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暖阳》彧江春

4、第四章 深夜，B市

　　深夜，B市，郊区别墅。
　　咔嚓一声，门锁被打开，随着主人轻轻转动门把手，门也慢慢来了一条小缝。少年清瘦的身影映在木质地板上。不出旬阳所料，家中一片漆黑，一点都没有人气。
　　平常的上学日，旬阳都是住在学校宿舍，也只不过周末才回到那个不像样子的家，打扫打扫卫生，不然一踏进去就犯鼻炎，喷嚏一个一个打不停，眼泪也哗哗往外流。
　　其实，旬阳也有过父母，只不过现在没有了。
　　8年前……
　　1月的某天早上，旬阳家院子的大柳树下。“阳阳啊，妈妈一会要和爸爸出门，你自己和保姆阿姨在家玩好不好？”“可是，我不想让妈妈和爸爸在一起。爸爸天天都不在家，他一点都不为妈妈和我考虑，我害怕爸爸会欺负你，阳阳又不在妈妈身边，万一他欺负你怎么办？！！”在旬阳眼中，爸爸就仅仅是两个字，没有任何亲人的情感包含在其中。“乖，阳阳最听话了，爸爸怎么会欺负我呢。我过两天就回来了，到时候妈妈给你带回来好多好多纪念品，好不好？”一边说，一边摸着旬阳软软的头发。“好叭，那阳阳等着妈妈回来鸭。”“好，那，阳阳再见了。”妈妈一边笑着，一边冲着旬阳挥手。
　　谁知，这一次短暂的离别，竟成为了最后一次正常见面。
　　两天后，医院。
　　“近日，城外高速出现一起车祸，受害者两名。据知情者说，肇事者为疲劳驾驶，所以一下子撞上了小轿车，肇事者当场死亡，两名受害者目前正在医院抢救……”
　　手术室外：
　　旬阳一直守在门外，说什么也不肯吃东西，只是默默的流下了泪水，眼眶通红，非要守着等妈妈醒过来。
　　“吱――”手术门被推开，所有人的目光锁在了那个护士身上。
　　“旬阳小朋友在吗，你的母亲叫你进去，她想同你说几句话。”
　　换好手术无菌服，消好毒，旬阳出现在了母亲的身边。他看着母亲身上插着大大小小的管子，刚刚强忍下去的泪水又像水龙头般开了闸，哗一下就泪流满面。因为妈妈没有全麻，自然也就知道旬阳的一举一动。“阳阳，妈妈给你说，我可能不能陪伴你长大了，原谅妈妈这么自私，希望你不要责怪我。你以后没有妈妈了，自己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一定记住，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你，妈妈永远爱你。”“呜，妈妈，我求求你，你不要离开我，我会好好吃饭，我会认真学习，我会听话，你不要走好不好，你不要离开我。”一阵阵的呜咽声在手术室中回荡。年幼的旬阳站在母亲身边，早已泣不成声。可是，母亲却再也无法听见他的声音了，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温度，听不到那一声妈妈了。
　　“快，血压降低，心跳衰竭，抢救，除颤仪……”
　　五分钟后，手术室的灯灭了。舒暮雪（旬阳母亲）被推了出来，“不好意思，我们尽力了，但由于伤者伤势过重，不幸逝世，节哀。”旬阳也从手术室出来，站在了走廊，但却不敢靠近他的母亲，害怕如果有一丝希望，再失去希望。
　　这时，一旁手术室的门也开了。旬森的家属在吗？旬阳缓缓的走了过去，板着一张死气沉沉的脸说：“我是他的儿子，他死了吗？”医生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先问人死没死，疑惑的看了旬阳一眼，便说：“目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极有可能醒不过来了。”旬阳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那张号称自己父亲的脸，厌恶的说“你怎么不替我妈妈去死，她是那么的爱你。不过，你现在也醒不过来了，自己就在疗养院呆一辈子吧。花你的钱，你应该不会介意吧。”说完，连正脸都没留一个，就叫人回家了。旬阳家算得上是富人家了。有别墅，有公司，有车，有存款。刚到家吃了两口饭，警察便找上门来：“请问受害者的家属在吗，我来说明一下事情的结果。”总结下来，大抵也就几个字：肇事者人死了，家属赔了1000万，这就是一个意外事故，就这样处理吧。旬阳早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也没说什么，就回屋了。之后几天，旬阳又回到了学校正常上学，只不过性格更孤僻了，成绩一落千丈。
　　等舒暮雪的骨灰交到旬阳手里时旬阳把它放在了母亲的房间中，便离开了这座城市，自己去了A市的住宿初中。一晃8年过去了，这期间旬阳也看过很多心理医生，虽然旬阳心理有很大的问题，但总可以对答如流，滴水不漏。医生见他也不跟自己说实话，便结束了心理咨询。如今又到了母亲的忌日，又回到了这个房子，给母亲买了她最喜爱的雏菊，摆放在床头。“妈，你还好吗？我很想你。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梦见你给我做了我最爱吃的菜，哄我睡觉。可一觉醒来，你根本就不在我身边。”旬阳自嘲般的笑了笑。“我真的很想你，也一直都很爱你。我最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我。他是个男孩子，我也是个男孩子，你会祝福我对吗，你会相信我们会在一起的对吗？但是，这份感情会不会是你和旬森一样，只是单方面的爱恋呢。我怕他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只留下我一个人，就如同当年你留下我一个人一样，我还要再孤独这么多年吗？”说到这，旬阳憋不住了，一刹那，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