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未命名曲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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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时钟嗒嗒响着，分针距离回到顶端还有四分之一圈的距离。时针和罗马数字“IV”只要轻轻一拨就能贴在一起，就连秒针的步伐也变得急躁。
考试最后十五分钟，美术教室里充斥着洗笔、撕纸、摩擦橡皮和快速排线的声响。那些“沙沙”或是“哗啦哗啦”的杂音原本分贝都不高，全部混在一起却也让耳根不得清净。
赫敏因为操之过急犯了一个小错误，难得地低声骂了一句脏话。而她的男朋友隔着三米和她坐在同一张宽大的木桌前，很早就已停下了笔，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不知道是真的完成了还是决定坦然放弃。相较之下，哈利的节奏反而更加平稳。这部分是因为他向来的作画习惯——总是先把大致样子粗略画好，才在上面添加细节。比起喜欢一个一个角落画到完美的赫敏，他并不着急时间用完后还会露出空白的画布。而就在这一次，赫敏的选材也没有给她帮上什么忙——她不该选自家新养的宠物的。即使那只名叫“克鲁克山”的喜马拉雅小猫崽长得确实很可爱，也没人会敢轻易挑战十个小时画长毛动物。
但除开这些，哈利效率的稳定其实有着更为简单和与作品无关的原因。
那就是，他都没有把笔放下来过。
这其实并不常见，一点也不常见。
平常上课的时候，他总是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分神，例如罗恩递来的薯片、调色失败多次后的厌倦，还有对于放学去踢球的期待。这时候一旦放下了手里的笔刷或海绵，就一定会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内忘记捡起。而这会儿迫使他专注的——哈利在斯拉格霍恩扯着嗓子喊出“十分钟倒计时”后意识到——除了考试的时间压力，更是自己从未闲下来的大脑。
三天了，距离马尔福做出那个怪异的举动已经三天了，他仍旧无法把那一幕、把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抛出脑海。更糟糕的是，他翻来覆去把它想了无数遍，因此早已无法确认现在记忆里的究竟是那天真实的情景，还是揉进了想象的幻觉。
那天他的样子……那句话……说话时的语气……
专注和躲闪并存的目光……
究竟是这些让他想起了梦里那个男孩，还是全都是他自己想的？是自己把他们联系在了一起？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应该……这怎么都不应该……
思绪再次顶到了跃不过的高墙。
过去三天，连上梦境加倍的时间里，他都在这个点上因为头胀和心慌打住。他不敢继续去想，不敢去想那个隐隐浮现的可能性……
那是太久以前就被否定了的怀疑，在任何时候出现都不该在此时出现。
是他想错了……是他想错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呢？
哈利越想，心跳越是不住加快，干脆站起来给画布的四条边缘涂色。但人就是这样的，越是抗拒去想什么，思维就越像顽皮的孩子，高举礼花枪在头脑腔室的每个角落喷出五颜六色、纷纷扬扬的彩带和碎片。他弯腰为画中小马的白色鬃毛加上最后一笔高光，擦笔刷时听见一连串的铃响炸开——
“时间到！放下你们手里的工具！”
斯拉格霍恩边喊边拍着手，踱步在教室内巡游起来。“如果你们有湿画布的话，把它们全部放到门边的架子上。做立体作品的同学，请把你们的成果都留在原位……格雷戈里，把你的刷子放下！迪安，你也是，开始收拾吧，考试已经结束了！”
哈利转过身去，看见赫敏终于坐直起来，用沾满铅灰的手不管不顾地拢齐头发披到肩后，抬头对罗恩——然后是自己，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上帝，终于……”
隔壁桌的一个狐狸彩塑前，潘西叉腰对着自己的作品观摩一番。她啧啧两声，注意到哈利·波特正看着自己，轻松的神情一下变得警觉。
她会不会知道……
哈利望着斯莱特林女孩板起的脸，几秒后意识到自己又在想那个荒唐的可能性。他于是接着把笔搅进水桶，在哗啦啦的声响中逐渐放空思绪。
美术考试的善后过程足有半个小时那么漫长。两个水池前各排了五六人的队伍，洗涤剂和海绵被传来传去，快要用完的厨房纸很快成了众人的焦点。哈利搬起自己的画布，走到门边的铁架子前，正弯腰查看哪一层还有可以晾画的空位——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头顶传来的音乐声。
如水流淌的钢琴。旋律听起来还有那么点熟悉。
哈利抬着画布愣了一下，仰头望向空白一片的天花板。他用五秒钟的时间想起那是他曾在楼上听德拉科弹过的那支曲子。星辰一样的音符，零散又互相联系。
胸口有个地方忽然收紧。
握着画框的手不受控制地增加了力度。哈利仰着头，挪动拇指却觉得又湿又黏，这才想起自己刚刚才涂的黑色颜料，匆忙拉下中间一层空着的铁架，将自己的画小心翼翼平放上去。
画上是两座黑夜里的雪山，近景处一匹灰色的小马正站在凸出的悬崖边，正对远处璀璨的星海。哈利不用任何参照就能画出这个场景，因为它在他的记忆里是那样清晰。
而现在，他低着头，出神地望着自己刚刚绘成的油画，听觉中那连贯的、似真似幻的音乐就这样飘落在了与它格外契合的画面上，紧紧地、像是依附自己的灵魂一般，与之贴合在了一起。
脉搏一拍一拍地加快。哈利回过头，迷茫地看了一圈满屋匆匆忙忙洗颜料和擦桌子的人。接着，他快步走到恰好空出的水池边，三两下洗干净手，扯下纸巾就往门口的方向走——
“哈利！”一个男声叫住了他，语调温暖而急切。哈利握着门把转过身，只见斯拉格霍恩向他走了过来。
“我必须得说，哈利，你的成品比我想象中效果还要好。那些星星，天啊，我之前还真担心你是否能够按时画完……”
“先生……”
“但看看，我这老糊涂都在想什么呢！你就和你妈妈一样有天赋，总能让这些细节变得出彩。我说真的，我的孩子，你真让我惊喜。”
斯拉格霍恩双眼亮汪汪地说着，叫人无法打断。哈利对他勉强笑了一下，瞟见罗恩和赫敏也正往这边走来。
该死……
“我听说你下一年还要继续学美术？”斯拉格霍恩压低了声音，“如果你要申请奖学金的话，哈利，我可以给你保证——啊！Little Willoughby，你也是！做得呃……棒极了！”
罗恩瞅着他叫错名又匆忙找词的样子，扯出一个假笑。眼见不方便单独说话，斯拉格霍恩对三个人一并点了点头，向教室里的其他学生接近。
“他这么做很不合适，”赫敏望着美术老师的背影摇摇头，“不是说你不值得，哈利，但这样实在是……”
“你很幸运，哥们儿，”罗恩说，“我倒想知道谁对我爸妈的印象最好。”
“问问看邓布利多，”哈利随口应付道，一把拉开门就要出去，“我得、我得上楼去……”
“上楼？”赫敏奇怪地看着他，“你上楼做什么？”
“我……我就是……”
他支吾半天编不出个合理答案，索性直接离开。
耳中的音乐因为少了一扇门的遮挡而愈发清晰了起来。他能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热，就连大脑也被烧得有些晕乎。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只知道有什么事情他需要知道。琴声越来越宏大也越来越绚烂，和那天听到的一模一样。它宛如撒进脑海中的星点，在一片漆黑的思维和无法触及的领域里渗出银色的、幽微的细小光芒。不敢壮大也不敢炽热，只是弥漫着、弥漫着——流淌着、流淌着——
直到轻如春风的尾音落下，哈利推开音乐区的玻璃门，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已经那样猛烈。就如同那天接过那支笔，又听见那个北风般的声音。
艺术楼二楼的走廊空无一人，靠墙立着一排存放乐器的黑色储物柜。哈利刚刚走到柜子旁，琴声就完全停止了。踌躇片刻，他向记忆中德拉科总是占领的那间琴房走去，还没走几步，便听见有门“咔嗒”一声打开。
哈利吓了一跳，飞速躲到储物柜背后。
两个人声很快在不远处响了起来，其中便有他最熟悉的那个。
“我个人还是喜欢原先的节奏——你又把它弹慢了，不过这本身是没什么问题的。这版情绪非常好，比之前的两次还要好……这是怎么发生的？”
“只是听了您之前的建议，弗立维先生。多注意了下休止符。”
哈利听见弗立维笑了起来。
“很不错！德拉科。我希望你自己也对它满意。我们现在就到电脑房去，只要录音文件完整，就可以上交了。”
“没问题。”
脚步声先后重叠着响起，朝二楼尽头的电脑房远离。哈利沉住气，在听见两人完全离开了这片区域后，从储物柜后走了出来，看了看他们消失的方向，走到那扇角落里的隔音木门边。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
他抚上门把，只犹豫了不到五秒，便推开了门。
窗帘没有拉起，外面阳光很亮，却也没有办法把这个不足五平米的小房间照得更宽敞。第一眼，哈利先望向了窗外的小草坪尽头，记起自己曾不止一次地站在那个位置上，往这边看来。
他从没进过这个房间。上一次的意外闯入甚至不足以让他看清这里面都有什么。校内每个人都知道这间共享的琴房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斯莱特林音乐奖得主在用，里面因此摆放着除开谱夹之外的一些个人物件：水壶，校服外套，一个透明的笔袋。
黑钢琴的琴盖还没合上，谱架上只整齐铺开着四张没有一道折痕的曲谱。
哈利放开门把，让门自动缓缓关上。
他一步一步走到钢琴前，停顿片刻，拿起了谱架上的第一张纸。
打印规整，崭新的纸张泛有微亮的光泽。
哈利看不懂五线谱，从小到大都没有学过，那些黑色的横线和圆点对他来说构不成任何的意义。他却仍然盯着这页纸看了很久，而后慢慢地、直觉驱使着，将目光落到了开头的标题上——
「未命名曲谱，
作曲：德拉科·马尔福」
五个词，短短两行字。
却足以让哈利的心跳延了一拍。再追上时已经错乱到了另一个时空。
在那个时空里，他的德拉科，就和这首曲子一样温柔。
“咔嗒”一声——琴房的门又打开了。
哈利慌乱地把那张纸放回原位，被抓获的小偷一样双手贴在身侧，立刻转过头去，浑身僵硬。
门边，德拉科用手按压着额角，抬头瞥见哈利站在这，触电般地定住。他放下手去，眨了下眼像是不敢确认自己看到了什么——看到谁出现在了面前。
两个男孩在窄小的房间里怔怔对视着，和两个月前哈利闯入时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对调了位置。而这次哈利没有说抱歉，德拉科也没有。
寂静就这样将他们吞噬。直到德拉科注视着他，许久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低声问，握着门把的手向后缩了一下，眼睛却没有一刻移开过。
哈利没有回答。
他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再看德拉科。
他压下头去，以最快速度离开了琴房，出门时避无可避地蹭过德拉科的肩膀，然后逃跑一般，远离了这个静止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未命名曲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