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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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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月的天依旧热得人发慌,商夏跟着学生大军从教学楼里出来,爬上林西停在路边的车里。
车里开着空调,商夏掀开遮阳的帽子,随便抓了下半汗湿的头发,松口气,快热死了。
林西启动车子准备回城西。与其说林西是商夏的保镖,倒不如说他是专职司机,每天上下课都十分尽职的在路边等候。
林西长得白,气质给人感觉很平和没有攻击性,从外表看他更像个邻家大哥,没有保镖凶悍的气息,但林西的身手确实很可以,商夏感觉新奇,仅从外表判断一个人果真是不靠谱的。
因为大学上课时间不固定,而且总是让林西接送也麻烦,商夏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平时就住在出租房。
商夏觉得现在她也没有完全融入李久林的组织里,李久林道上的仇家暂时也不会视她为眼中钉,毕竟相较于李捷和李临,在外人看来她受重视的程度远不及这两兄弟,所以她觉得没必要让林西时时刻刻跟着她。
至于李绎…保密工作到位,道上的人一般也想不到李久林还有个儿子。
只不过商夏现在的生活也不肆意,专业课也不少,商夏想着即使不像高中一般拼命地学,也不能松懈太狠让自己挂科。主要就是刚进入大学一些琐碎的事情太多,处理起来令商夏十分头大。
李临应该也很忙,商夏每次回城西的时候经常见不到他的人,他也没告诉商夏他具体在做些什么。
不过…他不愿意说的,可能不是什么好事,商夏没多问。
高叔又开始训练商夏,她现在可以和高叔过上好多招,她出手还是收着劲,对打又不是殊死搏斗,太过真格会很血腥,而且高叔对她还挺好,尊老还是很必要的。
然后就是枪法,射击靶子准度没什么问题,拆卸安装也没什么问题,李临和高叔都很仔细地教过她,还反反复复让她练过很多次。
在专业课和训练场反复横跳的过程中,大一学期过去了。
李久林和高叔带着商夏认识帮里的人,帮里人不少,但商夏只是简单地过过眼,打个照面。
她只能记住几个地位稍高一点的小头头,其中有个人叫丁栩,好像是李久林近年刚提拔上来的能手,很得李久林赏识,专门跟着高叔做事。
商夏也被安排在高叔身边,她不知道那些毒品具体从哪里来,但她知道这些东西会怎么卖出去。
她去城西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不同于她见到的表面上的城西,城西西郊,在灯红酒绿区,在狭窄小巷里,寻衅滋事、打架斗殴如同家常便饭,商夏不知道那些人里到底有多少困陷于毒品魔爪。
李久林不愧是大毒枭,胆子大撒网广还藏得深,不知道有多少马仔在跑腿,一个两个暴露了也撼动不了李久林的组织根基。
再加上李绎的公司为李久林洗钱,运作流程相当成熟完备,还有不知道从哪弄过来的武器,李久林真是个老狐狸,能在道上嚣张这么久也不无道理。
这还只是安市,不知道其他城市又有多少个这样藏在暗处、隐匿于各种杂乱场所的据点,又有多少人沉溺于毒品的残害却没法自拔。
商夏疲惫地闭上眼,越是了解深入,就越是让她心惊,她的爸爸因此丧生,现在她如此直观地看到这些人是怎样运作,怎样交易,怎样借助毒品谋取大利,突然觉得很悲凉。
她知道爸爸做的都是对的,可是她觉得不值得,她觉得她爸爸死在这样的人手里很不值得,为什么不值得呢?不值得在哪里呢?好像又没有什么不值得的地方,这是爸爸的信仰与荣光,这是爸爸付出生命依旧作出的选择。
可是她好难过,她混沌地回到城西,蜷缩在沙发上,默默地流着泪。
不是每个人都活在阳光里,她现在挣扎在泥里,爸爸直接溺毙在泥沼里,她在惶恐,她到底有没有那个能力从泥沼里爬出来,是不是到最后有可能,她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就沉在泥沼底部醒不过来。
开门的声音响起,接着是关门的声音,李临边脱着外套边往里走,走到沙发靠背后才发现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商夏。
他连忙把外套扔在小沙发上,绕过去蹲在商夏面前,却发现商夏哭得满脸泪痕,双眼通红。
李临一下子愣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拨弄粘在商夏额头上的头发,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受什么委屈了,怎么哭成这样?嗯?”
商夏抽抽鼻子没有说话,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李临一下子就急了,慌忙扯着衣摆给她擦眼泪,结果越擦越多,止都止不住,“诶,阿夏,你别哭啊,你怎么了倒是跟我说说啊。”
他把商夏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李临坐在沙发边上,顺着商夏的背,轻轻摸着商夏的头。
商夏勒着李临的脖子,趴在他颈窝里嚎啕起来。
李临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一下一下地顺着商夏的背。
慢慢商夏止住哭声,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两只胳膊依旧紧紧勒住李临的颈脖,过了一会又在李临的肩膀上蹭了蹭。
“乖乖,松松,勒得我喘不过气来了。”李临艰难地开口。
商夏松了力道,头抵在李临肩膀上,蹭着他的衣服擦眼睛,还是没说话。
“鼻涕眼泪全蹭我衣服上了,你等会给我洗干净。”
李临偏偏头,碰了碰商夏的脑袋,“真不说发生什么事了啊,有什么事就告诉我,别在心里窝坏了。”
他见商夏还是没开口,于是伸手够茶几上的纸巾,他上半身往那边移动了一下,用食指与中指把抽纸夹过来。
李临连抽几张纸递给商夏,“快用纸擦擦,等会我衣服上全是你鼻涕眼泪。”
商夏放下环着李临的手,接过纸巾擦鼻涕和眼泪,哭得有点狠,眼睛红肿,鼻子也红通通的。
她擦完了脸,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低着脑袋抱住膝盖继续沉默。
李临用爪子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商夏掀开眼帘瞅了他一眼,“干嘛?”
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干什么,很少见你哭得这么惨,我要多看看加深印象。”
商夏一巴掌打掉他的手,扭头翻了个白眼。
“说吧,谁惹你了,我去教训他。”李临揉了揉商夏的头。
“没谁,我就是害怕。”
“害怕?”李临听了一惊,她打架面不改色,碰到枪也没有太大波澜,到底是碰到了什么,被吓哭了?
他又把商夏搂过来,“遇到什么了?吓成这样?不怕不怕,有我呢,有我。”
商夏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不是害怕,她是想爸爸了,可她不能告诉李临她爸爸的身份以及爸爸是死在毒贩子手里这件事。
商夏只是闷着不说话,李临也不知道怎么问,他心里着急,就商夏的闷葫芦样,想问什么也问不出来,让人心焦。
“好了好了,洗洗睡一觉,睡醒什么就过去了,我带你回房间。”说着李临就把商夏抱起来往她房里去,然后把她放在床上。
“快去洗洗,别傻愣着,鼻涕眼泪糊一脸,丑不拉几的。”李临转身就出去把门带上。
商夏在床上傻坐一会就爬下去,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热水顺着脸往下流,商夏抹把脸,平复情绪,可能是第一次直面老毒窝有点刺激,眼泪没刹住,下次不能再这样,哭哭啼啼的太软弱。
洗完她坐在地上心不在焉地吹着头发,连李临进房间都没注意到。
李临把一瓶酒和俩杯子放到桌子上,还有一包肉干。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俩杯子倒上酒,“吹完了就来喝两杯。”
商夏将吹风机收好,把头发扎起来坐在李临旁边,端起杯子就是一口。
李临把肉干往她这边推,“吃点东西垫垫,别喝这么猛。”
她没答话,捏着肉干往嘴里送。
“李久林带着你去帮里混脸熟了?”
她嚼肉干的动作一顿,“嗯。”把肉干咽下去,“你怎么知道这么快?”
“打电话问的高叔。”李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叹气,“帮里的人吓到你了?他们中间没有长得特别吓人的吧,还是有人给你甩脸子了?”
“没…人给我甩脸子,我…我就是心里不好受。”
李临自嘲地笑笑,没搭话,把剩下的酒都干了,“我送你走吧。”
“嗯?什么?”
“送你走,李久林把你扯进来,是想让我乖乖就范,现在我也听他的话,接手他的生意,你留不留在这里,对他来说也不是很重要了。”
“我送你走。”李临把杯子又倒满酒。
“哪都可以,换个城市,或者是出国,离开安市,远离李久林,远离…我,只要你过得开心。”
商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李临。
“怎么样?想想你比较喜欢哪个城市?然后转学继续读书。”李临偏头询问她。
她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李临的脸。
李临勾唇无所谓地笑笑,“别光盯着我啊,想去哪,我送你离开,好不好?”他放低声音轻轻问道。
“不好。”
“什么?”商夏的声音有点小,李临没听清。
“我说,不好。”她提高声音,“为什么要送我走?”
“那不是因为……因为……”李临看着眼眶红起来的商夏,立马慌神,“诶诶诶,别哭,别哭,不好就不好,别哭别哭。”
他连忙给商夏擦眼睛,“别哭了,别哭,哭多了眼睛疼。”
“我不去别的地方,不离开安市。”
“好好,不离开,不离开。”
“那你为什么要赶我走?”
“我没想赶你走……”李临抽纸巾递给商夏,“你不是心里不好受吗,李久林做的生意都是这样的,你本来也不应该被牵扯进来,不安全,离远一点也好。”
“那你呢?”
“嗯?”
“把我送走,那你呢?”
李临愣了之后就笑起来,“我就在…这里啊,阿夏,我是李久林的儿子,我又走不了。”
“那我也不走,你在哪我就在哪。”
“可…”
“我不是,不是害怕你,我只是看见……西郊的人,他们的生活,让我觉得难受。”商夏捏着杯子。
“人生百态,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生活的方式,阿夏,看看就好。”李临垂下眼睑,盯着杯里的酒。
“很多事,不是自己不想、不愿意,就可以不做的。”
他举起杯子在商夏的杯子上碰了一下,“喝了这杯,就睡吧。”
“不要想那么多,你还是多想想你的专业课吧。”
“……”
商夏看着李临拿起酒瓶和杯子走出房门。