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iry Tale (德哈)》Catherine_汀泠

132、五月十八日

　　两分钟前，梅尔罗斯街地表之下，白色的吊灯纹丝不动。
　　小天狼星手握一把Glock17，黑色的枪体光滑流畅。透过夜视镜看，绿色的地下室空无一人，除了白板、桌椅和四排储物柜之外没有任何东西。他却清楚知道每个人潜伏的位置：两点钟方向是爱米琳·万斯和两个新入伍的下属，十点钟柜子后的三个人已经跟了他两年之久。唐克斯躲在椅子后悄无声息，卢平则在拐角处掌控着电闸——他来得比预计的要晚一些，匆忙的神情似乎掩盖了什么。但时间已然紧迫，外面的同事已用对讲机告诉他们人已经进来、进到艺术楼中来了。
　　小天狼星望向左手边，和自己一起退进转角的德达洛·迪歌。对方和自己一样，穿着软甲的防弹背心。反复商量后，他仍然坚持行动便利的重要性，即使老去的身体已然让他不够灵活。
　　这些都是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几公里外，哈利也还在等着他。速战速决是必要且唯一的选择。他并不知道斯内普是否可以被信任。卢平今早坚持和他打了一通电话，之后却一句也没多提。但这都无所谓了。只要他们成功……只要里德尔能被抓住……
　　呼吸愈渐变缓，小天狼星无意摸上了拇指边的板机，又克制地移开。
　　他们要抓活的。即便他随时都愿意了结里德尔的命，他也要证明当年的真相。

　　脚步声从通道另一头传来。小天狼星望向卢平，朝他点了一下头。
　　一个瘦小的光头汉很快走进了屋子，紧接着是其他人。他们原先都是准备射击的姿势，看清空空如也的地下室，全部愣住了。
　　“哐”的一下——卢平拉下了电闸。
　　黑暗意外突袭，一伙人瞬时变得慌张。小天狼星随即跨出埋伏，用力捶向吉本光滑的头颅——第一时间，将他打倒在地！

　　场面立刻变得混乱起来。

　　黑暗中，里德尔的同伙们互相乱撞，其中几个转身就要逃跑，被德达洛·迪歌的两声枪响吓住，又于“不准跑！找灯！！”的怒吼中开启了战斗。敌方第一声枪响很快炸开——有人朝上射了一颗子弹，一盏吊灯应声坠下，砸在地上发出哗啦一声巨响，碎片飞溅压慢了所有人的速度。
　　小天狼星戴着夜视镜，一片绿色中很快看见一个长发的男人打着手电摸向电闸。他大吼一声莱姆斯的名字，奔去的途中撞上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眼看一把刀往脸上刺来，小天狼星抓住那人手腕，用力一拧，便叫他滚倒在了地上。
　　屋里的灯再次亮了起来。小天狼星猛地回头，只见卢平被开灯的塞尔温推倒在地。曾经受过的训练此时在前者身上再度爆发，他绊住塞尔温的小腿，将他绊倒在地后迅速爬了起来。塞尔温怒吼一声，愤怒中抽枪对准了对手的脸——
　　“砰！”
　　五米之外，小天狼星开枪射穿了塞尔温的手臂，白光中一把扯下夜视镜，又将脚边的多尔芬·罗尔彻底踢晕。

　　短短几秒时间里，黑暗已让警队占领了先机。枪声在亮灯的刹那变得密集，唐克斯滚过桌底，避开一发子弹后抓住匆忙上膛的阿莱克托·卡罗，将一针麻醉剂扎进他的脖子。他的妹妹阿米库斯见状，不顾一切地朝这边开了一枪——唐克斯再次翻身躲避，子弹便射中了阿莱克托的胸口。鲜血立时喷溅出来，伴随射击者的尖叫，溅满了整面白墙。
　　阿莱克托却并非唯一被错伤的。就在地下室另一头，朝向咖啡馆那端出口的拐角处，多洛霍夫打倒了一名新手警官，来不及射杀便去开门，发现这条出口堵死后又立即扭头，狂奔中将对战迪歌的格雷伯克推倒。后者大骂着爬起来，眼看就要被迪歌扑住，侧身一滚钻到了两排储物柜的缝隙间，掏出小刀就往对方的腰捅去——
　　迪歌惨叫起来，退后寻找遮掩。听到声音的小天狼星瞬时扭头，举枪向逃窜着的格雷伯克扣下扳机——子弹撞到了储物柜，“嘭！”一声后碎裂开来，放侥幸脱险的男人向出口狂奔。
　　就在这时，里德尔出现在了视野里。
　　小天狼星永远不会忘记这张脸——他被詹姆扔进牢房后的冷笑，蛇一般尖锐而无神的眼睛。此时，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握着把枪，藏在第二排储物柜后。他微微眯起双眼，黑色枪口指着的不是别人——就是自己。
　　“砰！”一声，子弹从头顶风一样掠过。
　　小天狼星反应极快，弯腰闪躲后纵身跳上桌子，三秒之后便握住了里德尔的枪口，在下一枪打响前叫它对准天花板。掌心的震动让他手臂发麻，他却没浪费一毫秒的时间，抬头朝里德尔的额头狠狠一捶。下一秒，腹部突然传来剧痛——小天狼星背脊一弓，没有任何缓冲地，撞在了柜子上。
　　里德尔低笑一声，抽出一把匕首就要往他胸口捅——后者一下子闪开，翻身时顺势将他踢翻在地。黑色的手枪飞了出去，匕首却在下一秒又向双眼之间刺来。卢平的叫喊在某处响起，小天狼星却更加专注地捉住了里德尔的手腕，浑身发力向前猛推——用力一拧，将匕首从他掌心夺走。
　　“站住！！！”
　　唐克斯在左侧大吼着。偏过头去，只见格雷伯克和埃弗里之后，阿米库斯也向外逃走了。那面色惨白的女人浑身颤抖着，消失之前向唐克斯又开了两枪——其中一发打中了她的右臂，唐克斯随即跌倒，咬牙间看见爱米琳顶上了她的位置，追着阿米库斯就往通道里跑。
　　小天狼星看回手无寸铁的里德尔，分秒的时间在枪声爆炸中被拉得异样之长。他看见里德尔阴冷地笑了一下，不禁让拇指环过扳机，随时就要扣下——
　　忽然，一声“小心！！”炸响在身后。小天狼星回过头，只见多洛霍夫正举枪对着自己。正要闪避，一名下属就将他扑倒，又在下一秒和他扭打起来——
　　“多洛霍夫！走！”
　　趁着这个机会，里德尔从地上爬起，喊了一声同伴之后扭头向出口奔去。小天狼星来不及顾全身后的人，大吼着“把德达洛送出去！”——奔跑的同时换上新的子弹。
　　多洛霍夫花了十秒的时间，压倒对手爬了起来。没回头也没多等一秒，他捡起手枪跟了出去。
　　通道中很快响起更多的枪响，在空气和混凝土间震荡不停。

　　……

　　六十秒前。

　　干脆的爆裂声接连响起，经地面和建筑的过滤后变得隐隐约约，像是乌云中不见光的暴雨前奏，一不留神便错认为是幻觉。
　　直到这时，德拉科才完全明白地下室为什么会选在艺术楼下。
　　隔音太好了。好到就连枪响都只像是落在玻璃窗上的细雨。若不是他屏住了呼吸，四周也足够安静，他想他一定会错过了一切开始的节点。
　　一旦迈过，便再无回头之路。

　　握紧外衣口袋里的钥匙，德拉科挪动小指，轻碰更深处藏着的遥控器。离校日的校园空无一人，他背靠艺术楼的外侧墙壁，藏在阴影中，心跳越来越快。
　　他伸头去看那扇玻璃门，那捆炸弹已然粘在了天花板上，上面的红色数字逐秒变幻着——从「03:18」，再到「03:17」……
　　没事的……没事的……
　　德拉科正要说服自己走出去、走到计划好的位置上，忽然，一只强有力的手就把他按回到了墙角。
　　“有埋伏！先别出来。”斯内普原本就低的声音被压得更低，混在黑夜里激起毛骨悚然的感受。
　　“埋伏？什么埋伏——你怎么知道？”德拉科听见自己的语调因为紧张而变形。他想要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却被斯内普推进了更隐蔽的角落。
　　“那些警察——他们有人来了，前后门都有，就在我们的人进去之后。”
　　德拉科反应了一下，而后全身发怵。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儿？但是怎么会——”
　　“砰！！！”

　　还没来得及说完，一个黑影便飞速奔跑着、进入了德拉科的视野。他看清那是从楼里推门而出的格雷伯克——头发散乱着，摔伤了的腿踉踉跄跄。德拉科屏住呼吸，与此同时看到停车场边的树干背后蹿出一个身穿防弹服的男人。他凭空出现却跑得极快，大叫一声“站住”，之后便扑到格雷伯克身上，和他扭打起来——
　　“操你妈的！！”
　　格雷伯克大骂着，往袭击者的脸上抡了一圈，下一秒又被击中腹部按倒在地。他咬牙咧着嘴，下巴着地时看见埃弗里从侧后方跑来。这个本该把关前门的同僚看见他，又看了看按着他的警察，撒腿就往后门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埃弗里！”
　　格雷伯克大喊着，用力想要翻起来，然而按着自己的人松开一只手，未等他反应便往脖后扎下一针麻醉剂。意识很快变得不清醒，四肢的力气抽空般被夺走——而逃跑中的埃弗里把这一切都看进了眼里。
　　他本就害怕，这下更是怕得要死，加快了奔跑的步伐。许多年前他就知道这群人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果不其然！里德尔就是想将他们全都害死！坐牢？他绝对不！
　　苍老的身躯被恐惧激发出了无穷的力气，两鬓斑白的埃弗里狂奔着，穿过停车场时和又一位埋伏花坛后的警察迎面撞上。他们互相绊倒在地扭成一团，埃弗里怒吼一声，用力一踹将此人踢到一边，刚刚站起来找回重心，却又见刚才那警察向他扑来——
　　他妈的！老人心一横，掏出腰间手枪，还没来得及关保险，就被身后爬起来的对手绊倒在地。手枪被踢到几米之外，有人按住自己的肩膀和膝盖，紧接着，尖利的刺痛就扎进了脖子里……
　　完蛋了......都完蛋了......
　　埃弗里放弃了抵抗，意识涣散中往停车场的另一头望去。也许是他已经睡着，也许是老糊涂了，但他分明看到那里跑过一个黑头发的年轻男孩……

　　真像啊……真像啊……他闭上双眼。
　　也许这就是因果轮回。当年那位年轻警长，他还是回来了……还是回来了……

　　……

　　哈利看见不远处的两位警员，险些没能按耐住奔过去的冲动。但那只会让自己再被抓回去，拉出校园交给此时必定已经赶上来的穆迪。他因此躲到了更近一些的花坛后，屏息去听他们的对话。
　　“…后门抓住两个，其余的最大可能从前门跑——完毕。”
　　“告诉他我们随时可以过去。”
　　“是否需要援助？长官？是否需要援助？”
　　声音停了几秒。
　　“听不清……太响了！他说……他说……”
　　“该死的！我们应该过去，我们现在就——”
　　“等一下！他让我们守在这儿……对，守在这儿！”

　　小天狼星还没事。暂时。
　　哈利心里安定了一下，很快又变得更加焦躁。趁着两位警官说话，他悄无声息地挪到花坛另一头，顺着熟悉的小道，从停车场的边缘潜行到礼堂后墙，又贴着墙角转到前门屋檐下，最终蹲在了礼堂前的长椅背后。
　　夜色为他打着最好的遮掩，椅背上的木条间隔刚好留出观察的缝隙。他于是单膝跪在那儿，一只手撑住地面，紧盯艺术楼玻璃门的方向。
　　他看得是那么仔细，以至于墙角翻飞的衣摆也被他第一时间发现——
　　斯内普的脸从角落里探了出来，转向玻璃门像是要看清情况。愤怒的火焰从腹部燃起——哈利握紧了椅背上的木条，使出全身力气才叫自己克制住双腿不站起来。下一秒，艺术楼的门忽然打开，一个胖女人从里面飞快跑出，紧跟其后的是手持一把黑枪的爱米琳·万斯，还有捂着手臂、明显受伤的唐克斯——“留活的！听见了吗？留活的！！”

　　唐克斯喘着粗气，因为剧痛而不得不放下了持枪的手。她朝爱米琳大喊着，嗓音没被身体的颤抖影响分毫。在她背后，玻璃门再次关上。
　　“砰！”
　　前方枪声炸响——阿米库斯应声倒地。
　　她握紧手里的枪，眼睛可怕地发红着，喘息中夹杂着抽泣和怒吼。爱米琳避开两次盲射，抢走她的枪扔远，冷笑一声，拿出了手铐。又是“砰”的一次推门——多洛霍夫从楼中跑出。唐克斯见状，咬牙追了上去，而爱米琳也终于把阿米库斯铐牢又踢晕了过去，转头加入多洛霍夫的追捕。

　　枪声在原本宁静的校园里打响，一打响便不会停歇。空气中的焦味被风送到了德拉科的鼻子里，他听见远处又是砰砰两声，回荡在前门的方向，整个人狠狠抖了一下，面色苍白着咬紧下唇。
　　斯内普眼见警察们跑远，从遮挡处走了出去，站到玻璃门十米开外，朝德拉科回望。

　　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都已经跑了，那么剩下的就只有……
　　直到这时，德拉科才知道，心底深处，他一直祈祷着这事不要发生。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晚得太过。
　　他捏紧手里的钥匙，从角落里走出去，刚刚走了几步，就见汤姆·里德尔的脸出现在了玻璃门后，鬼影一般，模糊而快速地移动着，越来越近，直到他砰地推开了门——
　　“德拉科！现在！”
　　里德尔奔跑的同时命令道，脸上竟然还有笑容。
　　德拉科眼前昏黑，却仍然迈上前去，掏出钥匙，用练过无数遍以至烂熟于心的角度，将密码锁完全关停。玻璃门上的绿点即刻熄灭，玻璃之后的天花板上，炸弹倒计时向四十秒逼近。里德尔站在他边上，嘴角带笑地看着门后很快出现的人影——布莱克，卢平，还有两个陌生警员。他们都朝着这边追来，却被挡在了门的另一边。
　　“做得很棒……德拉科。非常棒。”
　　里德尔边笑边说，对门内怒视他的四人扬起下巴，伸手搂过德拉科的肩膀。男孩浑身一僵，皮肤前所未有地冰凉。他们一同望着炸弹上的红色数字越来越小，每秒都比上一秒明亮鲜艳。
　　再然后，倒计时突然停止了变化，像是时间冻结一样，永远停留在了「00:31」。

　　德拉科的心跳停止了。

　　他反应了一阵，接着看向里德尔。只见后者神色平静，停顿后朝斯内普看了一眼——后者纹丝不动站在十步之外，没有解释也没有回避。无言中，他同样平静地走开，走向阿米库斯方才倒下的地方。
　　“有始有终……德拉科。”
　　里德尔面对身旁的男孩，将一部手机放在他手里，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再然后，他飞快往前门的方向跑去——“砰！”一声，一颗子弹紧贴着他的肩膀擦过。这回声音太近了，近得德拉科肌肉痉挛，双腿发软就要跪到地上。他睁眼远望——只见斯内普站在倒下的阿米库斯旁边，手里握着她的手枪，枪口还冒着似有若无的青烟。
　　“嘀！”一声，视频电话被接通。德拉科低下头，只见手机屏幕上出现了酒厂霉迹斑驳的墙壁，还有绑在镜头中央的、看似昏迷的父亲母亲。
　　纳西莎的头发披散眼前，卢修斯的颧骨和眼窝淤青肿胀着。再后，缺席行动的特拉弗斯突然走到了他们中间，握着一把枪，顶在了卢修斯头上——
　　德拉科几乎要尖叫出来，声带却因极度的恐惧完全关闭。他飞快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那个黑色遥控器。
　　没事的……没事的……就和纽扣一样……就和纽扣一样……
　　他不敢去看门里锁着的人，也不敢看屏幕里的爸爸妈妈。任何画面此刻都只会让他无法呼吸，他于是索性闭上双眼，拇指摸到那个按钮——

　　“住手！！！”

　　一个声音突然在此时炸开。
　　一个万万不该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德拉科猛地睁开眼睛，只见哈利正从礼堂的方向跑来，宛如一个黑暗中分离出的影子，越来越真实——越来越近，健步如飞，向他奔来。
　　“别过来！！”
　　德拉科冲他大吼，声音剧烈颤抖着。
　　世界在那一刻黑洞坍塌般收缩。他望着哈利压根没听见似的，拼命往前跑——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不顾爆炸的危险，没有丝毫犹豫——
　　一个黑影闪过眼前。下一秒，哈利就被什么人用力抱住，动弹不得。
　　“波特！”
　　斯内普愤怒的嗓音盖过了喘息和叫喊声。玻璃门后，小天狼星在哈利出现的瞬间便瞪大了眼，原本自持的神情因为慌张和恐惧乱了套。他拍门对外面吼着什么，声音被隔音玻璃完全遮挡，与此同时，又从腰带上扯下对讲机贴到嘴边。
　　“放开我——小天狼星！”哈利努力挣扎着，声音颤抖得不像样。他视线越过斯内普的手臂，死死盯着僵直在那儿的德拉科。“马尔福！！你不能这么做！！”
　　德拉科像是早已石化了一样，接触不到任何知觉，唯有望着哈利的双眼酸涩发痛。他握紧右手的遥控器，看向左手掌心里的手机屏幕——特拉弗斯已把枪口换到对准母亲。
　　“你……你不能……”哈利的嗓子哑得快要发不出声。他仍然挣扎着，盯紧德拉科握着遥控器的手，声音已经带了哀求的意味。“德拉科……我求求你……”
　　“德拉科，时间不多了。我倒数十秒，再等的话，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里德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他加入了视频通话，听起来仍在奔跑。“很抱歉让你看到这一幕，但是你会喜欢的。现在，十——九——”
　　他听上去笑吟吟的，喘息中仍然不忘扬起语调。
　　“八——七——六——”

　　还有什么选择？
　　除了向深渊般的、永无天日的黑暗逃离。

　　德拉科抬起手，拇指放在冰凉的按钮上。
　　他听着耳边的嘶喊。
　　紧紧抿住双唇。
　　闭上眼睛——

　　“嘭——！！！”

　　一声巨响扰乱了沉默如水的黑夜。
　　却不是枪，也不是炸弹。
　　甚至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