而陆理所说的那种情况，刚好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最差的结果。

　　如果是自己经历过陆理所经历的一切，秦曼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会比陆理的更糟糕，那样失去一切，绝望到连自己的生命都放弃的感觉会是什么样？

　　秦曼没法想象，有些时候口嗨几句是口嗨，最起码秦曼长这么大从没真到能让她想放弃生命的境地，哪怕前世在慌乱中，也没有过这个想法。

　　叹了口气，想象不到就不想了，秦曼身体滑下去躺平，阳光落在她身上有些刺眼，干脆就闭上了眼睛，秦曼觉得应该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叹气的时候好像越来越多了。

　　以前自己总觉得唉声叹气的人都很莫名其妙，有事情就解决有话就说，叹什么气啊，那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无力又可怜，还让人没来由恼火，结果现在就轮到自己了，原来真的有些事情是无处使力的，是无法解决的。

　　已经发生的一切，包括那些留下来的创伤会伴随陆理一生，抹不去擦不掉，就像她午夜惊醒的梦魇，自己只能徒劳地帮她擦去冷汗，抱住她颤抖冰凉的身体，可永远无法根治。

　　无能为力。

　　真正体会到了才知道这四个字有多讨厌，秦曼又叹了口气，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一样，连胳膊都无力地垂了下去。

　　陆理推开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秦曼躺在太阳下的飘窗台上，阳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原本应该岁月静好，唯美温暖的气氛，却因为秦曼的叹息声变了意境。

　　没有人比陆理更明白秦曼被自己困在这里会有多不开心，尤其是困住秦曼的并不是这个房子和这条链子，而是她对自己的那份愧疚和歉意，她再也做不到轻松丢下自己了，会这样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可不知道为什么，陆理现在心里却并不感到高兴。

　　“很无聊吗？”

　　陆理开口，惊动了躺着的秦曼，她睁开眼坐起身，但因为晒得太久视线有些不适应，揉了揉眼睛缓了一下才看清陆理，弯起嘴角露出个笑来，“还好吧，晒晒太阳挺舒服的，差点睡着了。”

　　“嗯。”

　　陆理沉闷地应了一声，哪怕知道秦曼不开心，哪怕自己心里也不高兴，这样在一起对两个人来说都是折磨，可一想到要放秦曼离开，陆理的心脏就条件反射性发疼，她做不到。

　　秦曼抬脚走下来，看着陆理的神色收敛了笑意，“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吗？看你情绪不太好。”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你陪我睡一会吧。”陆理垂下眼皮，握住秦曼的手臂，在感觉要失去秦曼的时候，只有这样实打实的肢体接触才能让她的心重新安定下来。

　　“好。”秦曼也感觉陆理有些疲惫，帮她脱下外套，揽着人回床上休息。

　　说是休息，但躺在一起的两个人却凑不出来半分睡意，陆理靠在秦曼怀里，秦曼对她有愧疚，有歉意，有心疼，有怜惜，但唯独没有爱，现在留在自己身边的秦曼更像是在赎罪一样，对自己百依百顺，嘘寒问暖，可这真是自己想要的吗？

　　抓着秦曼衣服的手慢慢收紧，在柔软的面料上留下清晰的皱痕，陆理抬头看向秦曼，秦曼察觉到她的动作低头看过来，眼神带着疑问，“怎么了？”

　　陆理没法回答，只是抬手压住秦曼的肩膀，撑起自己的身体吻了上去，意料之中，秦曼也没有拒绝，任凭她予取予求，甚至很配合地抬手搂住了她的腰身。

　　意识到这一点，陆理的心里生出些烦躁，好像自己对秦曼的身体做什么都可以，但却没办法在她的心里前进一步。

　　气息还未喘匀，陆理抬手掐住了秦曼的脖子，看着她微皱的眉头和不解的眼神，手慢慢用力，直到看见秦曼的脸色开始有些痛苦，才骤然松开手。

　　“咳咳。”秦曼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深呼吸一口气，她没明白陆理突然翻脸的原因，但也没问，只是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陆理看着秦曼的动作，理智回归了些，“你为什么不反抗？你不怕我掐死你？”

　　秦曼揉脖子的动作一顿，后知后觉，“你想掐死我？”

　　陆理闭了闭眼，在旁边躺下了，“暂时还不想。”

　　秦曼单手支起脑袋，侧着身子看着陆理，从陆理微蹙的眉头中试图看出点什么来，“是因为我给你造成什么麻烦了吗？”

　　“对，所有的麻烦都是你带来的。”陆理闭着眼睛回答。

　　秦曼显然理解得有点浅显了，她思索了一下，“是因为我去向的问题吗？要不你把我的手机卡还给我，我亲口跟他们说一声，可能就不会给你造成什么麻烦了。”

　　虽然不知道陆理给爸妈和许江发了什么消息，但单纯的一条短信他们可能未必会相信，那对于突然失踪的自己他们一定会到处找吧，秦曼猜测陆理可能就是在因为这个心烦。

　　陆理睁开眼睛看着秦曼，盯了有两三秒，看得秦曼都有些莫名其妙了才开口，“我说的麻烦不是这个，而是你为什么未经我允许就擅自闯进我的生命里，然后把一切搅得一团糟？”

　　这话听上去有点像无理取闹，秦曼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那……我跟你说对不起？”

　　陆理眼神复杂地咬了咬牙，“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对不对？在你十七岁的时候，我们见过的。”

　　秦曼脑海中突然想起来陆理说她重生的时候，前面一句好像还说了什么十一年前，但自己只注意到了陆理也是重生的这事，忘了问十一年前是什么事。

　　都过去这么久了，真的很难记得，秦曼看着陆理，怎么也没印象，“我真不记得了。”

　　“那我告诉你，那时候你高三，寒冬腊月，你的十七岁生日跟朋友一起出去玩，你们似乎没有听家长的话，尝试着喝了酒，你喝醉了。”

　　陆理说得很详细，倒是让秦曼真有了点印象，少年时期谁乐意循规蹈矩呢？肯定是家长越不让干什么越干什么，所以趁着自己生日的时候，他们一群人找了个地方胡闹，什么红酒洋酒混着，乱七八糟的就喝醉了，秦曼只记得第二天起来头疼，前一天发生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我记得这件事，但我不记得喝醉之后发生什么了，但那时候你不应该在G市吗？怎么会来L市？”

　　算算时间，算算地点，那时候的陆理在G市上高二，自己在L市上高三，两个人怎么也没有交集。

　　“对，就是这么阴差阳错，那时候的我连上学的生活费都支付不起，听说参加这次公益性竞赛可以得到一笔奖学金，所以报了名，千里迢迢来到了L市，竞赛的主办方支付了赶来的路费和住宿费，我想把钱剩下来，所以没有去酒店，想去公园将就一晚，可我没想到L市的冬天那么冷。”

　　那时候陆理的养父母家已经出了变故，她成了第一个被抛弃的选择，还是一个高中生就要为自己的衣食住行发愁，幸好成绩好，老师有机会也会帮衬帮衬，奖学金的机会和这样的公益竞赛都会想着她，而陆理也要将每一分钱精打细算。

　　L市这样的大都市物价当然高，十几年前一晚上一个人住酒店的费用就有七八百，省下来的话够陆理一个多月的生活费了。

　　可陆理没想到的是，她生活的G市冬天也不过十几度，可在中间地带的L市，冬天已经到了零下，她身上本来就单薄的衣服根本抵御不了刺骨的寒风。

　　几乎没听陆理亲口说过从前的事，现在这一听，秦曼才发现陆理经历过的痛苦远超自己的认知范围，“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嗯，有这样一个名额已经很不容易了，家属想要随从只能路费自付，我支付不起，也没有要陪我来的家属。”

　　陆理很平静，那些日子她依旧记得很清晰，但那些痛苦已经在漫长的时间里淡化了。

　　秦曼不由握住了陆理的手，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陆理垂下眼，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当时我躺在公园的长椅上，我差点以为自己就会那样冻死在那里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走过来握住我的手，看我死了没有。”

　　这好像是自己会做的事情，只是秦曼还没有什么印象，同时她也很不能理解，“都到这种程度了，为什么不去酒店？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或者随便找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也总比公园暖和吧？”

　　陆理看着秦曼笑了一下，“你永远不会懂的，什么叫贱命，什么叫自卑。”

　　在潮湿阴暗处生长的生命对温暖明亮的地方有天生的畏惧，是再多的渴望也战胜不了的畏惧，这种畏惧来源于从未得到。

　　秦曼说不出话来了，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占了陆理的人生，原本拥有这一切的人应该是陆理才对。

　　陆理看着秦曼的神情，接着往下说，“当时我被你吓得抽回了手，立刻坐起身来，蜷缩成一团就那么看着你，你很没礼貌地伸手拽了拽我身上的衣服，发现我是穿的太少才会冻成这样后把你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盖在了我身上，特别特别暖和，然后冷风一吹，你骂了一句脏话。”

　　秦曼：……年纪小的时候是有点没素质。

　　陆理讲到这里却笑起来，“我当时以为你要把衣服拿回去了，结果没想到你把衣服给我们一人穿了一条袖子，然后抱着我说冻死了冻死了，我当时没有闻到你身上的酒味，只闻到了你身上好香好甜的蛋糕味道，当时我在想，我可能遇到了一个有点好心的神经病。”

　　秦曼脸色有些发红，“一定是当时喝醉了的原因，我平常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后来你都跟我说了，说那天是你的生日，还非要请我吃你脸上的蛋糕，你话真的特别多，一直在说一直在说，你自己说还不行，还一定要让我说话，问我从哪来，问我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这里，你的问题好多好多，我不说话你就一直问，我说了你就抱着我哭，说我好可怜，我当时真的很想把你丢开，我都还没哭结果你哭得那么大声。”

　　秦曼一直觉得自己酒量很好，酒品也很好，一直没怎么喝醉过，结果现在陆理帮她回忆着唯一一次喝醉的经历，让她多少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因为听上去虽然很离谱，但潜意识里自己又有点熟悉的感觉。

　　“你哭完以后就开始摘手表，让我拿着那块手表去换钱，接着又说起你自己，说着说着突然抬头看着我，说我长得特别像一个人，像你喜欢的人，那个人叫秦枫。”

　　后半句的话锋一转，让秦曼睁大了眼睛，“你……这都知道？”

　　“不仅知道，我还见到了，你跟我说了大半夜的话，我困得不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你就把我抱在怀里护着，挤在长椅上睡了一夜，说真的，当时好像一点都不冷了，第二天早上还差点睡过头错过竞赛。”

　　陆理想，可能就是在自己睁开眼，看见带着暖意的阳光落在秦曼脸上的那一瞬间，自己可耻地心动了吧，在明知道她有心上人的前提下，依旧像飞蛾扑火一样对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产生了不该存在的情愫。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陆理害怕极了，刚好这时候远处又传来了呼喊秦曼名字的声音，她像是听见十二点钟声的灰姑娘，把衣服给秦曼整理好，仓皇逃跑了。

　　躲在不远处的绿化带后面，她看见了一群西装革履的保镖和几个衣着不菲的年轻人，还有走在最前面不怒自威的中年人，在长椅前站定。

　　躺在长椅上的秦曼依旧不省人事，一群人噤若寒蝉，陆理看见了那个和自己长得相似的人先一步上前一边试图叫醒秦曼，一边检查秦曼身上的东西有没有少，在看见秦曼空荡荡的手腕时忍不住惊呼一声，但在秦曼口袋里找到那块手表时又松了一口气。

　　“原来这表没丢。”

　　陆理听见秦枫这样说，然后看见了勃然大怒的秦觉行直接把那块表扔了出去，“一块破表有什么可在意的？要是秦曼出什么事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或许是天意，那块表被扔到了陆理的不远处，她捡走了那块表，听着秦觉行把秦枫骂得狗血淋头，才知道昨天晚上秦曼的那场生日会是秦枫组织的，参加生日会的人都被灌醉了，半夜有人醒酒才发现秦曼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人，只能打电话给正在外地出差的秦觉行，秦觉行连夜坐飞机赶回来，找了秦曼一夜。

　　没有人知道这一夜出动了多少人力物力，陆理心里也没有这个概念，她此时还远远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等那些人把秦曼带回去以后，她看着那块被摔坏的表收进了自己的背包里，只想着为这萍水相逢留个纪念。

　　直到参加竞赛结束到颁奖环节，陆理才看见了担任这次竞赛颁奖人的赞助商——秦觉行陶叶繁夫妇。

　　因为这次竞赛属于公益性质，在现场陆理也看到了秦曼，和那天晚上自己见到的秦曼完全不同，她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出席，主持人介绍时滔滔不绝的荣誉奖项有很多陆理甚至从未听说过，这也更让陆理意识到了两人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可当她看着身穿学校制服走上台来的秦曼时，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一丝希冀，她整个人紧张到了极点，直到秦曼目不斜视地经过她，从头到尾视线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一下，陆理心里的那丝希冀终于彻底湮灭。

　　秦曼根本不记得自己，她们此时此刻哪怕同样站在这里，可依旧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秦曼的人生永远在聚光灯下被众星捧月，而自己会永远留在阴影里。

　　陆理坐当天下午的火车返回G市，临走时她摸着那块被摔碎的表，这块秦觉行口中的破表，实际却价值上百万的名表，最后又看了一眼这座城市，心头有一簇火苗在跳跃，也就是在这时候她的未来有了目标。

　　她想，她一定还会回来的，命运不会平白无故扔下一枚棋子，就像不会平白无故让她那么刚好地和秦曼相遇，又将这块表送到她手里，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会是她们重新建立交集的起点。

　　更明确的目标就会有更不顾一切的努力，一年后陆理靠自己考回了L市大学，拿到了全额奖学金，开启了她的新人生，唯一遗憾的是她再次来到L市才知道，秦曼早在一年前就出国留学了。

　　不在同一所学校也没关系，一年又一年，陆理凭借优异的成绩顺利进入了叁悟集团，到达了她距离秦曼最近的地方，还是以这样体面全新的面貌，那时她终于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她的人生也终于有了能被别人艳羡的地方。

　　回忆起这些，陆理抬手抚上秦曼的脸，在她如浮萍一般的人生中，秦曼成为了她唯一而坚定的锚点，可这些秦曼都不知道，秦曼永远不会知道她在自己的生命里占据了怎样重要的位置。

　　秦曼现在整个人还在震惊陆理那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秦枫这件事情中，当陆理抚上她脸的时候，她有些迟疑地开口，“所以你是因为知道我以前喜欢秦枫，所以想掐死我？”

　　陆理已经不知道该说秦曼是不忘初心还是破坏气氛的一把好手了，这人怎么能迟钝到这种地步？她现在是真有点想掐死秦曼了。

　　收回手，陆理翻了个身背对着秦曼，不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