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家人之名同人——无题》雪域高原

2、第 2 章

　　11、凌霄站在诊所里，胸腔起伏大口喘气。
　　贺子秋拍他一下。“她没事。”

　　凌霄点头。

　　劫后余生。

　　一个小孩子，人生地不熟，单纯走丢了，倒还好。
　　旁的后果，不需细想，后背涔涔全是冷汗。

　　他看向她。
　　她有乌溜溜一双眼睛，也似云云。

　　她当然不是云云。

　　可听见她走丢的那一刻，耳朵还是不由自主嗡嗡作响，血液都好似停止流淌。

　　而他。。。妈妈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惊慌，一声比一声高亢，似一把把刀扎进心脏。
　　“你妹妹没有来找你么？”
　　“你真的没看见她么？”
　　“她答应外婆说来找你的。”
　　。。。。。

　　他轻轻走近。
　　看到她膝盖上一道擦伤，擦了红药水，很刺目。
　　“还有别处受伤么？”

　　秦美央摇头。

　　她看见他满头满脸的汗。
　　她的哥哥，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就是因为她是他的妹妹。
　　是因为她本人也好，是替代品也罢。
　　血缘，是否是每个人永远都跨不过去的一道坎？

　　她想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但她沉默。

　　12、陈婷站在诊所门口，看着。
　　直到现在，她脚还是软的。

　　老天对她到底没有坏到底。

　　她的女儿找到了。
　　现在，因着女儿，她的儿子也来了。

　　她的儿子。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已经长的那么高，宽宽肩膀，俊逸面庞。

　　母亲骂她：“等你老了就知道后悔了。”
　　“离婚也就算了，好好一个儿子，说丢就丢了。。。你现在不贴上去，还等什么？”
　　。。。。。
　　还等什么？

　　她的儿子。。。。
　　无数次，看见小橙子，都想起他。

　　可是，要怎么做。
　　她怕。

　　但现在，她好似看见希望。

　　13、秦美央看着妈妈小心翼翼的解释。“小橙子在家总念叨想见哥哥呢，总想和哥哥一起出去玩。。。。”

　　就是这样的，同样的眼神，动作，语气，同样的招数，同样的话语，像一根根丝一样企图把他们缠在一起。

　　她打断她：“妈。我没有。”

　　“看看，还不好意思了。那是谁又给哥哥做贺卡，又给哥哥选礼物啊。”

　　秦美央背起书包，往外走。腿是痛的，可不是不能忍。
　　“小橙子，你这是做什么？”
　　。。。。。。。。。
　　做什么？
　　真的不知道做什么。

　　“。。。我要去找我爸爸。”秦美央说。

　　14、李尖尖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吃薯片，看凌霄在台灯下执笔奋战。

　　“你怎么不去看电视？”凌霄转过身来。
　　“追鱼传奇演完了。播了一圈，都没有看见好看的。”李尖尖拿脚去点凌霄椅背，“哥，长夜漫漫，好无聊啊。”
　　凌霄抓住她腿推回床上：“我有没有说过不许你再上我和子秋的床。”
　　“谁让你不理我。”
　　“无聊你就去睡。”
　　“我才不要，才九点多。”
　　“那正好，来，把这份卷子做了。”

　　李尖尖蹭的弹起来，想一想不对。“哥，你不能说话不算话，你答应了让我玩一晚上的。”
　　“是你说无聊啊。”
　　“比起做卷子，我宁可无聊至死。”李尖尖斩钉截铁。
　　“瞎说什么？”凌霄敲她一下，把一本漫画递给她。

　　“哇，你又买新漫画了！我怎么不知道？”

　　15、李尖尖睡着了，窝在凌霄的床上，小小的一团，一缕头发糊在脸上，漫画书甩在一边。
　　无声无息的美好。

　　凌霄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他知道她为什么来。

　　他关上台灯，黑暗笼罩了整个房间。
　　他在床边慢慢躺下来。

　　他决定放纵一次，满足他那一点贪婪。

　　一晚上就好。

　　他闭上了眼睛。

　　16、秦美央又翘课了。

　　她请一个女人冒充妈妈给老师打电话，说她又生病了，所以不能去。
　　50块。
　　这个办法，轻车熟路。

　　偌大一个城市，她背着书包，好似幽灵一样游荡，无处可去。
　　还有9个月。

　　命运，会变好么？

　　秦美央朝天空望，一大片云在缓缓的飘，像一个胖墩墩的对号。

　　对与错。。。
　　亲人之间不讲对错。
　　混沌沌的灰色。

　　妈妈说：“你放了学，不好好等着，乱跑什么？”
　　她说：“你要是出什么事，妈妈也活不下去了。”
　　她说：“待半年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她说：“你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

　　她原本只是万万千千普通母亲中的一个，最多不过是会对子女一边照顾一边控制一边数落一边嫌弃得到的太少付出的太多。

　　可命运苛待她。
　　她被卷进洪流里，哥哥是她的浮漂。

　　但哥哥自己也要沉下去了。

　　爸爸终于出差回来。
　　他问她：“我们橙子宝贝怎么了？是哪里不开心么？”

　　她坐在爸爸的腿上，哭到几乎背过气去。

　　17、李尖尖扒在栏杆上，可以望见对面楼道里哥正抱着一摞作业朝办公室走。
　　她从来可以从密密麻麻穿同样衣服的人群中迅速的分辨出他的身影。

　　他似有感应般忽然转过头来。
　　于是李尖尖跳起来冲他挥手。

　　远远的看见他勾起嘴角来笑了一笑。

　　齐明月问：“你哥心情好一点了么？”
　　李尖尖看着他的背影，点头，又摇头。

　　即使只是听到外婆两个字，她哥都会立刻有一种条件反射般的焦虑、抵触和紧绷。
　　更何况是见到了他的妈妈，和妹妹。

　　李尖尖又把头放回胳膊上，口气也跟着沉下来：“能好才怪。”又叹气，“他妈妈那天冲过来，我哥的脸色就别提了。”
　　“幸亏找到了。。。他那个妹妹一点也不粘他吗？”齐明月也一同趴下来。
　　“对啊。她说更喜欢我小哥。”这是唯一值得松一口气的事情。

　　“你不生气啊，她不会是要抢你另一个哥哥吧！”
　　“。。。我小哥也不可能随随便便被抢走啊。不过，”李尖尖想一想，又说：“那个小橙子真的有点奇怪的。”
　　“怎么奇怪了。你是说比起她哥，更喜欢你小哥？你不是说血缘不重要么，而且喜欢你小哥也——不太奇怪吧？”

　　李尖尖没有注意到齐明月的停顿和不自在，她摇头：“不是说这个。”
　　“那是什么？”
　　“昨天差不多夜里12点她忽然打电话给我小哥，说原来你一直用这个号码，又问我小哥今年是哪年？”
　　“啊？夜里12点？打电话？给你小哥？”
　　“是，我小哥说她是睡迷糊了。”
　　“不会是梦游吧。”齐明月说。“我看过一个新闻，有一个人是一个普通上班族，可是到了晚上梦游的时候，就变成了艺术家，能画出非常牛的画，更奇怪的是第二天起床之后，他对自己的作品没有任何印象。。”
　　“这种呢，在玄学界，还有一种说法。”李尖尖说。
　　“什么说法？”
　　“鬼上身。”

　　话题被扯飞了。

　　。。。。。。。

　　但很快，李尖尖就见到了那个有可能会梦游的小孩，就在学校门口街上的遇上咖啡店。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喝一杯芒果汁，书包放在她对面。
　　看来看去，就是她自己一个人。

　　这小鬼。
　　李尖尖端着雪媚娘就冲了上去。“喂，你不上课在这里干嘛？”

　　18、秦美央看着齐头发的李尖尖，她穿着校服，有一双异常明亮的大眼。生机勃勃。
　　。。。。因着一个人，她与她曾经天然对立，又休戚相连。

　　她曾经看见哥哥夹在书中的纸，写满了李尖尖。
　　每一笔都那么重。

　　然后她看到他们一张张照片上灿烂的笑颜一点点变成碎片。
　　。。。。。

　　秦美央对李尖尖说：“你知道么，这家店应该叫时间花园。老板长得很帅，心地很好。”
　　。。。。

　　他会说，给我小妹妹榨一杯芒果汁。
　　他会揉她的头，说，高兴你就笑一笑，扮什么酷啊？
　　。。。。。。

　　李尖尖似被她镇住，狐疑的看着她。

　　她继续说：“你应该留长头发，长头发会更好看一点。现在这样幼稚的要命。”

　　李尖尖反应过来，拍桌：“小屁孩，你管我长头发短头发，我就问你，你妈知不知道你在这儿，你不会真的又玩失踪吧。”

　　秦美央把手臂抱起来。“那你又管我玩不玩失踪？”

　　李尖尖又拍桌：“你当我想管你啊。上次你不见了，你妈揪住我哥要人。全家都被你搞的人仰马翻，你不知道啊？你还想让他再挨一次啊？”

　　她说的当是真话，秦美央懊恼，她闷下来，“那次又没经验。”

　　“所以，你是真的翘课了，一个人在外面？”真证实了，李尖尖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枉她自称英雄，7岁时可没有这么勇猛。

　　秦美央怼她：“你还不是一个人在外面。那你说，上课时间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诶，你这小屁孩，你多大，我多大？。。。诺，雪媚娘。吃不吃？”
　　“好吃么？”
　　“不好吃我跟你姓。”
　　“。。。免了，我和我哥又不同姓。”
　　。。。。。。
　　“管哥什么事，而且那是我哥，你不是说把他送我了。”
　　“我说有什么用。”
　　“什么意思？”
　　。。。。。。
　　什么意思？
　　秦美央拨开纸托，一口咬下去，凉凉的，一种淡淡的甜。
　　她看窗外，一株玫瑰开的正艳。

　　“我哥还好么？”
　　。。。。。

　　19、李尖尖第三次抱住作业不肯撒手。“我要在这里写完才走。”
　　贺子秋也不肯，“对啊，那么早回去干嘛？”

　　凌霄一手指敲到李尖尖头上，“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平常怎么没见你那么爱学习？”
　　“爱学习还不好啊？我改邪归正弃暗投明不行啊？”

　　“李尖尖，撒谎也要符合逻辑好不好？”

　　李尖尖崩溃。“大哥，我也想啊，我说去看电影你又不同意。去游戏厅去网吧你更加不同意。”

　　凌霄盯着她：“。。。说吧，家里怎么了？。。。我妈又去了？”
　　李尖尖立刻怂下来：“你这么聪明干嘛？”
　　“。。。。你们怎么知道？”
　　“是。。。小橙子啦，今天我碰到她。”
　　。。。。。。。。。

　　“哥，你又打我。”李尖尖捂住头，“打傻了你娶我啊？”
　　“你自己说，你傻是我打的么？”凌霄又打她一下。
　　“小哥。”李尖尖叫。
　　贺子秋扒他：“你打的还少啊？我都看见了。”

　　“你还说，都是你惯得她。”　　“翘课，成天翘课，以后上学之前把零花钱交给我，放学才还你。”

　　李尖尖不服气，“那个小橙子也翘课了。她还喝芒果汁，她才7岁。”
　　“。。。她翘是她的事，自然有别人管，我就管你。”

　　李尖尖想一想，又高兴起来。“也对。”

　　凌霄收拾书包。“走吧。”
　　李尖尖揪住他，“不。。。多玩会儿了？哥。”

　　凌霄摇头。“天都这么晚了，李爸该担心了。。。而且不回家，她也可以来学校。”

　　20、凌霄站在店门口，看见李爸担忧的目光。

　　小橙子的情报是真的，他妈确实在，而且——仍然在。
　　她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凌霄站在那里，胸口闷堵，同她在一个空间里，空气仿佛永远不够用。

　　某种程度上，他理解她。
　　可是，他不明白。

　　既然已经抛下了过去，又为什么一定要回来。

　　他看着她迎上来，挂着笑。她的笑是紧绷的，像一个面具，就像她脖子上那条漂亮的项链，是一个装饰。

　　“凌霄，作业做完了？”她说。“国内作业留的很多是吧。”
　　“。。。你到这里做什么？”
　　“。。。。我，在这里等你啊。”
　　“你不需要等我。”
　　“。。。。。打电话也找不到你，所以我才找了来。我知道你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我和小橙子，但是我实在是想见见你。”
　　“见我做什么？我不需要你见。”凌霄忍不住，“你该管的是小橙子。”

　　凌霄走开。
　　门口李尖尖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