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北去南来

20、chapter20 风景依旧

　　*
　　一眨眼，几个春秋飞逝。

　　九月南城，白日酷热依旧。

　　闷热的空气和称得上骇人的地表温度让人连外出玩耍的心情都提不起来，而疏林外却能在一年四季都保持着它该有的热闹。

　　人依旧是那一群人。

　　“周少，怎么着，兄弟我一年就过这么一个生日，你也要摆臭脸？”

　　今天聚会的主人公，倪斯阳倪同志，显然已经喝多了。此刻正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游走于危险边际，且不知分寸地继续疯狂试探着。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伸长胳膊，手臂弯曲搭上身侧男人的脖子，偏头呵了一口气：“周少，来，给哥哥笑一个。”

　　周桎指尖微扬，丢开手机，身形稍稍往后退了几寸。长睫弯垂，在眼尾浅浅沉下一圈阴影，瞧着就是一副兴致不足的模样，就连开口说话的声音也不大不小，却颇具威慑力。

　　“倪斯阳，你只打算活今天一天是么。”

　　倪斯阳没听清，皱着眉毛把脸凑得更近，一只手拍上周桎的脸。

　　“啊？你说什么？啊？”

　　周桎额头青筋微跳。

　　旁边围着的人似乎终于想起这位爷是今天的寿星，秉着人道主义的原则，有人伸出手将倪斯阳拉开。

　　“周少，今儿日子特殊，咱还是先忍忍别动怒，就当是给孙阿姨一个面子哈。”

　　“对啊，听见没有！今天可是你倪哥的大日子，大日子……”

　　倪斯阳大着舌头，不知又喊了两句什么，还没来得及让周桎听见，便被众人扯得更远了些。

　　周桎闭上眼，不自觉地抬手揉了下眉心，有些无语。

　　再睁眼时，话头却是丢给了正坐在沙发另一头闭目养神的男人。
　　“你倒会挑地儿。”他轻声呵笑。

　　“去年是我。”顾熠淡淡开口，又微眯了下眼，若有所思地补充了一句，“你当时坐得更远。”

　　去年？
　　周桎眼神闪动，像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扯了下嘴角：“去年倪斯阳那不怕死的架势，我是怕你伤及无辜。”

　　话音刚落，被扔在一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周桎表情凝住一瞬，低头看了一眼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丝毫没有犹豫地站起身。

　　“手里有点事，得先走了。等会儿你别忘了送那个醉鬼一程，不然我怕他失足掉进泠江喂鱼，这么热的天，可别坏了泠江一汪好水。”

　　“走这么早？他脾气上来了闹着去你家的话我可拦不住。”

　　“他敢。”

　　微风吹起窗帘一角，顾熠脸上滑过几道深浅不一的光。他似乎察觉到，有些不悦。眉头处细微蹙起，却依旧是面无表情的，语气中那一点淡淡的调侃都显得稀奇了起来。

　　周桎停住脚步，从门口处回过头来，看着这人冷着一张脸同他开玩笑的别扭模样，也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要真到了那种时候，就劳烦顾总提前告诉在下一声，我会亲自丢他进泠江。”

　　“是么？我可能会选择提前一步通知南北两城各大媒体。”

　　还能开得起玩笑，看来没啥大事。

　　“真走了。”周桎缓缓摇了下头，轻笑一声，顺手关上了门。

　　唯一一个能说话的人离开了，顾熠看了一眼人群中独自疯癫的倪斯阳，重新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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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场大厅内，邢愿随着人.流上下电梯，入耳皆是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响。

　　很吵，她表情也实在算不上好看。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邢愿等人的空隙，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侧过头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握在手里的手机刚好响了起来。
　　她让开一个身位。

　　“嗯，刚下飞机。”
　　“你到了么，那我直接出来吧。”

　　拖着行李箱走出大门，邢愿的声音淡而清晰。
　　“我看见你车了。”

　　挂断电话。
　　穿着卡其色风衣的男子指节轻轻点着车门边框，听到声响朝这边望了过来。等看清了面前这人容貌时，眼尾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邢愿姐。”
　　唐迄司顺手接过她的行李箱。

　　邢愿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眼睫微垂，抬脚坐进他的银色宾利后座。

　　上车后，邢愿闭着眼睛补眠，似乎不打算开口叙旧。

　　只能唐迄司自己主动开启话题。

　　“这次回来了什么时候再走？”

　　邢愿含糊应了声：“还不知道，再看吧。”

　　唐迄司手指敲着方向盘：“你爸妈这几年不是都出国了吗？我之前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封闭的车厢内，偶有阳光斜射入内，浅浅铺在邢愿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脸上。

　　“是么。”

　　邢愿睫毛轻颤，似乎是轻笑了声。
　　她就算不回南城，也不会去找她父母的。

　　脑袋昏昏沉沉，闷得难受。邢愿皱着眉头说了句：“头疼。”
　　唐迄司从后视镜里看她表情不太对，嗯了声，及时止住了话头。

　　安静沉闷的空间里，一道清脆的声响，隔着半开的玻璃车窗，慢慢融进人的耳中。

　　邢愿睁开眼。
　　她抿着唇，对车外站着的人说：“你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

　　“醒了？”
　　唐迄司转过头，收好打火机放回口袋中，伸手给她开门。

　　邢愿淡淡嗯了一声。

　　她眼睛望着外面，天已经暗了下来，却还是能看清近前灯光时明时暗的住宅区。

　　邢愿浅浅吸了一口气。

　　“这是哪儿？”她缓缓抬眼，向来看不出情绪的脸上染了薄薄一层阴影。
　　唐迄司以为自己看错了，等定神细看时，邢愿又已经垂下了眸。

　　应该是灯光的缘故。

　　他站直了些，理所当然应了声。
　　“我家。”

　　邢愿收回下车的脚，语气平淡：“送我去酒店，我不想弄出更多麻烦的事情。”
　　她瞥了唐迄司一眼。
　　“毕竟你名义上的女朋友并不算少。”

　　邢愿早几年和唐迄司刚认识的时候，他还是个整日里只顾着玩乐的有钱公子哥，却不知怎么临时起了意，非得磨着自己和他合开一个工作室，说是想帮她将名气转变为更实在一点的东西。

　　一开始的时候，邢愿当然是懒得搭理他。

　　但这人耐力十足，费劲心思天天蹲在她家门口等着，围在她身边分析各种利益关系。

　　最后邢愿实在没办法了，才提出“等你拿出一个具体的方案来给我，我再决定要不要跟你合作”这种搪塞的话，想让他知难而退。

　　没想到唐迄司除了会玩儿，还真有那么点硬本事，两天内就把实行方案做了出来，邢愿没法子，只得点了头。
　　这事儿当初在南城小圈子里轰动一时。

　　但他们也只是普通的合作互利关系。

　　对于邢愿来说，这年头找个勉强顺眼的合伙人，并不算容易。

　　她还不想摧毁这层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牢靠关系。

　　唐迄司已经从后备箱拿出邢愿的行李，“我开玩笑呢。主要是我这一年来都住公司附近，这儿一直没人住，我寻思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你先住两天，怎么都比酒店方便。”

　　邢愿不由得皱眉，“你最近很忙吗？”她要是早知道，就不麻烦他去机场接了。

　　毕竟她记忆里的唐迄司，是个只比典型二世祖稍微上进那么一丁点儿的有钱公子哥，日常就是吃喝玩乐混日子，偶尔投资做点回不了本的生意，对家里来说也无伤大雅。

　　“忙啊，明天一早还得去谈合同呢。”唐迄司伸过手来，拿起邢愿放在座位上的包。
　　邢愿想了想，就没再坚持，弯腰扶着车门下来。

　　夜晚降温得厉害，邢愿裹着披肩，跟在唐迄司后面默默不语。

　　她是真的累了，匆匆忙忙赶了一天的路。

　　一辆亮着灯的黑色卡宴，飞快从他们身旁驶过，唐迄司本能性地伸手拉过邢愿的肩膀，将她往里带了带。

　　他眯着眼看了一下车牌号，没说什么，下意识去看邢愿的表情，“没吓着吧？”

　　“哪栋是你家？”
　　邢愿连眼皮都懒得掀，盯着地面轻声发问。方才的一瞬间惊险对她而言显得有些太过平常，甚至都没能掀起她眸中一丝波澜。

　　真是个难猜透的女人。
　　唐迄司摸了摸鼻子，手指向前方不远处指了下，“就在那儿呢，院子里种了桂花树那栋。”

　　晚风习习，缓缓吹过。

　　黑色卡宴转弯之际。
　　从车后窗里，正巧能看见裹在披肩里的那个女人站定于一处门前，秀美白皙的脖颈微微低垂着，弯出一个美好的弧度。

　　笔直修长的双腿在黑沉的夜晚里更加醒目吸睛。

　　人影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啧。”
　　倪斯阳扭回身子，忍不住忿忿不平般感叹了一句：“唐迄司看女人的眼光是真不错。”

　　前方驾驶座上的人充耳不闻，目视前方路况，似乎压根不想搭理他。

　　“哎，你怎么不理我啊？”

　　倪斯阳趴上前座的椅背，表情委屈得不行，“我这刚被周桎骂了一通，心脏正疼着没缓过劲儿来呢……妈的，这什么劣质酒，喝得我胃里难受……”

　　“吐我车上的话，我不介意对你进行二次伤害。”

　　驾驶座上的人语气冷漠，捏着方向盘的指节轻抬几下，漆黑的眸里映着点点灯光。

　　倪斯阳不再自讨没趣，重新瘫回后座，耷拉着眼皮小声嘀咕。

　　“真是日子越久看你越不像个活人……”
　　言外之意，他想周桎了。

　　将倪斯阳送回家，黑色卡宴立马转了方向盘离开。

　　两侧道路的路灯亮起，从车窗外溜进几道光线，将这人过分精致的侧脸打出一道写意的剪影来，影影绰绰地映在车窗上。

　　一晃而过。

　　邢愿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玻璃杯。

　　“邢愿姐，我明早走得急，你要醒了就自己点外卖，或者给小吴打电话也行，她还是之前那个号码。”
　　唐迄司在楼下喊道。

　　“知道了，你早点休息吧。”

　　“好，晚安。”

　　拉上窗帘，邢愿一口气喝下已经快要冷却的牛奶，洗净后擦干放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