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野碎梦》繁星夜语

3、妖精花园 五目圣女

　　不知多少个日夜过去后的一次出游，夏至突然在镜竹林里迷了路。
　　眼前淡淡的轻雾退开，一扇白色大门矗立在前方，纯洁的白色上面有着卷曲的金色花纹，几缕挂着点点小花的藤蔓垂下。
　　旁边凭空插着一个黑底白花纹的牌子，上面有四团白色的线条图案。
　　夏至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面前的白色大门，
　　阵阵音乐声轻轻流入她的耳朵，如雨珠在几层荷叶间跳动。
　　白门碾过花丛，发出细微的莎莎声，有些不太真实。
　　地面看不到地砖，只有半人高的种种奇花异草，无风自动，在阳光的轻抚下似乎闪着光。
　　进了门，两旁是高耸的货台。货台边长满了花草，遮盖了许多，似乎废弃已久。可摆放的物品却都颜色鲜亮，似乎是新做出来的。
　　透明的柜子里一叠叠裁剪成方形的叶片，上面一行行发着亮点的细小的断断续续的金色纹路。还有许多精致闪亮、形状各异的物件，不知道是什么。
　　货台上铺着玫瑰红色的柔软织物和淡粉色的茸毛，上面摆满了奇异的物品。其中一件吸引了夏至的注意，那是一朵荼蘼花，和谷雨眼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你喜欢这朵花？”是一个空灵稚嫩的声音。
　　夏至抬头，看到一个长着浅蓝紫色渐变蝴蝶翅膀的小瓶子，用坠满了银色小星星的细链子悬挂着。瓶身剔透，里面悬浮着一团淡紫色的荧光。
　　旁边还有许多挂饰。粘着羽毛和钻石的圆环间，松软的粗线扁成网状，坠着闪亮的流苏。
　　“你可以给我讲讲它的故事吗？”夏至问。
　　“故事？有意思。它是花妖的一部分，确切地来说，是存储她们力量的。我们从在尘世中陨落的花妖身上收集来，留给需要的客人。至于这花妖的故事……我不知道。”
　　“拿到这花能做什么？”夏至问。
　　“自然是能得到这个花妖的力量了。”
　　“那……尘世是什么？”
　　“你居然不知道？”小瓶子看上去很惊讶，“不过……我也说不太清。好像许多花妖都在那里。”
　　莫非谷雨也去了那个地方？夏至想。
　　“那陨落是什么？”夏至回想了一下小瓶子的话，接着问。
　　“就是死了。”
　　“死了？死了的花妖……还记得朋友吗？”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呀。死了不能感知，不能思考，彻底消失啦，更别提记不记得朋友了。”
　　“尘世里的花妖很容易陨落吗？”
　　“尘世最近出了些异动，对妖族而言确实是个很危险的地方。不过……你好像有很强的力量，应该不怕。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只能自己去看了。”
　　看夏至依旧注视这那朵花，小瓶子说：“如果你喜欢这个，可以买下来。”
　　“买？怎么买？”
　　“世界交汇处做生意只能以物换物，如果你要买，我们会从你身上获取等价的事物作为交换。这朵花并不贵哦。”
　　“我再看看。”
　　说完，夏至朝着狭小的店铺深处走去。在右手边，她看到了一座螺旋上升的旋转阶梯。
　　阶梯像是用月光凝固而成，扶手则是蜿蜒的、开着细小白花的活藤蔓。她拾级而上，脚步声被柔软的地毯吸收。
　　楼上更加静谧，光线也更加朦胧柔和。
　　数不清的衣裙悬浮在半空中，或是散发着微光的花枝轻轻托起。它们风格各异，有的如同熔化的星空，有的像是清晨的森林烟霭，有的则缀满了永不凋谢的鲜花……
　　夏至的目光被一条裙子吸引。它仿佛由最纯净的水流织成，呈现出从深海到浅湾的渐变，裙身上细碎的宝石如同凝固的水珠，折射出内部流淌的微光。
　　“啊这件。”虽然看不到小瓶子，却还能听到它的声音，“这件衣服正好可以增强你的力量，也只有卖给你是最好的。”
　　似乎察觉到小瓶子在引导她买些什么，又恐惧着未知的代价，夏至决定先快些离开。
　　“我……还要再考虑考虑。”夏至应答着，跑下阶梯，又再次环顾了屋里的景象，抬头对小瓶子说，“我们有缘再见！”
　　说完转头，走出门去。
　　踏出门的一瞬间，夏至突然发现，眼前是一番陌生的景象。
　　再回头，那扇门却不见了。

　　一阵极细微的、仿佛冰晶轻轻碰撞的声响从旋转楼梯的顶端传来。
　　楼梯上方朦胧的光线悄然退让。一角流动的裙摆映入眼帘，如同熔炼的月华。
　　一个身影缓缓走下，身姿挺拔从容。及地的白裙庄重典雅，肌肤竟也是极致的白，而那艳红的唇则成了她身上唯一的浓烈色彩。
　　然而，最令人屏息的，是她的脸庞——在那张绝美的面容轮廓上，本该是双眸的位置，排列着五只纵立的、毫无杂质的纯白瞳仁。它们如同玉琢，各自静立在两片眼皮的黑色轮廓之间。
　　她停在楼梯中段，周围流转的微光都谦卑地黯淡了几分。
　　她面向大门，沉静着，没有说话。似乎在凝视着门外的世界，又似乎只是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