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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既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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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墨色般浓稠的云似乎要被宛如怒兽咆哮着的闪电劈成两半,半轮明月惨白的挂在漆黑一片的天际,狂风暴雨来临,月色下彰显的分外显眼的雨珠箭似的砸向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湖面被迫承受着这一切,被砸出了一个个涟漪般的坑洞,向四周荡开,蔓延。
正是电闪雷鸣之间,险些沦为落汤鸡的男主几人找了一处客栈歇脚,但很不巧,这客栈因为苑曦仙子,也就是向浅原身的缘故,只剩三间客房。
因着不想半夜在女主房间被女主杀死,也不想在男主房间被女主的刀剑和奈深的刀剑刺死的缘故,向浅顶着压力决定与奈深同住一间房。
在男女主两人愕然的注视下,向浅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奈深,我们可以睡一间房吗?”
敖闰在惊讶中回过神来,他有些犹豫的说道:“可是,奈深他…”
奈深却只是静静扫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向浅,淡淡道:“嗯。”
既然两边都愿意同住一屋,敖闰和司空晴自然不再好说些什么,他们二人又腻歪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屋了。
本着不想因为蓬头垢面的邋遢模样膈应到温柔大姐姐的缘故,向浅决定先去洗个澡,可奈深已回了屋,她总不好当着人的面沐浴更衣。
于是就着雨后格外清明的月色,向浅才匆匆溜出了客栈,她跑到湖边确认过四周无人后便快速的褪去衣物钻入了水。
正靠在石后用力搓着脸上的泥块,向浅突然察觉到身后投来一道凉幽幽的视线,像是在隐藏在寂静夜色中窥伺着猎物的狩猎者,蠢蠢欲动。
下一秒,窥伺感消失。向浅很快便忽略了那不适感,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
奈深其实挺好相处的,只要她不做抢男主的事情,奈深基本上都待她很温和,可能她骨子里就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吧,只不过男主敖闰是她的逆鳞,所以之后她才会因为黑化的缘故不惜一切的杀了所有接近男主的女配们。
可惜的是,到最后得到男主的依旧是女主司空晴。
也可惜了原身,如果她的家族不曾落魄,如今也本该是不受人控制的仙门名女,或许也能在没有男主的将来寻到属于自己的真爱,要论起对男主的爱意,她比起女主只多不少,是那种从一而终眼里都只有男主的痴情种。
但剧情被人篡改之后,她却只能沦为女主的背景板。
正惋惜之际,向浅殊不知危机已然来临,她搓着澡继续思索了一番,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这个身体的原主好像是个修仙界百年难遇的什么来着,炉鼎?是做什么的来着?
背后冷不防被一个粘糊糊冷冰冰的东西贴上,向浅心中一凉慌忙扯过一旁的衣物罩在身上,粘腻的让人发慌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找到你了~我的美人炉鼎~”
向浅挣扎着想要去够身边那块石头却扑了个空,被那双冰凉的手拉向了湖中央。
作为一个泡澡都要抱着块大石头才能产生安全感的人来说,向浅的心瞬间就凉了半节。
“莞曦,我真是对你感到惋惜啊~明明修为容貌俱佳,可以同我一同修行魔道将闰郎夺回来关在深山之中日日承欢,却偏偏要固持本心,依旧要做这能沦为万人炉鼎的仙子,只为再遥遥望上他一眼。”女子甜的发腻的声线萦绕在向浅耳边,惑人心智,“你明明,该是那万人敬仰畏惧的魔女,而不是万人糟蹋唾弃的炉鼎,莞曦,是他毁了你啊~”
就像是被唤醒了脑海中沉睡着的记忆,那刻在骨子里无法被抹去的耻辱,无法被遗忘的仇恨顿时如骤雨狂风般朝向浅袭来,她喘息着,只一瞬便失去理智,泣不成声。
本来,她也是那个能站在他身侧幸福美满的女人,可为什么,到头来,却沦为这般田地。
她恨啊!恨啊!恨原本有着她美满结局的书本被人篡改,她成了结局不明的路人甲,落入深渊,不可脱身。
“警告,原身意识即将苏醒,任务者请及时清醒,否则即将迷失书本之中。”
来自原身记忆的冲击不断的敲打着向浅原本清明的脑海,她被这恨意压迫的几乎喘不上气来,原身在被篡改后的书本中究竟遭遇了些什么?!
向浅捂住脑袋,几乎要咆哮出声,她强忍痛意想要保持清明,不算锋利的指甲甚至在额旁留下道道抓痕,头上不断传来的压迫执着的想要将她整个按入湖中淹没。
湖中央的女子,双眼通红,四周魔气四溢,从她身上溢出的浓墨般的黑几乎蔓延了一汪湖水。
正挣扎之际,向浅脑海之中突然清明一片,她能感觉到鼻尖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夹杂着雨后的清香袭来,唤醒了她的神智。
有人抚平了她体内来自原身的躁动。
一道剑影掠过湖面施展缚魔阵困住了剑魔。
岸边,彩蓝轻袍的男子,罩着白纱斗笠缓缓走上湖面,向浅几乎被身旁那笑容阴险的剑魔整个按入湖水之中,她不停挣扎着,那剑魔也因此并未得逞让她淹死在湖水里。
与浸泡在湖中央浑身上下都被湖水浸湿,狼狈不堪的两者不同。男子步伐极轻,整个人从容的行走在湖面之上,衣袖随风而起之时飘渺不似凡物。
奈深带着些淡漠的眼神在触及女子大片裸露在外的肌肤时略微顿了顿,随后,他伸手将尚静置在岸边巨石上的衣物用灵力招来将向浅整个裹住,严密的不露一丝白嫩。
这才将她从湖中央捞出。
那几乎整个没入水中的女子,一张白皙娇俏的脸上满是惊惧,发丝被湖水浸透,一缕缕的贴在脸上,殷红的唇也被吓的失了血色,那双常含让人厌烦笑意的眼湿漉漉的,没有半分立在阁楼上时的风光,就像是被人拉下了万众仰羨的高台,仓皇不能自救。
看上去可怜极了,可怜到他想让她多活那么些时日。
天上那道半圆的明月与留在湖面清澈的倒影相接,成了一轮朦胧的完整圆月,同那位立于湖面之上的男子一道,以湖面为界,形成了一幅带有奇异美感的画卷,绮丽飘渺,却又被不知事的落叶轻轻一点,碎成了道道残面。
灵魂之中传来一阵畏惧,向浅却像是见到了救命恩人一般哭着扑向了奈深,她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几乎浸湿了奈深身上的衣物,原本的彩蓝色被晕染成了一大块的深蓝,月色之下,格外明显。
差点溺死在湖水之中的恐惧笼罩着向浅,她委屈的大哭出声,“奈深,呜呜,她想杀了我。”
奈深并未推开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处算得上是干净的她,只是立在湖面上望着那剑魔,再无其他动作。
向浅一半身子泡在水里,鬼使神差的,朝奈深伸出了双臂,“湖里冷,奈深…”
奈深的斗笠向下倾了倾,似乎是在低头注视着这半个身子泡在水里的女子。
明明是自己半夜偷跑出来,才会被那剑魔有机可乘,如今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半晌后他伸出手,将人从水中提起,抱进了怀里。
果然,Boss诚不骗她,撒娇的女人最好命!
奈深语气依旧轻柔,只是言语之中染上了一层无法辨出的深意,“夜半游水,此举不该。”
向浅拼命点头,讨好道:“奈深说的是,是我的不对。”她又看向那被缚魔阵困在湖中央的剑魔,指着她义愤填膺道:“可是她要杀我,对无辜路人起了杀心,是她的大不对!”
奈深并未回应她,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臂,下了杀阵。
“奈深,你不是我们之中应该出现的人!恶意抹去角色,是要遭报应的!”剑魔身形扭曲着,声音也由甜腻转为沙哑,似乎正在加速老去着。
即便是在清亮的月色之下,隔着一层白纱,向浅依旧看不清奈深的神情,他仿佛一个冷心冷情的仙人,执行着自己应当行使的职责—除魔救人。
“你和那女人一样,应该不得好死!你活该,活该失去…唔!”
向浅明显感觉到,四周空气瞬间冷了好几度,奈深似乎真的动了怒,那剑魔竟在一瞬之间便化为了灰烬。
抱着她的那只手臂也变的僵直,似乎是在努力忍耐着什么一般,奈深立在湖面上,望着那抹黑气散去,许久都未曾动过。
向浅试探着,唤了他的名字,“奈深…”
奈深这才有了动作,他收回缘情转身离开了湖面。
向浅卧在人怀里,望着那被风吹动了的白纱,仿佛明白他为何会罩着这层遮挡物了。他不想被任何人窥见他的情绪,悲喜也好,哀怒也罢,都一并被他藏在那层层白纱之下。
就像是一颗紧闭着的心房,不再会对任何人坦然敞开。
夜色再美终究无言,不会言语的景物,即便再像活物,也不能张口,说出自己的悲喜。
此时已是深夜,奈深唤来店小二替她烧了水以便净身,在店小二责备又惊叹的目光下向浅愧疚的摸了摸鼻子在无人的客房里泡完澡换洗了衣物。
次日,向浅在床榻上清醒,昨夜地上铺着的被褥已被人整齐的叠好,放在桌上。
向浅起身将被褥放回床上,沉默的洗漱着。
昨日是她警惕不足,才会被剑魔得逞,可能是被关入机舱太久的缘故,反应略显迟钝了些,作为任务者,这是她的失职,若是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唤醒了原身的恶意,恐怕任务会变得棘手许多。
“小曦,你可醒了?下来用早饭吧。”门外传来司空晴的呼唤声。
向浅应道:“醒了,我这就下来!”
匆匆的下了楼,见到桌上的三人,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男女主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了许多。
司空晴柔柔的说道:“庭舒道你昨夜劳累,惊吓过度,因此我二人便未早些叫醒你。”
向浅塞了个包子进嘴里,点着头,奈深说的不错。
敖闰则是笑的一脸暧昧,目光从两人面上扫过,向浅神色不变,甚至还在认同,一副坦然的模样,而奈深他则是看不清神色。早就奇怪他为何会将那群仙门子弟伤的七七八八只为抢来那莫名其妙的绣球,原来是早就与美人两情相许,暗渡陈仓了。
不知为何,向浅觉得司空晴对自己简直变了个态度,先前她可能还对她抱有一些敌意,可今日她却是一点敌意也没有了,甚至她走路几乎要与敖闰贴贴,司空晴都不为所动认为她是不小心的。
她的试探一一被人收进眼底,正当她决定作死摸一把男主的时候,奈深及时的制止住了她那不怀好意的小手。
眼见一只罩着衣物的手臂横在自己眼前,向浅以为温柔大姐姐是想要她牵牵。
于是她伸出手扣住了奈深的手掌,牵了个紧实。
看着十指相扣的两人敖闰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这还是在外边,你二人注意一点。”
向浅不明所以,她感觉奈深的手指似乎略微抽动了一下,向浅只以为她是不自在了,她剜了敖闰一眼,询问道:“奈深,你的剑术一定很厉害吧?”
奈深似乎愣了愣,斗笠上的白纱上下晃动着,向浅以为他是承认了,跟着凑到人耳旁小声叨叨的说道:“奈深,你掌心上的茧有些磨手,少练点剑吧,符修也是很有前途的。”
隐在白纱里的人似乎轻笑了一下,向浅早就习惯了这凉幽幽的笑声,奈深继而温声道:“符修,也要持笔。”
“那你不要一天到晚都画符嘛,对自己好一点。”
看着互持着手相处融洽的二人,敖闰凑到司空晴身旁也牵住了她的手,司空晴嗔怪的捶了他一记,颊上飞红,她垂下头来,嘴角漾起甜蜜的弧度,两人甜甜蜜蜜的走在向浅和奈深身后,一幅岁月安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