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恩》山河流浪

20、长跪

　　夜幕降临，皇后和姜青陪着齐帝用完晚膳后施施然走了出来，明灯悬挂，侍卫站的如同雕塑，宫女像是傀儡，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一切都是如此了无生气，显得这金碧辉煌的宫殿更加冰冷。
　　姜青扶着皇后走下玉阶，停在了殿前。
　　“母后，五妹从小随儿臣一起长大，她如今犯下大错，也是儿臣之过，今日儿臣代她，求您原谅。”姜见隐跪在阶下，声音沙哑出言阻住了他们的步伐，说完就向着赵皇后叩了一叩。
　　赵皇后垂眸看着姜见隐，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开口却道:“镜儿，不是母后不帮你，只是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宁儿犯下什么错，总要她自己来认，你在这儿也消不了你父皇的气，快起来回去吧。”
　　姜青眼神中透着得意，连声调都十分古怪:“是啊大哥，天气这么闷热，你要是跪出病来，不知道是能让父皇心软呢，还是龙颜大怒呢？”
　　“峦川！”赵皇后低斥道。
　　姜青冷笑一声，转身和赵皇后走出了长定殿。
　　“姜见隐居然没死在凉州，真是命大。”赵皇后没了慈眉善目的微笑，眉头紧皱，言辞刻薄，倒失了平日里母仪天下的风范。
　　“不错，百般借口才说动父皇出兵支勒山。没想到，他这个质子竟能安然返回。”姜青眼神阴鸷的附和。
　　“看来，他在凉州竟也有势力留存，当真是小觑他了。”赵皇后不甘的叹了一口气。
　　“无妨，与他论宫中情形，儿臣也不落于下风，母后安心就是。过几日儿臣便会上表，请父皇收兵回朝。”
　　“唉，也只能如此了。”
　　……
　　看着赵皇后他们离开，内侍弯着腰走到姜见隐一侧小声道:“大殿下，您还是回去吧，皇上的意思就是得让五公主自己赔罪，您在这儿一直跪着，犯不着啊。”
　　“多谢大人，还劳烦你再通传一次。”
　　“唉……是。”
　　齐帝走到殿前看到姜见隐仍跪的笔直，怒斥道“不成器的东西！你这样惯着姜宁，教朕如何放心！”
　　“求父皇念在五妹丧母之痛，宽恕她一时冲动，她的过错，儿臣愿担之。”姜见隐答的冷静，袖中却握紧了双手，掌心隐隐作痛。
　　齐帝不由冷笑“由得你去！”随后拂袖回到了殿中。

　　一轮弯月，共照万里河山。
　　西凉皇宫。
　　谢倾跪在宫城外听旨，一路策马，满面风尘，却被阻隔在宫城之外。
　　“陇州公主，叛离故土，勾结外臣，着，放逐西州姑墨城，无诏不得回京——”
　　内侍毕恭毕敬的将诏书递给了谢倾，谢倾低着头神色不明，双手接过诏书，面对着宫门，拜了三拜。
　　“还请大人转告父皇，一切皆由本公主一人而起，三弟是为我所迫，不得已而为之，求父皇，不要责怪于他。”月光洒落在谢倾的脸庞，投下她蹙眉不安的影子。
　　“是，还请公主放心，这话奴才一定带到。”
　　“多谢。”
　　谢倾起来转身走了几步，前面是遥远的西州，后面是自己长大的宫城。
　　她停顿片刻，手不自觉摸着腕上的银镯，动了动嘴唇，旋即回头朝着宫城跪得笔直道:“不肖女拜别父皇，愿父皇保重龙体，长乐，未央。”随后深深叩首。
　　良久之后她起身，如一阵风一样，率着人马离开。
　　她没有再回头，所以她没有看到宫城城楼之上，凉帝茕茕独立的身影，盛满忧虑的眼神，以及，鬓角几丝新生的银发。

　　齐宫。
　　第二日朝会结束，齐帝尚未来得及换一身常服，步辇停在长定殿前，一入宫门，他就看到了姜见隐笔直依旧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走到姜见隐身前“今日你该去军营了。”
　　“父皇，五妹还没有及笄就经历丧母之痛，儿臣求您，宽恕她这一次。”姜见隐一日一夜滴水未进，声音十分喑哑。
　　十二旒冠冕碰撞，齐帝最终无奈道“你先回去看看自己再来接她不迟。”
　　“谢父皇。”姜见隐嘴唇苍白干裂，有血丝渗出，他松了一口气，舔了舔嘴唇，生疼的刺激下，他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此时此刻却顾不得这些小事，齐帝走进长定殿内后，姜见隐即刻挣扎着试图起来，却根本不能直起双腿，萧守几乎是拖着他朝重安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