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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女强盗和格尔达 ...
哈利不确定他们是不是来对了地方。
他可以理解木屋的破旧,那快要散架的窗框,空荡荡的门厅,还有地上用石头围成的炉灶。这里毕竟是森林,总好不到哪里去。
但是,他绝没料到墙边各式各样的刀具和野鹿皮草、房顶上足球大小、用蛇麻和泥土草草填补的破洞、角落里的大衣柜,还有一旁关在铁笼中咕咕乱叫的鸽子。这个小屋是如此地奇怪和“自然”,乃至于原始,仿佛林中凿出的一个野兽洞穴,黑漆漆的,只剩紫红色的苜蓿花球像珠帘一样串起来,挂在被篝火熏黑了的木墙边。一盏廉价的煤油灯燃烧在房屋中央——它就放在那石头炉灶上,像某种信号指示灯般忽明忽暗,勾勒出一个用作茶几的老酒桶、四张凳子,还有一个木头烤架。
眼角余光里,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哈利眨巴眨巴眼睛,很快留意到酒桶上放着的两个白色小瓷人。他们是两个古希腊神祇的模样,头顶都戴着一顶枯草编织的“假发”。
黑头发黑衣服的女孩用脚尖把凳子勾近一些,自顾自坐下,也不理会两个刚进门的客人。哈利偏头看了一眼德拉科,后者依旧保持着警惕,兴许比刚才遇见跳舞的小女孩和残疾老兵还要警惕一些。
一个人从房子的里屋里走了出来。哈利扭头看过去,微微一怔。
童话世界自然有许多公主、许多漂亮的小姐,但是哈利想,他再见不到比这长得更可爱、更温柔的人了。女孩有着一头又长又卷的金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如同阳光织成的绸布。一双湖绿色的眼睛亮亮的,白皙的肌肤没有半点瑕疵,薄薄的唇瓣像是盛夏的樱桃一般红润。她穿着一条缝有口袋的淡黄色布裙,手里拿着一把梳子,在看见两个男孩时微微一笑——那是烛光一般温暖、明亮的笑容。
“嗨。”女孩向他们打招呼。
哈利大脑迟钝着,直到看见她向自己走来,才回了一句“嗨”。
一种模糊的、类似于“熟悉”的温热感受在他皮肤底下徐徐弥漫开来。哈利盯着她,像是要想起谁,又不记得他见过的谁是这个模样。
“看吧,”先前那个一身黑的女孩瘪了瘪嘴,“怎么处理他们?”
“哦,西奈……”后来的金发女孩摇着头笑笑,把梳子放进裙子的口袋里,“你会吓到他们的。”
她站在苜蓿花下,温柔又大方地向哈利伸出手。
“你好,我是格尔达。”
哈利踌躇了片刻。他先看了一眼身旁的德拉科,像是在寻求什么落脚之地,才看回女孩去,介绍了自己——“哈利。”
他简简单单道,握住了她的手。接着,他便稍稍松了口气。
这和喜欢无关。接触的那一刻,他便能够确定。
那么……到底是谁呢?
哈利收回手,从短暂的游离中清醒过来。他再次张开嘴巴,正要像往常一样顺带介绍自己的同伴——他也忘记了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习惯——却见格尔达已经转向德拉科,以同样的姿态、带着同样柔和的微笑,向这个面露诧异的金发男孩伸手示好。“嗨,你又是?”
德拉科显然没料到这个。上次有女孩主动同他搭话,还是在游船上的舞会,而一旦脱离那种人人都尽可能彰显自身魅力的场面,他便没有身边的同伴那样讨喜了。打量女孩一番后,德拉科以一种过于绅士的方式握住了她的手。
“德拉科。”他说。
…这……听起来哪里怪怪的。
反应了一阵,哈利才意识到,他从来没听过德拉科这么轻描淡写地介绍自己。
“德拉科……哈利……”格尔达喃喃自语地重复念了一遍,认真把它们记住。未了,她再次看向他们。“你们两个是……?”
“他是我朋友。”哈利快速回答了她——快得有点过分。
坐在酒桶旁名叫“西奈”的女孩抬起头来。
“朋友?”她歪着脑袋,半个身体斜靠在酒桶上,目光在两个男孩之间来回移动,“看着可不像。”
她似乎想起了刚刚在门外的景象。
德拉科和哈利的脸唰一下就红了。他们别过头去,不约而同地都不看彼此。格尔达转身,有些责备地看向板凳上的女孩,后者对上她的目光,哧哧笑了一声。
铁笼里的灰头鸽扑腾着翅膀,将一股刺鼻的腥膻味扇到空中。哈利感到自己的心跳该死地加快了,恨不得扭头就跑。他别着头,偷偷地吸入空气,又小心翼翼呼出来,试图不动声色地赶走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感。西奈百无聊赖靠在那儿,对她寥寥一句话引起的尴尬漠不关心,反而像个陷在自己好奇心当中的孩子,前言不搭后语地又问:“你戴眼镜?”
哈利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在和自己说话。他无比感谢这个话题的转移,即使他为此感到有点不解——十九世纪的时候,眼镜应该已经不稀奇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装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回答:“是的。”
“噢……”西奈咧嘴一笑,“那可要小心了。”
面前的格尔达皱了下眉头。她转身走到西奈的身边,低声说:“那魔鬼早就消失啦,多久远的事?”
“大天使和魔鬼一样坏心眼呢!”西奈对她眨眨眼睛,语气十分轻巧。
哈利并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他站在原地,感到双腿隐隐发酸。整日行走带来的疲倦在这个时候缓缓向他袭来,连同慢慢升起的困意。格尔达细心地留意到了他的神色,告诉他们整个屋子只有一张床,他们如果想要住下,可以等她换了被单把床让出来,或者就睡地板——
“地板。”哈利和德拉科异口同声道。
他们看向彼此,愣了愣。
“好吧……”
格尔达笑笑。
两个女孩往角落里的衣柜走去,边走边在彼此耳边说了几句话。她们抱了两床打地铺用的棉垫和被子出来——格尔达把长发拢到一起绑好,帮忙把一张地铺靠墙铺整齐,西奈则索性把手里的东西随意扔下,在两个男孩睁大眼睛的注视中,大笑几声,搂过格尔达的肩膀,用一种劫持人质般的姿态将她生拉硬拽带往卧室的方向。
“等等,他们的床——”
“他们并不是残废!”西奈说。她回过头,瞪了一眼两个男孩。“你们知道怎么铺床吧?别像贵族的小孩儿一样,否则我会把你们没用的手手脚脚都砍下来——”
“西奈!你不能——”
“西奈,你不能这样说话、西奈,你会吓到人的,好啦好啦,我不说了……”
哈利怔怔看着两个女孩关上房门,“咔嚓”一声。他转过头,不经意和德拉科对视一眼,随即默不作声地跪下来将棉毯和被子铺好,从亚麻布袋里翻出两件衣服,叠厚了当作枕头。德拉科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也跟着照做。
就地铺完临时的两张小床,德拉科挥挥魔杖,用新学的“熄灭咒”灭掉油灯。笼里的几只鸽子“咕咕”叫了几声,也慢慢安静了下来——它们在互道“晚安”,有的还会说“做个有玉米粒的梦”。
一片黑暗中,哈利躺在棉垫上,听见里屋里两个女孩仍在说话。他吸吸鼻子,闻见被子上淡淡的霉味,翻了个身,让自己面对墙壁。眼皮沉甸甸的,但这并没有让他马上睡着。
哈利睁着眼睛,像考试前夜那样忐忑,心里很乱,乱得让他几乎想要坐起来思考人生。他开始觉得这小木屋的墙壁有点太薄了,某种野兽、某种危险的东西随时都可能朝这里进攻。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几声狼叫,他抖了一下,把被子裹得更紧,又觉得更可怕的野兽反而就在身旁。
“哈利。”
他听见德拉科的声音。此时此刻,那并不比屋外的狼叫更安抚人心。
“嗯?”
“晚安。”
那声音这样说。
哈利的嘴角动了动,在夜里论谁也看不见,但他自己却清楚得很,就像他清楚地留意到了那股从腹中迸发的、流遍全身的温热感,如同三十九度的热水在血管中循环。他张开嘴巴,又闭上,又张开,方才回复了一句:“晚安。”
德拉科似乎笑了一下——哈利听见他短促的、轻轻喷出的鼻息,并因此更加忐忑了。里屋里的人声已然淡去,哈利深吸一口气,把头埋进被子,决定用接下来的所有时间默背三角函数公式。兴许这样,他才能更快入睡。
……
「7.30 am., 20 December, 2011.」
床头的电子闹钟亮着荧光,在七点整的那秒准时响起。已经清清醒醒睁眼躺了半个小时的德拉科一把将它抓过来,摁安静了,又放回去。
窗外的天空一定还是暗的。冬天总是这样,黑夜来得太早又去得太晚。他在被窝里缩了一会儿,伸手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点亮屏幕。
「圣诞旅行特别计划:降价25%,超多选择,惊人特惠——巴黎、莫斯科、挪威……」
「威布里奇烘培屋十二月优惠:DIY订制布丁与派,烘烤属于你和家人的甜蜜圣诞!」
「John Lewis圣诞广告2011 - “漫长的等待”。」
无论点开哪个网站,页面总是五彩斑斓的。德拉科划拉着屏幕,随意点开跳出的视频,又把手机扔在枕头边,起床穿衣服。
温暖的女声伴着大调和弦流出来时,他正在扣衬衫,双手忽然顿住了。屏幕上,一个深色头发的小男孩正托着下巴、敲打餐桌。德拉科正要伸手把页面关掉,又停在了那里。
作为一个拿着音乐奖学金的小钢琴家,德拉科的音乐品味堪称高雅又单调——事实上那都不能算品味,他只不过习惯去听自己弹过或者即将要弹的曲子,以及那些对拿到作曲高分有帮助的古典乐。除此之外,他不能算是热爱音乐,甚至说不上喜欢,偶尔听到一些流行歌曲,也只注意到它们节奏的编排和乐器结构,旋律实在好记了还能哼上几句。但民谣,特别是圣诞气息如此浓重的民谣,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什么吸引人的东西。
然而今天,他却并不介意这首歌在自己的房间里放着。或许是因为,从睁开眼睛那刻起,他心里就起起伏伏着某种东西,让他想要微笑……哪怕只是浅浅地、淡淡地。
“So for once in my life,
(所以,生命里第一次)
Let me get what I want,
(请让我拥有我想要的)
Lord knows, it would be the first time,
(上帝知道,这会是第一次)
Lord knows, it would be the first time……”
(上帝知道,这会是第一次)
德拉科整理好衣服,关掉音乐,端起昨夜的咖啡杯下到一楼去。如同往常一样,他径直来到了餐厅。
玻璃窗外的天空果然还只是微微亮,德拉科把杯子随随便便放在厨房餐台上,扭头发现角落里多了一棵圣诞树——每一年的每一个圣诞,马尔福夫人总会早早叫人运来一棵高大的高加索冷杉,今年也是如此。家里的佣人负责在晚上将银色的灯线绕在树上,等十二月二十日这天一到,德拉科便能在早晨见到这幅景象。
冷杉的针叶很茂密,细细的灯线在窗外灰蓝色的背景前像是夜里划过的流星。德拉科不由自主伸出手去,触碰那些有点儿扎手的尖叶。
他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银色的光芒闪烁在同样浅淡的眼眸里,忽地有了温度。
四周飘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德拉科闻着他们,忍不住想要再回到床上去。梦里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圣诞树”……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着了魔,才会容许自己这样沉溺下去。
可是那个哈利握自己的手了……可是他对自己说“晚安”——说了好多个“晚安”了。德拉科闭上双眼,回想哈利在草坪上和破烂小屋里脸红的样子。
有没有可能……哪怕一点点的可能……他和自己有着一样的感情?
“做梦吧,马尔福。”
现实中冷冰冰的波特在他脑海中冒了出来。德拉科睁开眼睛,把手从树叶上收回。
突如其来的幻灭感一下子就扰乱了清早起来的好心情。德拉科皱起眉头,心中谩骂着脏话和“波特”等词语,转身看见餐厅门口站了个人,差点顺着这劲儿把一声“Fuck”喊出了口。
“早上好。”卢修斯望着儿子,身上穿着整齐的西装。
德拉科离开圣诞树几步,让自己看上去尽量正常。
“早……父亲。”
卢修斯迈着缓慢的步子,走近一些。
“今年的圣诞树……看上去怎么样?”
“像往常一样好。”德拉科回答。
“像往常一样好……”卢修斯重复了一遍。他目光扫着德拉科,像是在检查他的衣服是否整齐,或是准备问他某一门的功课。最后,他说的反而是:“诺特先生和他的儿子今天晚上会来。”
“我明白了。”德拉科点点头。
待会儿要去把领带系上。他想。
……
诺特父子是在下午五点时按响门铃的。纳西莎前去应门时,德拉科正从楼梯下来,衬衫上打了一条藏青色的领带。他低头绕过楼梯转角,在玄关处和两位客人打了个照面。
“嗨,德拉科。”门口瘦瘦的男孩先打了招呼——他有着棕色的短发和棕色的眼睛,模样普普通通,神色中却藏着机敏的气息。
“西奥多。”德拉科朝他点头致意,并向一旁的诺特先生伸出右手,“诺特先生,我是德拉科。”
带着一种审视和好奇的眼神,诺特先生把德拉科打量了一番——这个男人和自己的儿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高也更老一些。寒暄之后,德拉科退后几步,跟着父母将两人引到餐厅,不禁猜想当别人说他和卢修斯很像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也一个意思。单就这么看,父子两人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晚餐过程十分漫长。德拉科当然知道它会和家里发生的其他“聚会”并无不同,排列着政治上的高谈阔论和毫无实质意义的嘘寒问暖,他需要做的只是在自己被提及的时候,摆出不惊不乍的神色,以最平静和完美的口吻回复“是的,先生,那是真的”或“没什么特别的”。
但这个晚上总体来讲要更糟糕一些。诺特先生每说三句话,就有一句意在暗示自己在德国生活的优渥,德拉科听到一半,险些冷笑出声。魏玛的宴会和柏林中心的高层公寓听起来是很不错,如果不是在座每一个人都知道诺特家是为了逃脱警方追捕和信息泄漏才移民到欧洲大陆去的话。
很快,德拉科便觉得无趣透了。他在大人们开始喝香槟的五分钟后,掐着对话停顿的节奏,选好时机以“功课繁重”为由离开了座位。诺特先生啧啧嘴。“看看你成功的教育,卢修斯。”
“请别拿我开玩笑,老朋友,”卢修斯瞥了一眼德拉科,“他可以做得更好。”
"Could've done better."
德拉科来到书房,在钢琴前坐下,暗自轻笑。
卢修斯常常在说这句话,好像永远说不烦,或是觉得德拉科总还记不住一样。八年级入校第一次测试,小马尔福的法语成绩拿了A,兴高采烈回到家,正在餐桌上对纳西莎炫耀,就被父亲问及“有人拿A*吗?”
那时德拉科刚刚十三岁半。男孩愣了愣,憋了半天,最终低下了头。
“有……”
“是吗?谁?”
“格兰芬多的……赫敏·格兰杰。”
卢修斯听完,眼睛转向手上的《都市日报》,淡淡说:“你应该为自己感到耻辱,德拉科。你可以做得更好。”
从那之后,德拉科更加鄙视哈利·波特糟糕的择友品味。
三年过去,全年级依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超越格兰杰的成绩。德拉科对此咬牙切齿,将对哈利·波特的私人仇恨扩大到了对格兰芬多学院的整体恶意上——在这件事情上,他和自己学院的院长斯内普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但这依然无法消除斯莱特林男孩心中那股酸苦的、让人愤怒又焦躁的嫉妒和不甘。而在学校里,唯一让德拉科感到洋洋得意、让卢修斯偶尔骄傲的,是他的音乐成绩。
除了作曲,那是他较为薄弱的板块。
此时此刻,德拉科将空白的几张五线谱铺在琴盖上,半天愣是没画一个音符。
行……
他叹了口气,开始在纸上写字。
「主旋律阶梯走向,A段宽,C段窄……B1换增六和弦……」
德拉科写了一会儿公式,又用手指在琴盖上敲了一会儿节奏,才慢吞吞地写起旋律。理论上来讲,他不需要用钢琴,十多年的音乐训练足以让他大脑里有一定概念上的绝对音高。
“德拉科?”
有人打断了他的思路。
书房的门口,西奥多正探进一个头来。“啊,不好意思……”他听起来并没有多么不好意思,“父亲让我上来找你,他们说有事要谈……我可以进来么?”
德拉科耸耸肩,表示同意。
书房的两边是巨大的书架,靠西北角的地方是钢琴,旁边支着两张皮制单人椅。虽说是书房,但平常没有一个人在这里工作学习,所以寻不到书桌的影子。西奥多走进来,四处望了望,最后落坐在靠近钢琴的一张皮椅上。
“你在做什么?”西奥多看向德拉科手中的几张纸。
“作曲,音乐GCSE。”德拉科简单明了地回答。
西奥多点头。“所以你仍然选了音乐。”
德拉科转了转手中的铅笔,右手支在琴盖上,假笑着说:“不像你,西奥多,我并不喜欢木屑、电线、螺丝钉或油漆。”
棕发男孩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德拉科从头到脚将他扫了一眼,意识到这位老同学比起九年级离开学校时要高了不少。于是,他挑了下眉,随意一问:“德国的生活怎么样?找到有你一半省事的科学搭档可不容易。”
“还行吧,”西奥多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冷一点,八点以前就要上课……哦,他们倒是有最棒的圣诞集市,小木屋和烤肠什么的,我不会介意这个假期待在那里。”
他停了一下,望着德拉科兴味索然的表情,又说:“你们可以来玩一个星期,新年过后。我想我父亲会向你父亲提到这个主意的。”
“不,谢了,”德拉科坐直身子,把目光转回五线谱上,“那时我在冰岛。”
“冰岛?你去那里干什么……”问到一半,西奥多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噢”一声,接道:“是那个每年都有的地理旅行,对吧?圣戈萨赫罗现在还组织那个么?”
德拉科瞅了他一眼。
“是那个。”
提到“圣戈萨赫罗”时,西奥多语气中有种格外疏离和陌生的味道,让德拉科不再想说话。
“你现在的科学搭档呢,是谁?”
“潘西。”
西奥多笑了。
“潘西?她还迷恋你吗?”
“有可能。”德拉科把手里的纸张翻了个面,弄出不必要的声响,“我需要完成这个旋律。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西奥多。”
收到暗示的人知趣地起身,再次瞥了一眼德拉科笔下空白的五线谱,留下一句“我也一样”。
书房又一次只剩德拉科一个人。就这么会儿被打断的功夫,他已经把刚才想出的旋律给忘了。他按了下额角,换上一张新的五线谱纸,妥协似地把琴盖翻开,随手敲下一个低音音符,心思却完全不在音乐上。
潘西喜不喜欢自己这个问题,放在几个月前会很好回答——全校再没有哪个女孩能把暗恋搞得比明恋或交往还要大张旗鼓了。但就现在,德拉科是真的不太确定。
那个女孩在他面前的话变少了,也不再追着他从餐厅跑到艺术楼。偶尔的偶尔,她仍然会以蹩脚的方式引起自己的注意——比如在宗教课后提到海克或者康德,在数学课上讲些高中才需要的公式。可整体来讲,那确实不能称得上“迷恋”。
但这并不是德拉科在意的问题。
他用手扶着额头,手肘支在琴键上,在中低音区压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德拉科迟迟没有注意到,青春的困惑在他身上降临得如此之晚。潘西八年级就会往自己文具盒里塞情书,高尔和克拉布九年级就能在英文成绩一塌糊涂的同时写出漂亮的颜色小说,布雷斯不屑于恋爱却比他妈妈还要懂得他那许多个继父都在想什么。而他德拉科除了享受被女孩喜欢的优越感、除了偶尔的生理躁动,竟从来没有与“爱情”这种东西有过更深入的会晤。
就连波特——他妈的哈利·波特——都黏黏糊糊和秋·张在操场上晃荡着手牵手走了一个多月,又在球场上和金妮·韦斯莱说说笑笑——是,他注意到了,谁会注意不到。
没有谁会情愿眷恋在入睡后牵住一个人的手,特别这种眷恋还是名副其实的“初恋”。
可那感觉实在太好了。
像是大冷的寒冬躲进暖气过热的面包店,像是足球比赛结束后喝下送到嘴边的冰果汁,像是脑海中自然而然流动出一段旋律,不需要公式、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在那里。
从德拉科终于开始接受自己这份喜欢那天起,哈利的每一个眼神都能让他心跳如擂鼓,每一句话都让他想要死死记住——那些话让他紧张、让他猜想,让他在对视的瞬间,那么、那么想对他说:猜吧,哈利,猜吧。猜猜我在想什么,也让我猜猜你的。
“叮——”
谱架上的手机亮了起来,德拉科抬起头。
「提醒:冰岛之旅,倒计时,十天。」
他很快把日历提醒划掉,转而瞥向时间显示:二十一点二十二分。
快了。
德拉科腾地站起来,合上钢琴,把写废的旋律揉成一团扔掉。他下到一楼倒水喝,正遇上诺特父子准备离开。
送走客人后,德拉科把半玻璃杯的凉水一饮而尽,和父母分别道了“晚安”,转身上楼。
“德拉科,你做什么?”纳西莎站在楼梯底部,察觉到了儿子身上反常的气息。
德拉科停在转角的台阶上,意识到自己可能走太快了。
“去睡觉。”他实诚地说。
“这么早?”纳西莎看了眼手表,还不到十点。
“是的——我有点累了。”德拉科说完,又来一句:“晚安,妈妈。”
从小到大,他鲜少对任何事情抱有期待。然而在他上楼梯的功夫里,德拉科竟有点体会到了小孩们对圣诞老人的盼望,那想要拆开绚丽包装纸的急迫——急迫地想要看看收到的究竟是一个空盒,还是最想要的、等待了很久的礼物。
所以这天“晚上”,被鸽子的叫声和兽皮腥臊味弄醒后,德拉科先是忍住了一个喷嚏,刚从棉垫上坐起,便看向了几米之外躺着的黑发男孩。哈利轻轻拧了下眉头,像是被什么声音吵到,没过多久,也睁开了双眼。
“早。”德拉科轻声说。
阳光已被树林滤去不少,再通过薄薄的窗户洒进来,不多,却够照亮屋里的两个人。哈利揉揉眼睛,戴上圆框眼镜,坐直身体的同时对上德拉科的目光,看上去有些呆滞。
“早……早安。”
人们需要节日,因为冬天是如此漫长。
当五颜六色的彩灯和音乐在北半球的星空下流动,那些寒冷的、紧绷的、无人分享的孤独和心愿,便像壁炉旁的冰块般一点一点融化了。德拉科从来不稀罕节日,也不爱烟火,或许因为它们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此时,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小屋里,德拉科注视着哈利、听着他的声音,右手捏着有点儿发霉的被单,只浅浅地笑了。
冬天如此漫长,将白昼无情缩短。而德拉科想,也许,这个季节的每一个黑夜,他都将不再孤单。
Music - "Please, Please, Please, Let Me Get What I Want" (Slow Moving Millie)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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